《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22、第二十一章 长困久安心思密

　　“那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唉，还是那样子，吃什么都吐，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现在还躺着呢。”

　　“怎么还这样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

　　我躺在里屋的床上，听着门外妇人的言语，挣扎着便爬起来了。略微整理整理衣服，便开了门，“麻烦钱夫人和张小姐了。我没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

　　门外，是照顾了我几日的钱姨，她是小幅的婶婶，这里也是她的家。另一位，就是我很想见到的张家的人，一位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姐，我不是第一次见她，也和她说过唐硕的吩咐，可她对我的身份并不是十分相信。因此，她们两个在门口说话，被我打断，脸上都有些不愉快的神色。

　　“既然姑娘好些了，那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张家小姐说道，也不管我怎么想，自顾自的就走了。我没奈何，也跟了上去。

　　我跟着她，并没有出门去，只是从院子里跨过几个门槛，就似乎到了另一家人家。然后，我便在一间看似普通的屋子里，见到了不普通的人。他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也有着普通的样貌，可我就是觉得，他怎么都不应该只是钱姨口里张家那个做盐业生意的家主。

　　“秀君你先出去吧。”张先生开口，张家小姐秀君就出去了，还顺势带上了门。“颜姑娘，还麻烦你把唐硕交待的事再和我说一遍。”

　　那日，我在土地祠，下意识地对小幅说我叫颜瑛，后来钱姨什么的也就叫我颜瑛，我没有否认，让他们一直以为我姓颜。而唐硕的话，我前几天和秀君说起的时候，她问了我和唐硕的关系，以及为什么一个人在此。我不知该怎么回答，说起来，对于唐硕，除了他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我只能随机应变，半真半假的说些话。

　　现在，我还是要怎么说，“我是小四，也就是张唐副将妻子的密友，这次来投奔他，遇上正赶往洛城的唐硕，便与他同行，没想到刚到了这里，便遇到这样的事，唐硕他急着去洛城报信，便让我来这里投奔张家。”这话，我在心里默念过多遍，现在说起来，一点没有犹豫，坦然得如同叙述事实。“对了，还忘了问先生您怎么称呼。”我摆出温和稳重的态度，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眼睛。

　　“颜姑娘不必客气，我叫张世红，你叫我张叔便可。”张叔上前一步，“不知可否让我再看看唐硕给你的信物。”

　　我从袖子里掏出流苏，递给张叔。他双手接过，眼睛却不在流苏上，而是在我的手上。我猜不出他能从我手上看出什么，但想来，大概也是看看我练没练过武，或是类似的东西。我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撩起袖子，“请张叔相信我，我并不是奸细。”

　　张叔也不客气，看着我的手，到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忽然，锦年送我的链子滑了下来，让张叔给看见了。他盯着这链子看了许久，忽然问我，“姑娘是牟将军的什么人？”

　　我心跳得厉害，缩回手，拉了拉袖子遮住了链子，“我与牟将军的夫人梁氏也是旧识。”

　　“这样啊，”张叔高深莫测地看着我，“平常的姑娘家都喜欢带些金玉的镯子，这银链子倒是很别致啊。”

　　我不置可否，转移话题，“张叔您现在可相信我说的话？”

　　“既然是唐硕的意思，那姑娘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秀君，”张叔一唤，秀君就进了屋，她好像在门外未曾离开过，“颜姑娘，以后你就过来和秀君住一块吧。秀君，你要好好照顾人家，别怠慢了。”秀君点了点头，张叔便有了送客的意思。

　　这次跑得太急，东西在土地祠里都没拿出来过。因此，从钱姨那里搬过来，一点东西都不用带。这里的屋子比那里的大，也很舒服，我一下子就又卧倒在了床上，胃依然在那里抽搐，我不知道这神经性的胃痛什么时候才会好，想到我那经不起任何苦难的神经，我都有些想笑了，上次不过拒婚关柴房，就病了十来天，这次，我竟杀了人，不知道多久，我才挺得过来，可以把那件事情，慢慢地消化掉。

　　张叔是个很神的人，什么都会，其中也包括看病。这些日子里，我吃了不少他开给我的药，因而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而秀君虽然是女子，可在这里，人人都听她的，说她照顾我，倒不如说我在帮她收拾。她活得像个男子，脾气也很爽直，倒是很让我喜欢。只是，我现在的生活非常无聊，每天，除了躺在床上，便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里的人，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对于受制于人有颇多计较，每个人都好好的活着，或者说是努力着期待改变，只是，这些事情，并没有人会说给我听。没有人交待，我可以做什么，但是，这样的生活，我还是过得惯的。能起来，我便去厨房里帮忙，或者，帮着洗衣服。我不是需要服侍的大小姐，倒是死心塌地的过日子，在更称我的心意。

　　快要过年了啊，那一日，我在院子里，清冷的阳光下，看着有人打扫房间，有人准备祭灶神，忽然有些难受。不知怎么的，我开始想念我的家，隔壁的王婆，我挂在厨房里的腊肉，爹爹的坟有很久没有人整理了，还有，我走得匆忙，不知有没有人会记挂。在洛城的锦年，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想着想着，我委屈起来，不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到现在，什么音讯都没有。没有援军攻城的样子，也没听说城里有什么屠杀或是有人反抗，一切都如此沉默寂静，仿佛一切顺其自然。可我，还是疑惑，我到底在这里算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来救我。

　　就这么想着，我不知怎的，就走到张叔屋子门口。我好想问问，现在外面到底怎么了，我受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

　　我推门进去，张叔不在屋里，让我有些失望。忽然瞥见桌上放着些纸张，上面有奇怪的符号。我一怔，赶忙拿起来看。果然，是拼音，用拼音写的小段文字。如此熟悉的东西，我立即想到，这些肯定是锦年那边的消息。

　　我逐个看了，心里有些慌，这些全是情报，都是城外传来的，讲得是外面的布局，对于城里敌军的分析，以及询问城里的情况。

　　看完这些，我对现在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很显然，这次秋兹有备而来，久安城的攻防，他们都仔细分析了，这里易守难攻，既然他们成功了，便不会让锦年那边轻易攻破。而且，锦年那边不能派许多士兵过来，我猜大概是秋兹对洛城也有所图谋，想分散锦年手里的兵力，这样，守住久安，拖着这里的兵力，那么洛城也是可以拿下的。这一箭双雕的办法，看样子，让锦年那边为难了。

　　因此，我们这里，大概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改变了。我的心冷了下去，久安城，大概要听天由命了。

　　我想得入迷，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张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而且正站在我的身后。

　　还未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听到张叔冷不丁的一声，“姑娘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吗？”我手一抖，差点把东西都给掉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把那些纸放回去，我胆战心惊的回头，“张叔，我本来想问问你，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我只是想等你回来的，随便动了你的东西，是我的不对。”

　　“这没什么。”张叔整理了桌子，随口道，“既然我放着的，便不在乎有人看到。只是，原本没想到姑娘看得懂罢了。”我听了，冒起了冷汗，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抬头看了看张叔，他却是很平常的样子，见我瞧着他，却说，“姑娘，去把门关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去关门，再走回他身边。想了想，觉得他没有害我的意思，而且我寄人篱下，就是该守本分的，况且，他多少应该和锦年有些关系的，那日，看了我的链子，竟然能猜到我认识锦年；而那次在京城，锦年也提到过当年在洛城又为张将军曾对他颇为照顾，大概和这张家也是脱不了关系的。想到此，我便决定试一试。

　　“张叔，那日你问我与牟将军的关系，我没告诉你我与他也是旧识。”我看了看他的脸色，接着说，“当年我与他和他夫人同在京城府学念书，这符号，当年我们几个一起的都知道，所以，我会看也会写。而我这链子，也是牟将军送的，我与他夫人是密友，当年他去洛城前送我的，算是个纪念。没想到张叔你竟认得。我瞒着，也是有些顾忌。”

　　“呵呵，”张叔笑了起来，“你这么说倒好，我还不怎么会这些东西，以后有你来写，倒是方便多了。”

　　我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有些不安起来。而张叔却是和气，又有些意味深长，“姑娘，开始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也该知道，此时此刻，我的顾虑未必比你少。不如像现在这样说开了，觉得更好些。以后有什么事，你问我，问秀君都可以，以前不是不想让你知道，只是怕姑娘知道了担心，现在，倒还希望姑娘能帮些忙呢。”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慨。“张叔，如果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也想早日去洛城呢。”

　　至此，我似乎终于得到了张家的信任。秀君会和我聊起外面的状况，张叔更甚，有时直接带我进他的房间，而那里，似乎是城里抵抗势力的聚集地，有许多人用古怪的眼神看我，可张叔对我十分信任，会听我说的话，也让我用拼音写要送出去的情报。渐渐的，别人也不会那么在意我的身份，与我也渐渐亲厚。

　　对于他们如此的信任，我感激不尽。我不知道，我到底能帮上什么，不会文不会武，但是，我有真真正正的决心，希望改变现在的情况。如果，真要我做出些什么牺牲，才能换来这里所有人的幸福，现在的我，可能真会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