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19、第十八章 陌路相逢得生机

　　坐在马车里，一点点往北边走，常常觉得冷，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我无事可做，只能靠想心事和看书打发时间，或者成天躺在马车里睡觉。

　　那陌生男子叫作唐硕，还算守信用，带我走的时候，还真去了钱坤那地方，钱坤的手下并不认识他，不过，在他不知拿出些什么给他们看后，他们都放心让他带我走，倒让我有些骑虎难下，只得跟唐硕走了，虽然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本来，唐硕想让我只花个三五天就纵马飞奔至边关，让我坚决地反对了，我可不想到了那里就去了半条命，而且，真有什么事，就算我赶过去，也没什么用，再说，小四什么都没说，我也不担心什么。

　　不过，唐硕对这点很不满意。他似乎习惯骑马赶路，现在每天为我驾车，让他的脾气都变得有些坏了。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特别是问他边关的消息，他只是说，等我到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今日，我们到达了闵丘，一个因驿站发展起来的小镇，去往北方，这里是必经之路。镇上有许多客栈，唐硕挑了官驿，似乎安全什么都是很有保障的。在进屋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提起，我们可否在此住上几日。他下意识地立马拒绝了我，而后，还是问了句为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几日，正好是每月最麻烦的几日，只能说，我有些不舒服，不方便赶路。

　　没想到他立即为我请来了郎中。郎中只略微搭了搭脉，便说无事，吃点活血的药就可以。这话，立即让唐硕红了脸，他马上诺诺地退了出去，当然，也不再叫我赶路。

　　我满意的在床上躺了会，然后，便趴在窗边看外面。我从没来过这边，这里，由于是驿站的所在，有很多穿着秋兹服饰的商旅在街上叫卖，对面的客栈，好像就是秋兹人开的，还有貌美的秋兹女人，笑声十分爽朗。

　　看了一会，觉得冷，便关了窗。床上已经有厚厚的被子，可我仍嫌不够，四处张望，便瞥见角落里有个大柜子，倒像是南方的传统布置。走进想打开，仔细一看，却吓了我一大跳。柜子的下面的地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的心怦怦直跳，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开了柜门，从细小的缝隙里，我见里面有人靠坐着，看不清脸，不过从衣服判断，确是个秋兹人。慢慢来开柜门，也渐渐看清，是个年轻的秋兹男人，闭着眼睛，低着头，身上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褐色血迹，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有点害怕，动作没控制好，吱呀一声，柜子被我弄出声响。那男子惊醒，抬起头来，眼神凌厉，匕首微现，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我没敢动，只多看了他几眼，忽然微微的吃惊起来，他不就是当年在京城我遇到过数次的那个男子。

　　看了他许久，揣测着他是如何自此，为何如此落魄，同时，也有些担心，他定是认不出我来的，等他养足了力气，估计一下起来，就会把我杀掉，我是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的。想来想去，不如还是先开口稳住他，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说这里的话。

　　“我们在京城见过。”我小声说，看着他的反应。他仍是看着我，没什么表情。我再说，“在京城，你帮过我一次。在合盛楼，就是那个酒馆里，你也算替我解围，没有让我擦鞋。你可记得？”

　　我盯着他，看着他似乎想了片刻，看来我说的话他听得懂，但他似乎根本想不起来有我这么个人，手里的匕首，也还没有收回去的样子。而我却有些大了胆子，因为有奇怪的直觉，觉得他并不会随便伤害我。

　　“第一次见你，在京城的米行前，你帮了我，还给了我银子。第二次，你和另一位公子一起，那位公子说合盛楼的东西不新鲜，要我们跪下给他擦鞋，你有一次帮了我，息事宁人，没让我出丑。”我细细和他说起以前的事情，也许就是因为他给的那一点银子曾经给了我一条出路，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坏人。

　　他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坦然，想来如果他让我帮他，我都是可以答应的。也许因为我并不心虚，他似乎有些信了，却并不把匕首收回去，只是慢慢动了动，却渐渐地没了声息。他的手垂了下来，有血滴慢慢的滴落在地上。

　　我吓坏了，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无论他是谁，做了什么，有没有害人，我只是觉得，要活着不容易，不能那么见死不救。

　　还好这次出门带了些布来，可惜，伤药确没有。我小心关了柜子，让他先委屈委屈，然后出门找小二，让他准备些热水，还有熬点粥，同时，去唐硕那边说我不舒服，今天晚上就不下来吃饭了，说我让小二熬了粥，在房里吃就好。唐硕没有怀疑，点头答应了。

　　想来想去，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伤药似乎不大可能，我转了圈，和小二一起端着热水回房。放下手里的东西，让小二回去后，我便急急忙忙打开柜子，没想到里面已经没有了人影。我有点慌，左右看了看，却突然发现床上的帘子被放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的拉开帘子，一把匕首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却把帘子拉得更开，让他看清，旁边并没有人。

　　他终于像是信了，放下手里的匕首。默默地，我递了干净的布给他，还有热水，也都倒好，放在他的手边。放下帘子，并不去看他。

　　一会，有带血的布从床上扔出来，然后，帘子慢慢掀开，他依然穿着带血的衣服，不过看上去该是处理过了，脸和手也都洗净了，他看着我，缓缓地，声音暗哑的向我道了声谢。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这里的话呢。”我把所有染血的布全都浸在脸盆里，“我只是报恩罢了。”

　　他看着我一点点把布都洗干净，摊在窗口吹干，也什么都不说了。我替他放下了帘子，然后出去把水给偷偷倒了，然后跑去厨房，看那粥又没有煮好。小二去忙别的了，人不在，我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端着粥溜回房里，心跳得很快，就怕一不小心遇见唐硕。

　　进了门，想叫他起来吃饭，却发现他斜靠在床上，没了声息，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我可不敢过去打扰他，坐在桌前无聊，便忍不住慢慢地喝起粥来。喝完粥，又发了半天呆，后来实在无聊，还看了会书，一直把油灯都快看干了，在床上的那位都没有要醒来的动静，直让我担心他是不是还醒得过来。

　　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我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夜，被窗外的火光和声响弄醒，我下意识地想到大概是在寻人，而且，那人可能就是我床上的那位。我站起身，跑去窗户那看，只见一队人进了对面的客栈，却也没有多大的声响，一会，便悄无声息了，火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退回来，又想起床上的那位，忍不住掀开帘子。一下对上他的眼睛，还让我吓了一跳。“你上来。”他轻声说。

　　我乖乖的爬上床，在角落里坐了。

　　“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他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我回答他，“你继续睡吧，应该不会有人过来。”

　　他看了我片刻，问道，“请教姑娘芳名。”

　　我噗的一声笑起来，没想到他竟学了那么文绉绉的说法，还在这时候说了出来。和他那冰冷的神色是在太不相配。不过，我马上就止住笑，答道，“公子不必知道小女的名姓，不过萍水相逢，也不知道这几日过去是否将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小女也不问公子名姓，我们之间这点缘分，也算是了结了。而且，我也不知能替公子瞒几日，三五日后，我便也得和别人一同离开。”

　　许久，听他慢慢地说，“这几日，就麻烦姑娘了，那些人很快会走，也不会让姑娘有为难的地方。接下来，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姑娘多担待些，在此先谢过了。”

　　“不客气。”我也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