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18、第十七章 亲人远别不相认

　　寂安大师听了我的话，神态高深莫测，“要说他们怎么认识的，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你娘住在怜花家里，每日会去私塾给纪桓送饭。后来嘛，便成婚了。”寂安大师就这么简单几句交待了过去，却反问我，“纪姑娘怎么会想知道这个？”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我总觉得爹和娘不是平常人，所以，想这是否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呢。”我垂了眼，不敢看寂安大师，怕暴露了我的心思。

　　“他们两人当时可是羡煞了旁人了。”李师傅撸着胡子慢慢道来，“那时候，私塾里，只要你娘送饭来，谁不为有幸一品你娘的手艺而高兴，而且，你娘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村子里那些妇人都交口称赞，你母亲的衣着打扮，女人们都会效仿，而你爹爹的文才，在这里绝对无人可出其右，老人们都叹，你爹娘可谓是天作之合。”

　　我只是淡淡地笑，什么天作之合，这些年，除了念叨着哥哥，娘可有在我面前提到过爹，提到过回来看看，或者，爹在她心里，或是她带着妆奁，便是带着爹爹的一片心。大概，昔人已去，这地方也只是埋了爹爹的骨，并不剩其他。

　　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却看见高公子关心的眼神。我眨了眨眼，对他微笑，他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我忽然觉得有点感动，这个傻小子。而此时，寂安大师和李师傅正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我们。

　　我不好意思，便说，“这边，我也没带什么东西，风吹着也很冷，要不还是到我家去坐坐，我也可以好好招待你们。”

　　“那就麻烦姑娘了，”寂安大师说，“时间也不早，我们也不必多坐。”

　　于是，他们帮我收拾起东西来。漆盒并不重，可高公子怎么都不让我拿，还一个人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我在后面暗笑，我家不过几步之遥，走那么快干嘛。

　　让寂安大师和李师傅在客堂坐了，我便拿了东西收拾，顺便烧上水，想给他们泡茶喝，顺便还可以煮个汤圆。高公子起先跟着我进了厨房，愣愣地看着我忙上忙下，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最后，只得出去了。见他如此，我也没有说什么。

　　正坐着无聊等水开，没想到高公子又进来了，“纪姑娘，”他说话有些犹豫不决，看着我的眼神也有些躲闪。我却直直地看着他，对于他这样子，觉得非常奇怪，“怎么了，高公子，出什么事了吗？”

　　“纪姑娘，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你祖父可还在世？”高公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便仔细回想。在记忆里，爹生前很少提及这事，而娘根本从来没有提过，不仅是祖父祖母，连外公外婆都没和我说过。而爹偶尔提及，只说当年他离了家，离了他的爹娘，很久都没有回去看过了。说的时候，爹的表情既怀念又莫测，而这便是我小时候认为爹娘不简单的原因之一。

　　“我也不知道，”我向高公子坦白，“我爹以前只告诉我，他离了家，许久未回，并为提及我祖父祖母是否还在世。高公子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他听了，沉默不语，却在我眼前走来走去。我忍不住问，“高公子，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说的？”

　　他还是犹豫了半天，终于像是下了大决心，走到我面前，小声对我说，“刚才我在屋外听见李师傅和寂安大师说话，虽不是故意偷听，但似乎听到了不该知道的内容。”

　　我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了，跟我说说。是不是和我爷爷有关系？”

　　“这，”高公子又来了个欲言又止，着实让我有些着急，我只能使劲盯着他，只看得他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我听见李先生问寂安大师，问他为何不告诉你，你是他孙女。”

　　“什么？”我有点不敢相信，“你确定，会不会你听错了？”

　　“李师傅还说，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为何不认你。而寂安大师说他云游四海，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也帮不了你什么，认不认都是一样。”高公子小声地一字一句说与我听。

　　这个对我冲击有点大。我仔细想了想，除了今日他的到来让我有些意外，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让我对他的身份有一点点怀疑。因此，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爷爷，我并不介意多出这么一位亲人，当然，如果不是，我也并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惋惜。这么一想，我便对这事有了点打算，顺其自然。

　　见我不说话，高公子有点急的跟我解释，“要不你还是先问问李先生，可能我听错了。”

　　“我没事，这事你知我知就好了，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告诉我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自会想办法搞清楚的。谢谢你了，高公子。”我轻声说。

　　“纪姑娘，”高公子看着我，“我也只是想你哥哥不在，身边没有亲人，今天又是冬至，便没有忍住。本来，我还想问你，今晚是否愿意去我家一聚？”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也知道，我守着爹爹，这样挺好的。不如，我要煮汤圆，你可愿帮我一下？”

　　高公子不再多说什么，挽起袖子，像是我求他劈柴一般。我轻笑，塞了勺子和碗在他手里，“等汤圆浮起来，你帮我盛出来就好了。”

　　看着高公子手忙脚乱地端着碗进屋，我慢慢走在后面，偷看寂安大师的脸色，正常的很，一点起伏都没有，李师傅也是，好像两个人刚刚坐在这里，并没有说过什么。

　　一会，汤圆在几个人的交口称赞中被解决了，高公子和李师傅还略坐坐，寂安大师便问我可否去爹的书房看看。我带着他走了一圈，他叹，“那么多年了，都变了，不符当时的样子了。”

　　我道，“我回来了，无事的时候，便整理了爹爹的书房，爹的书实在太多，我收不过来，也只能随意放了，就成现在这样子了。不过，柜子上这些还都是爹爹最喜欢的。”我顺手拿起那本爹爹最爱的《风和轩集》，随手翻了翻，却忽然意识到，书的作者署名集安公子。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他，可寂安大师只是看着爹爹的书柜，并没有注意我。

　　我心情复杂地回到客堂，只听李师傅说道，“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告辞了。”我便送他们出门去，高公子故意走在后面，我也放慢了脚步，“高公子，这件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总会搞清楚的。”我对他笑了笑，“公子，近日就这样了，告辞，下次还请你来吃汤圆。”

　　高公子又有点不好意思，低了头快步走开了。送他们到村口，和他们告辞，我便安心回家收拾完饭。寂安大师的事情，大概是真的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和爹爹，都是这样冷清的性子，或者，是有难言之隐。

　　晚上，天气非常地冷，我想早点收了东西睡觉，然而，忽然有人来敲门，不轻不重，却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一开门，是个不认识的男子，只一瞬，便闪进屋里，伸手就关了门，靠在门上，把我逼退了半步。“姑娘可是纪颜瑛？”那陌生男子首先开口。

　　“你是何人？”我反问他。

　　“我受人之托，来这里寻姑娘去洛城。这里便是张唐副将给你的信。”言毕，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我并不接，“不知阁下怎么称呼。不过，我并不认识什么张唐将军，我想，你可能找错人了。”
　　那男子眼神犀利，盯着我看了片刻，只道，“我只是受人之托，也不管你到底认不认识张唐，这信你先看了，去不去随你。”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展开信纸，只有简单几句：小姐，速来洛城，此人可靠，望尽快。小四。

　　写的不是字，竟是拼音，歪歪扭扭，不是锦年写的，可我也认不出小四的字迹。这信，如果是假的，我想不出要这样骗我的目的；如果是真的，倒是应了那些传闻，锦年那边可能真的不太好。
　　我捏着信思量再三，对那男子说道，“好，我跟你走，不过，我们要先去县城以下，我要见一下钱坤的人。”

　　“钱叔，”那男子微微有些错愕，“没想到这里也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