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17、第十六章 冬日煮茶偶相聚

　　冬日，虽然天气冷了，却是有不少好日子的。比如说就快要过年了。小时候过节，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在，我乐得做乖孩子，等着一切送到手边。后来，在梁府，所有的节日，都有奢华的庆祝方式，虽然我不喜欢，却还得照着那些麻烦的规矩做客拜年，可最后，盛极而衰，便是变成寒冷的日子，再没什么节日可言。

　　去年，我回来，虽然有些难过，但也算想通了。除夕那夜，去钱坤的店里，央求店里的师傅做了整整一桌酒菜，打了包送到王婆家里，说我今天要麻烦了，来他们家里过节，便带些东西过来。王婆有些不好意思，我却笑着张罗，看他们一家团聚一起，我也在杯盏间欢笑落寞。

　　今年，我连钱都没有了，钱坤也不在了，想要那样，大概是不行的了，可能还得到王婆家去蹭饭吃。反正我向来都去她们家占便宜，这次，也不管那么多了。

　　而今日，正好是冬至，说起来，一个人，到可以当年来过。怎么也该弄些吃的东西，而且，似乎也该去和爹爹聊聊天了。一大早，我就收拾了东西，小炉子，汤婆子，碧螺春，荠菜团，装在当年母亲为爹爹送饭而特制的漆盒里，搬到爹爹的墓前，铺了厚厚的毛毡，怕冷，特地铺了几层，才坐下来。没的煮酒，煮茶也是一样。泡了碧螺春，捧在手里，水汽漫到脸上。

　　“爹爹，今天是冬至，不知道你有没有趁鬼门关开门，偷偷溜出来看我呢？”

　　“这阵子在私塾很忙，都没时间来看你，不过，那群小孩子我教得也有点起色了。我终于明白你当时有多辛苦，看到我这样淘气的小孩肯定很头疼吧。”

　　“想来哥哥在京城应该还不错，可惜你也知道，我现在和他们关系不大好，没什么联系，他们怎样我也不知道。估计，今年他们还是不能回来陪你过年。不过有我陪也不错啊。还有，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今年又得去王婆那里蹭饭吃了。”

　　“爹爹，我听说锦年那边情况有点不太好，不过我不是太担心，他好歹是将军，最近来那戏班子把他吹的天花乱坠的，我也知道，他应该没什么问题。爹爹，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啊，如果有事托个梦给我吧，没事能托的话也托一个好了，其实，我还是比较想见爹爹你的。见到你，也好问问你我该怎么和娘相处。”

　　唉，讲啊讲，茶都快冷了，喝一口，拿个团子咬咬，望望天，这才算是肆意，没人管的日子就是好。管他们都怎么想，我如此在坟前喝个下午茶，也不会有人教训。

　　“原来纪姑娘在此啊。”远远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更是吓了一跳，是寂安大师。他笑着走过来，“纪姑娘，可否请老纳喝杯茶，吃个点心。”

　　我两只手都满了，有点尴尬，只好先把杯子放下来，单手替他泡起茶来，也只能在他喝茶的功夫，把团子快速吃掉。从漆盒里拿了盘子递给他，“大师，我没想到有人会来，没带多余的盘子，你自己随意啊。”

　　“我也多年没有如此逍遥了，”寂安大师吃这东西喝着茶，“没想到纪桓这孩子能教育出你这么个孩子来。”

　　看来他对我这番举动没什么不赞同，和爹爹似乎也很熟的样子，我便也不客气起来，伸手捏了吃的，“大师不介意就好。可惜爹爹都没和我说过大师的事情呢。我都没想到大师和爹爹很熟，大师可否给我讲讲？”

　　“别都吃光了，等会还有人来呢。”寂安大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指着那边对我示意。我一看，是李师傅和高公子。我把团子还了回去，叹道，“他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一起来的，见你不在屋里，他们便去怜花那问问，我想你可能在此，便过来看看。”寂安大师轻描淡写地说，却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他竟然叫王婆怜花，那名字我也只听母亲提过一次。我忍不住打量寂安大师，可他却笑咪咪的，看不出什么来。

　　李师傅和高公子过来，看见我们在这喝茶，而大师手里还捏着个菜团子，有点惊讶。却听寂安大师笑呵呵地让他们坐，李师傅马上就恢复常态，挨着寂安大师坐了下来，就剩高公子傻乎乎的，半天才磨磨蹭蹭地坐在我边上。

　　“寂安大师今日怎么想着来此？”我尴尬的发现我才带了两个杯子，搓搓手，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装傻。

　　“今日冬至，也该来看看。”寂安大师平静地说，而李师傅听了神情有些古怪。

　　“大师似乎和我父亲有不少过往，可惜父亲去得早，他的事我都不怎么知道。如果大师不嫌烦，能否跟我说说？”我不动声色的问。

　　寂安大师没有回答，李师傅却插嘴道，“我和你父亲可都算是寂安大师的学生呢。”

　　“那我和高公子也该算是大师的徒孙了。”我随口说道，看了高公子一眼，“想来当时，高公子也算是父亲的得意门生，有时候父亲还说，如果哥哥能向高公子那样，他就可以不操心了。”

　　高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的话，那时候，我哪里有颜毅好，常常是书都背不出来的。那时候，我们那些人都羡慕你和颜毅，用那奇怪的符号交流，可我们怎么都参不透。”

　　“哪有，”我接他的话，“那时候用那个，其实是我不肯好好读书，让哥哥帮忙我作弊用的，哪有那么神奇，不知被爹爹教训过几次呢。那些都是小时候随便玩玩的东西，亏你还记得那么牢。”

　　“你自己会，所以才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那些人可都不那么想，谁不想知道你们那一套。”高公子不服气，“那时候，你和颜毅两个出了多少奇怪的注意，还偷偷拿了面团粘知了，再粘在李先生的杯子里，还盖上茶叶，说是什么让他荤素搭配。”这话，说得我好不尴尬，却说得李师傅变了脸色。

　　呵，竟然跟我较劲了，我只得嘴硬，“那是哥哥做的事，和我无关。我本来不过想让哥哥给我粘个知了，据说用火烤了特别香，没想到他自己想要去捉弄别人，怪不得我。再说了，不久粘个知了的事情，又和你没什么关系，难不成这主意是你出的。”

　　高公子正色道，“我怎会如此，还不时你当时伶牙俐齿，才想出这许多来。还不止这个，那次，纪先生让我们抄写《讳辨》，你竟把我要交给先生的功课的纸拿去折成了什么奇怪模样的动物，还说纸太软，做出来没质感。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还说不就是点纸，以后赔我就是，说我这龙飞凤舞的字，谁看得出来，下次还我时你定会在纸上画上些花。这些，我可都记得。你到现在都还没赔我。”

　　这话，李师傅听了哈哈大笑，寂安大师也忍不住笑起来，可我却觉得脸上烧了起来，恨不得把那高胜文一脚踢出去。高胜文似乎才反应过来，微微侧过头去了。

　　本想怪高公子怎么把话题都扯到我头上了，却想起是自己先提的头，只能扯开话题，“别听高公子乱说，李师傅，寂安大师，你们可要多说说我爹爹的事啊。”

　　“纪姑娘想知道什么？”寂安大师忽然说。

　　我想了想，问，“大师可知道我爹是怎么认识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