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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欲折花枝不堪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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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尴尬,我一个走在前头,让他们两个人说话去。对于他们说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兴趣,倒是晚上我难得出来闲逛,即使是那么个小镇子,也有丰富的风土人情,也只有在人群中,再不会觉的一个人特别显眼。
忽然,我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个男子似乎被什么绊倒,差点扑到我的身上,却及时站住了。我踉跄一下,也没有摔倒。那男子很是客气,道了歉,走了。并不引人注目,连叔桥和高公子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的手上多了一张纸团。
何贤记的雅间,高公子点了几个招牌菜,没有烧鸭,只有盐水鸭,没有桂花酒,只有味道怪怪的本地黄酒。不过,我的面前却是有样好东西,清蒸的四鳃鲈鱼。这也是因为叔桥,我才能吃到的东西,这种金贵的东西,就算土生土长的我都是吃不起的。因此,让他们两个喝酒聊天去,我便只管伸筷子。
挑了靠窗子的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鲈鱼很鲜美,夜色很好看。如果不是叔桥,是另外的人,那就更好了。
大概我明显的心不在焉,又不说话,叔桥若有若无地看着我,聊着聊着,变转向我,开口,“这里的鲈鱼果然名不虚传,异常鲜美。果然纪姑娘还是喜欢这个。”他不动声色地抬头,只是一眼,却还是把高公子的注意力引到我这了。
“这里的鲈鱼当然好,这么好山好水,当然能养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了。”我说,看了他们一眼,借着道,“抱歉,刚才想到些事情。还记得那天我们来拜访,门口的孙先生可是称职得很,不知后来是怎么和公子你说的?”
高公子马上就愣了,倒是叔桥,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孙洪是梁淳训练的人,多少有些不知变通,你也别怪他。手本我也见了,是高公子写的吧。”说着,便转向高公子,掏出一个小小的扇坠,“公子请收下这个,下次便拿这个做信物,那些人怪我管教不周,这样,他们不敢再造次了。”
高公子有些激动得接了,还没道谢,我便开口,“多谢了。高公子很有才学,不知你那边缺不缺帮手。”我貌似随口说说,高公子却差点把手里的扇坠掉了下来。这一下,高公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我看着,觉得颇有意思。
“其实我刚到这里,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如果有像高公子这样的人能来帮我,我真是求之不得。”叔桥看着我,拿着杯子旋转,片刻,便转向高公子,露出笑容来。
高公子的脸色又变,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高公子红了脸,也还是笑了。
接下来,高公子就完全兴奋了。叔桥对他和颜悦色,他便来了劲,一个劲地和他探讨起国事家事来。杯盏交错,从前朝旧事谈到今昔民生,我没想到这两人竟能如此投机,看法如此相近。不过,因此酒确实也越喝越多了。
一会,只听高公子说道,“想前朝皇帝最明智的举措就是四年前调遣守将的命令,那时候,先皇欲传为给他的二皇孙,现今的皇上,朝中有多少不同意见,数位皇子均欲招兵买马,有所行动,谁知,皇上一纸诏令,让南北的守军将领集体来个对调,一下就打散了原来的势力,让那些人全部措手不及。”高公子大笑,“这是好计策好计策,如今皇上英明,边关镇守的都是年轻虎将,朝中欲生事的元老又手无兵权,皇权稳固,这也算是造福天下。”
叔桥道,“可惜那时候,我在边城,无法身临其境的体会这一着妙棋。”
我瞟了他一眼,他侧着身子,浅笑着回答高公子的话。
高公子继续说,“唉,真是可惜,我也不在京城,没机会看到那些少年将军回城的胜景。那些将军和我们年龄相仿,却忠信仁义一点不落。梁公子是京城人氏,可听说过兵部的梁将军?”
叔桥脸色微变,答道,“梁叔琮正是家兄。”
高公子一脸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便马上对着叔桥敬酒,“原来如此,怪不得梁公子如此能干,原来是虎门无犬子啊。”他这话一出,我差点笑翻,叔桥只是喝酒,不置可否。
高公子继续说,“梁公子既然是梁将军的弟弟,肯定也知道光武将军,牟将军吧。说起来,他是我最景仰的人。听说当年他曾以区区千人小队杀退秋兹万人,让秋兹大将夏连城重伤数月不起。”高公子定是喝多了,神情也有飘飘然,“梁公子,你可是见过牟将军?”
此话一出,叔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那表情,像是被扔在边城的柴房里时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我看向窗外,片刻,不想让高公子难堪,便轻声说道,“我见过他进城的样子。那时,他骑在马上,穿着藏青的织金袍子,有很多人替他开道,他的神情威严,仿佛蔑视一切。下面有好多人在欢呼,每个人看到他都很激动,所有人都在拥挤,挤散了头发,挤掉了鞋都不顾,只为了能更靠近他,因为他如同神一般让人想要崇拜。”
高公子的眼神迷离,拍着桌子,“可惜可惜,我都没有机会见上一见。还是在京城好,这样的人,我是穷其一生,花费多大的努力,都未必能及上他半分,便是能在他靡下充当一兵一卒,已算是无悔了。”
我只是笑,笑得很开心,我的锦年就是那么出色的人。而叔桥的眼神,冷得不带一点温度,一杯一杯灌着酒,不搭腔。
高公子一点都没有察觉出这气氛的诡异,仍不停说着他对锦年的仰慕,说着想要像他那样报国。渐渐的,连叔桥也不再言语,就只听着高公子一个人在说,有些胡言乱语,却还是情绪高亢,然而眼神渐渐迷离,落在我身上,让我觉得不自在起来。
还好,他终于喝得太多,离席片刻。我也终于被迫与叔桥单独在一起。
他似乎也在等这一刻的到来,一见他走,劈头就问,“你还是想嫁给他吗?”
“关你什么事,”我答道。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叔桥说,“他娶了叔黛,便是娶了整个梁家,父亲是决不会让你再有任何机会的,无论牟公子他愿不愿意。而你,却是白白荒废了这些年的青春。”
“你怎么知道我想嫁他,”我盯着他的眼,“我早不在乎能不能嫁他,我只是想过好我的日子,满足我自己的心愿。梁家怎么样,不用你和我说我都知道。锦年与我如何,你一点都管不着。你以为我在等他,在虚度青春,我可以告诉你,我至少对得起我自己。”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等他,”叔桥苦笑,“你总是相信他还在乎你,还会娶你,可你要知道,如果容你做妾,梁大人早就把你嫁过去了。牟公子可以的话,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偏偏你还相信那些,完全不实际的东西。”
“你错了,”我站起来,取下发簪捏在手里,送了头发,“你要知道,我已经二十岁了,早已经不是天真的小丫头了。我知道我相信什么,追求什么。我是女子,但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穿着男子的衣服,在私塾教书也有一年多。你以为婚姻是我的追求,那是大错特错了。对于那个,我早就不在乎了。也亏得你,才让我抛弃所有的幻想。也是你,让我什么都不再害怕。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因此我如此无畏。所以,我也不用靠那些虚幻的东西活着。天大地大,我要容身还不容易,可偏偏你还会以为我没有男人活不了。我才不在乎,虽然一个人过一辈子,我也不在乎。”我笑起来,窗外的风吹起我的长发,“还有,我要告诉你,我才不愿意做妾呢,哪怕锦年愿意我都不愿意。所以,收起你的幻想吧,别来这里说这些无谓的话。”
叔桥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没有碎,却咕噜咕噜滚了开去。他站起来,有些摇晃的朝我走来,他低着头,声音很轻,“颜瑛,你可知道,你这样子,我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