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 长生欢》安慈

11、第十章 何人欲折瑛花枝

　　叔桥，站在门边，客气地对我行礼。他如此的客气，让我都在高胜文的眼里看到了惊奇。可他，仿佛一切那么自然，似乎他真的只是我许久不见的朋友。

　　那么些日子不见他，他似乎变了很多，即便是在边城的时候，他都是干干净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即使旧棉布的衣服，他也可以穿出飘逸清雅的味道。而现在，他瘦多了，眉眼之间也没有当时不可一世的神气，表情平静坚毅，明明还是客气冷淡，却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依稀间，我忽然觉得他有了当时我的那种样子。不过，这应该只是错觉。如果他能变成那个样子，那他就不会来这里了。

　　我收了东西，热情得和高公子打招呼，却对他像是视而不见，连点下头都觉得多余。“高公子，今日可也是去你那里？”

　　“这，今日梁公子专程来看你的，我想我还是不要打扰了。”高公子看着我，对我的举动并不赞同。

　　“不用，我想我和他大概也只有几句话好说，很快就能说完，不如你还是等我一下吧。”我看都不看叔桥，只是盯着高公子，一脸诚恳。

　　叔桥没什么动静，也不表态，只是看着高胜文。高公子被夹在我们两个之间，有点为难，最后只得提出了个折衷的建议，“梁公子这么忙，来这里一次也不容易，不如让我做东，为公子你在何贤记接风如何，纪姑娘也能和公子好好叙叙旧，如何？”

　　叔桥听了，不置可否，只是顺着高公子的意思看着我，等我表态。这两个人都盯着我，等着我开口，让我怎么都不能不答应了。我只能点头，高公子因此终于松了一口气，便要求要帮我拿东西。

　　“不知高公子可否帮忙替我传个话给门外的孙洪，让他替我准备一下，今晚可能不回去了。”叔桥冷不丁得冒出这么一句。

　　高公子没多想，便出去了。而我却有点紧张起来了。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有点不自在了。于是，索性拉下脸来，“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慢慢地说，仿佛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梁大人让你来这里，你敢说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如果是的话，你干嘛还要支开高公子，不就是有些见不得人的话想要交待吗？”我也不想绕圈子，特别是这件事还和叔黛有关。想那么些日子，我写的信她一封都没有回过，锦年也没有只字片语，我知道，这件事离真相大白大概还有不少时日。

　　“父亲的确对你还是有些顾忌的，不过，我却并不是为此而来的。你不用担心，你的事情我在父亲面前自会为你周全，也算是弥补我欠你的。”

　　真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于叔桥，我想我也不必有那么好的脾气。忍住不发作已经很仁至义尽，偏偏他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可不敢当，”我冷声道，“你们梁家的大恩大德我这种人可是无福消受，你也别说什么弥补我，不过是难得做事像个人样罢了。”

　　其实我并不该这么激他，或者说我本来就应该想着法子让他替我多担待点，可那些话就像是不经过大脑思考一般，哗啦啦的出来了。虽然一时逞了口舌之快，可这算不上是明智之举。我顿时觉得又生气又懊恼，在心里诅咒，要是上天让他这人消失就好了。

　　估计我的表情出卖了我的想法，叔桥苦笑，“你信不信随你，反正我这样说了，便会这样做的。此次来，也就是来看看你。你走了也有一年多了，乡下日子清苦，来看看，才能确定你过得好不好。”

　　这话说得我从里到外冷了个够，比他说我这次来就是想把你整个半死不活还让我难受，效果仅次于他说这次来就是让我嫁给他。我嘲讽地瞟了瞟他，哼了声，便不看他。高公子你就快进来了吧，他再不回来，不知我还得听多少这样子的话呢。

　　“这是霜儿让我带给你的信。”叔桥把信递给我后，再不多说，只默默站在一边。

　　一会，高公子进来，见我们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也不疑有他，只说他得送弟弟回家，还希望我们见谅。我这才想起高文奇还在院子里玩呢，便过去寻他，牵着他的手，还和高公子说说笑笑的，往高家走去。叔桥跟在后面，并不主动说话，只是高公子不愿冷落他，常找些话与他说，他也都细心的回答，显得特别诚恳。于是，我便索性一直与高文奇说话，不再理他们两个。

　　到了高府，高老先生和夫人知道叔桥这么一个做大官的来了，连忙迎了出来，对他十分的礼遇，几句话一来一往，似乎大家都对彼此颇有好感，场面好不热闹。我便乘机溜出来了。高公子见状，便也悄悄随了我出来。

　　“纪姑娘，今日我此番安排你是否觉得不妥？”高公子有些犹豫，“只是毕竟梁公子他……”
　　“我知道，”我打断他，“没关系的，这样安排也不错。不过，今天还得麻烦你，晚上能不能送我回去？”

　　“这个当然没问题，如果太晚了的话，就在我家住一夜吧，反正有空的客房，也省得你来回奔波。”高公子一口气说完，竟有些脸红了。

　　“谢谢你了，到时候再说吧。”我笑了，玩味得看着他，觉得真是非常好玩。还是和他一起比较开心。

　　再回到高府的主屋里已经快天黑了，叔桥竟耐心的和高老先生讲了一个时辰，这着实让我有些意外。看着高先生有点依依不舍的与叔桥告辞，我心里竟觉得有一丝无法言明的感觉。他见我和高公子一起，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便随着高公子出去了。我却被高老先生叫住了。

　　“纪姑娘啊，这梁公子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说起来，他算是我哥哥，”我答道，“在京城，我们一家都亏梁家照顾，梁大人还认了我做干女儿的。现在母亲和哥哥也都在梁家。”

　　老先生轻撸胡须，“呵，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又懂得仁义报国，如果我家那小子能有他及上他十分之一，我就能不操心了。”高老先生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又说，“也不知他身边的帮手够不够，对这里了解够不够。胜文那孩子，别的不行，家乡的事还是了解一些的。”

　　我会意，却觉得有些难过，大概我以往总爱自作多情。可事实总不会如我想象的，就象连高先生也不仅仅是个慈善的长辈。我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告辞了出来。叔桥和高公子都在门口等我，两个人此时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而我却因此觉得更加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