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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新人旧人齐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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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立不安没几天,高公子就来告诉我,叔桥到任了。于是,请了假,就让高公子陪我去宝庆府找他。
宝庆府离我们县城不远,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一路上,高公子和我说着他听来的传闻,我都敷衍着答应,也没什么心思,特别是高公子总是说叔桥在长乐府的政绩,更是让我不胜其烦,真是才一年,他怎么就能让人觉得他像个圣人。
还好有高公子在,我不用花什么功夫,他就替我打听到了叔桥的住处,是城里一处很不错的院子。这时候,我就觉得今天并不是个见他的好日子,怎么说,他是官员,是高高在上的人,就连那么个院子,也都是高高在上的,让我跑去见他,还不如让他来见我,说起来,那样还是我比较赚,可已经来了,我倒不好意思让高公子和我就这么回去。
来之前,让高公子给我写了手本,虽说我并不想用到这个,但现在看这情形,料想是必不可少的了。叔桥的院子漂亮的让我吃惊,而这仅仅是从门口而言的。雕花的砖墙,隐隐的翠绿透出来,风中竟还带有花香的味道,连高公子都有些吃惊了。
叩了叩门,便有像是管家的人来开门。梁淳没有跟来,让我安心了不少。可那男子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而他似乎也没见过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便不再理我,转身招呼高公子,“这位公子,请问你有何事?”
高公子恭敬地递上手本,“这位大人,敝人姓高,与纪姑娘一起拜见梁大人。请您替我们引见。”
“不敢当,我姓孙,”这位孙先生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却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并不打开手本,“敢问高公子此次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高公子有些为难得看看我,我也不客气,直接问他,“为公事如何,为私事又是如何?”
孙先生敛了笑容,答道,“为了公事,还请去官府登记,无论你们有何冤情或是困难,梁大人一定会为你们解决。要是为了私事的话,很抱歉,梁大人今日不见客。”
像是料定我们是为了私事而来,孙先生毫不客气,挡在门口,似乎有送客的意思。我碰了这软钉子,倒也并不算是十分生气,叔桥的性子我还是有些了解,他不想见人我也理解,那么,就等他来找我好了。却不料高公子倒是为了我,和孙先生讲起理来。
“孙先生,恕我冒昧,还是请您把这折子现在递进去,纪姑娘是梁大人的故人,想必梁大人会想见他一见的。”
没想到孙先生笑起来,讽刺道,“你可知这几日已有几人来此这样说,话说梁大人知道了,也只是吩咐我好生送客。我也不觉得错过哪位大人会觉得可惜。这话,还请公子收回去吧,也不要为难在下了。
果然厉害,连手本都不看,就敢下断言,倒挺像是梁府里教育出来的下人。
“这话可就不对了,怎么说上门的都是客,你这话可折辱了这位高公子了。”我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既然梁叔桥不愿见客,那么我也断不敢强迫他。还请孙先生先把手本还我。”
没料到我那么不客气,孙先生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脸玩味的表情,把手本递给了我。高公子有些犹豫,想说什么被我制止了。我对他笑道,“他这样的人我见他是对他礼遇,不见本是正当,只怕到时候还不知谁要见谁呢。”
说完,也不管那两个人会怎么想,把手本往地上一扔,抬起绣花鞋就往上面踩,心里还忍不住骂:去死吧你,巴不得这辈子再不看到你。直到把那手本踩得花花的,才算解气。拿出手绢,捏着一个角捡起来,交给孙先生,“还请先生务必交给梁公子,否则,我想他可是会后悔的。”也不管孙先生的脸色怎么难看,就把那脏兮兮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转头就走,当然,不忘叫上有点不知所措的高胜文。
一路上,高公子都沉默不语,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今天,我的态度接近无赖,而他这样子的文人,未必受得了孙先生那一番话,怎么说,我这一次拖他来,都是对不起他了。想了想,我还是终于决定和他道歉。
没想到他却说,“你不必和我道歉,想来你和他定是有些瓜葛的。”这话说得我有点难受,他发觉了,马上换了话题,“其实他这样做也没有错,他一个堂堂知府,也不知有多少人来巴结他投靠他,他闭门不见也是有道理的。而且,他还让有冤屈的人去官府登记,到是如传闻中的那样。只怕那些下人到仗了他知府的名义,不客气起来了。而你也没错,还挺会教育下人的。”
我有些头疼得看着这个天真的书生,这个总是把事情往好里想的书生,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他怎么能明白我已经变成什么样的人了,而叔桥,多年前就已经有多么复杂冷淡的个性。不过,他这样想,却让我觉得有点可爱。
我笑了,也不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瞧。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还不甚了解。”
“你能这样想,真好。”我笑咪咪的说,“刚才委屈你了,我过意不去,不如等下请你去钱坤的店里吃饭,也算是我赔个不是了。”
“别怎么说,”他也笑了,“如果你真觉得我今日帮到你些许,那他日,可否在学问上对我指点一二,明年的科举,我想试试。”
看着他期待的样子,我倒不好意思,便答应了,还连声说不敢当。
没想到第二天,高公子就来私塾等我下课,说是让我和他讨论讨论学问,地点嘛,还是在他家比较好。他的弟弟高文奇也拉着我不放,让我去他家做客,说有很好吃的糯米糕,请我去吃。我没能拒绝,便和他去了。
听说我来,他的父母都迎了出来,他们似乎都还记着我的父亲,直夸他有我这么个好女儿。早知道就带点礼物来了,我有点后悔,只得格外客气的对待老人家。高公子也不知道来救我,只在一旁傻乎乎地看着,还笑得没心没肺的。
其实他在学问上的造诣一点都不比我差,那些圣贤的作品都读了好多遍了,这方面,我根本就及不上。我只能和他随便讨论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唯一能探讨的,也只有些制度,一些别人未必想得到的制度。
高公子,你可知民富才能国强,重商是一个办法,但作为官员,最重要的是要保证那些底层的人能够生存,而他们的生存,不可全靠救济,而是该教会他们能够为生的手艺,因此,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是我所能和他探讨的我所知道的最多的东西。我这样的女子,未必比他那样子的书生知道的少,他们都是只读圣贤书的人,未必了解现实,他们可能只能看到眼前的问题,却未必有纵观全局的机会。我不会什么,偏偏比他们多了些对于信息的了解。也许,这也是为何我会留着上一世记忆的一个原因吧。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每日就这既简单又繁琐的东西讨论一两个时辰,其实,很多东西我都不能系统地回忆起,可他总乐此不疲的发掘新的想法,让我想到很多自己都没有细想的东西。而这简单的想法,竟可以有那么多可以探索。
一日又一日,我在他家里讨论到华灯初上,他的父母也常留我吃晚饭,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他们为难,可他们,让我有了久违了的家的感觉,不知不觉,我还是每日期待着这不知算是什么的时光。
一个月后的某日,高公子又准时出现在私塾,只不过这次,他还带了个人来——叔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