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次方》莫已泽

3、狭间

　　“所以……你是薛老师招进来的？”秦郁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厚厚衣服的小男孩，虽说是十二月，这小孩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粽子一样还是有点滑稽，“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嘛……那个老薛头居然看得上你。”
　　莫己裹成这个样子完全属于正当防卫，有了上次薛泾的教训，他觉得还是应该把类似绝缘体的厚衣服穿在身上，即使会出很多汗，那也比被别人碰到要好。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看到豆大的汗珠，秦郁感觉有些好笑，一路上因为身边奇怪的打扮，走廊办公的同事没少议论，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那个小孩体寒怕冷，直到注意到对方憋红的脸还有打湿头发的汗。
　　“没关系的，我比较习惯这样穿。”莫己自己也觉得热，但是和心绞痛比起来，他宁愿热一点。
　　这个前辈好像就是以后自己小队的队长，看起来却不像薛泾，是一个很明显的青年人，瘦瘦的身板，白白净净的，却要在这样一家奇怪的工作室上班，真可怜，而自己，也可怜。
　　秦郁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可能是怕生，也可能警惕性极强，总而言之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穿着这么厚的衣服，于是准备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人少一点应该就不会这样难为自己了吧……
　　“听薛老师说，你是我们小队的成员……”秦郁调侃道，“那你可要吃太多苦头了，”他不禁想到自己第一年进工作室，那时候还在邱叔手底下干活，每一次工作结束邱叔还会请他们吃烧烤，但自从处理了一次大型事件之后，老薛把俞终拉到自己那里，接着顺带把他也接管了，邱叔退居幕后，他们却一年比一年忙。“你好，我叫秦郁，是0小队的队长哦。”
　　莫己点点头，按照往常，他应该不会这样没礼貌，但衣服实在是太热了，捂得他犯迷糊，他懒得去思考太多。
　　“先带你去办公室转转吧，虽然这地方平时我们一般用不上。”
　　莫己拖着迷迷糊糊的身子跟着秦郁，那个人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肩膀不是很宽，前面的路依稀看得见一些，他们正通往这条走廊的尽头。
　　秦郁打开许久未见的办公室的门，公用书桌很意外的很干净，也许是俞终打扫过，那个人很爱干净，却意外的要抽烟，也是在老薛带他去工作之后，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不是和那个老头学的，不过这里也没有烟味，即使是离窗台最近的地方，空气也十分清新，“这是我们办公室，平时几乎用不到，你先凑合坐一会儿，等会儿我带你去见其他人。”
　　他好不容易找到放在书架上的空调遥控器，给这小孩开了个适合的温度，“你把衣服脱了吧，那么热，我都看到你出汗了，一般这里没什么人会过来，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我出去的。”他拉开角落的衣柜，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那些都是俞终准备的，有些时候这人没空回家，这些衣服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这些衣服你可以先拿去穿，不过记得要还回来，里面有几件我的衣服，你的工作服暂时还没订好，可以先穿我的。”他指了指里面几件偏小的衣服，“对了，那边的衣服最好不要碰哦，那个人脾气可不太好。”那是2队长放在那边的衣服，这个人可没有1队的俞终好对付，他在工作室四年，几乎见到2队长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个月，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感谢……”莫己深感这个队长会读心，这个厚重的衣服他还是不太依恋，很迅速地就脱了下来。“……队长好，我是莫己，”他用秦郁刚拆开的纸巾擦了擦手，有些犹豫地伸了过去，“请多指教。”
　　“等等！”一个听起来很柔和的声音近乎竭尽全力地喊道，莫己转过身去，那人朝他挥挥手，也是一副年轻人的样子，但是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倒是比他的队长秦郁硬朗许多。
　　秦郁看起来有些吃惊，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他放下刚拿起来的手，好像很激动地看向了莫己的身后，“你怎么来了？老薛让你过来的？”
　　那个人抓了抓后脑勺，貌似感到难为情，秦郁这才发现那人夹烟的那个小皮夹并没有放在胸前的衬衫口袋里，他有点生气，那毕竟是自己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怎么？”那人疑惑道，“的确是薛老师让我过来的，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莫己自觉尴尬，有一种被夹在一对吵架情侣之间的电灯泡的感觉。
　　“对了，莫己！这个是我们小队的研究顾问——”秦郁瞥见莫己涨红的脸，心想这小孩心理素质真差，也想起来是自己把他晾在一边了，有些愧疚。他正要把手落到莫己肩上安慰一下后辈，却被门口那人叫住。“住手！”
　　“俞终，你懂不懂尊重后辈啊？”秦郁看着门口的俞终，想着这人吃醋怎么也不该吃到小孩子身上去，甚至憋不住在心里鄙视这个人。“小莫第一天来这里，你不可以给人家一个更好一些的印象吗？”
　　其实您不靠近我就是我对您最好的印象……莫己无奈地站在那里，感到更加尴尬了，他似乎猜出来门口俞终的意图，应该是薛泾把那些事都告诉他了。
　　“想什么呢……”俞终叹了一口气，抓抓秦郁的头发，显然对方根本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甚至孩子气地还击，“莫己，你好，我是你的临时监护人，我叫俞终。”他一边应付扑到自己怀里锤他的青年人，一边朝着莫己的方向尽力地向对方表示友好，毕竟这是一个警惕性极高的危险人物，他真的不知道薛泾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他一个没有任何武力值的研究人员。“那个……你别误会，我们……我们都不会害你的，真的，秦郁他只是不知道，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莫己看出那个自称自己监护人的俞终眼里是一种试探，冷静下来感受，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这个地方，看这两个人的身体状况就能发现，这里应该是高强度工作。况且，他们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定义，他根本不清楚。
　　不过……薛泾他认识那个唯一能够信任的忍冬……莫己犹豫想到……他必须要借助这个工作室，搞清楚忍冬和他自己的一些事……高强度工作，就先忍忍好了。
　　“没关心的，俞老师，我能这么叫您么？”莫己看向俞终，那个人点点头，“当然没问题……”只是……他明白对方知道自己的不可控因素，“只是……您不用担心，我已经知道薛老师都告诉过您什么了。”
　　俞终有些无奈，这个孩子显而易见地不傻，是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那你还是要注意一点，要告诉别人不要碰你。”俞终皱皱眉，他不想对这个孩子说这么直白的、毫无保留地揭露真相的话，但如果不挑明，无疑是对莫己最坏的结果。
　　秦郁显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从他俩的对话里也听了个大概，这个孩子恐怕不只是有一点点过人之处，分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蕴藏在他背后。“抱歉啊，没了解清楚就擅自和你肢体接触了，我这个当队长的太粗枝大叶了……”他感到有些内疚。
　　“没关系的，秦队，我认为……礼节，”莫己还是伸出了手，但这一次更坚定一些，“礼节，至少是应该有的。”
　　秦郁看了看俞终，显然这个人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就调整好，眨眨眼默许了。
　　他伸出手去握这个孩子有些发红的颤抖的手，肌肤之下分明有什么滚烫的、汹涌的能量想要灼伤自己，却又被什么阻挡，戛然而止了。
　　“请多指教，我相信，你会是个很出色的队员。”秦郁看着这个孩子有些吃力的样子，不知道源头是哪里地心疼，他显然是有着不可控的异能……甚至连与人接触都感到吃力。
　　俞终看着这个孩子，有些佩服他的固执，那人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觉得很尴尬，“我就不必了，等以后有机会治好你的不可控因素，我们再给你办一个握手会吧……”
　　“无妨。”莫己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更像个正常人和他们逛完了工作室的各个部门。
　　回到家是他的临时监护人提醒自己，他才回过神来，说起来他也觉得离谱，明明已经十九岁了，工作室还给他配备了一个临时监护人，在他看来属实是没有必要的，毕竟在没找到任何可控技术之前，有人在他旁边仅仅是徒增烦恼。
　　家里那只来自薛泾的小鸟，听俞终介绍说名为“漓”，是比俞终和秦郁资历老得多的“前辈”。小小的“漓”歪着脑袋看他，他想去触碰，但又缩回手指。差点忘记，他也是会让自己感到疼痛的小动物了。
　　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禽类的呢…….莫己不解地回想着自己日记本里的东西，他应该是对这种小东西不感冒的，但那小家伙的眼神实在是有思想似的滚烫，他想把它留下来研究研究。
　　如果，只是如果，这小东西有思想，它又是为了什么而去受人驱使呢？奇怪的生物，不过还是别管那些，好好看看工作条约就行了。不仔细看就签署协议，这被他的监护人狠狠地批评了一番。
　　莫己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太过巧合了，也不知是不是那位忍冬的安排，不过在十九岁就获得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看起来还将是一个铁饭碗，他觉得十分周到了。
　　厨房里放速溶咖啡的那些盒子好多都是空的，好不容易终于搜刮到了一包，他给自己泡了这包咖啡，加了三颗方糖，小鸟儿落在蓝色的马克杯上，好像是想尝尝这黑咕隆咚的液体。
　　“这个你可不能喝，”他戴上手套，轻轻赶走“漓”，从包里拿出今天晚上和秦郁俞终一起去买的超市物品，里面有一份是属于这只小鸟的——一只装满小米的罐头。“你可以吃这个。”他拉开这个透明的小罐头，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打开这样的东西，没有想象的那么吃力，很轻松就露出了一粒粒黄色的小米。
　　“薛泾老师让你待在我家，说是可以生活得更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你还是我……他平时都不给你吃东西么？”他看着忙着埋头干饭的“漓”，没戴手套那只手不知不觉地就放在了上面。“嘶……”小鸟很惊异地跳起来。是烫的……抱歉，我忘记自己不能碰你这样的活物了……莫己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用空闲的红色马克杯给漓盛了一杯水。
　　小鸟像是看出压抑的氛围，一眨眼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啾——”像是在说“我在这里”那家伙居然飞到自己的肩上，而自己却毫无感觉。
　　“你……为什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脸颊滑落下来，“欸……”
　　今天的自己总是那么古怪，情绪失控、主动和别人肢体接触……以及，现在滚烫的泪水。
　　感性过头了……他摘下手套，小鸟又飞到其他地方去了，这家伙其实还挺聪明的，不像那些普通的小鸟，更像是一个会通灵的人类。
　　莫己走到浴室给自己放了暖暖的洗澡水，等待的时间里，那些看起来枯萎的藤蔓终于得到了救治，他的异能里有一项就是可以让这些植物起死回生，其实算是一种保鲜，这些植物不会再生长了。
　　他坐在洗澡水里，暖呼呼的浴缸让他暂时冷静下来，水的温度其实没有自己体内的温度高，只是外表正常，碰到活物还是烫得可怕，像一根炙热的烧火棍搅动体内的血液。已经好久……没有正常地和人交流了，今天大概是个例外……他撩起湿漉漉的头发，是不是……该剪头发了……不过以前我的头发也这样长……那还是算了吧……
　　浴室氤氲的雾气朦朦胧胧，莫己感觉心里的海水好不容易终于平静下来。
　　穿上衣服，走进书房，莫己觉得还是再了解了解以前。
　　虽然那个他与自己已经不是同一个了，他这样觉得，过去又有什么呢，只是以前一个名字和自己一样，长相和自己相同的人的故事罢了。又不知为何自己还是想知道些什么，他内心那个声音好像是在指引他什么，让他有不得不找到的记忆。
　　书房的构造其实他并不太清楚，只是浏览了这里所有的书籍，莫己并没有找到太多和他有关的事。会不会……这个书房有什么是他现在所不知道的东西……他翻找着书房的角角落落，从自己的日记本里得知，他以前有一段时间沉迷于网络小说。说不定那个中二病时期的自己会给书房造一个密室什么的。
　　他摸索边边角角，在书架上突然触到一个凸起来的东西，这难道就是……莫己走到客厅，漓已经在那些藤蔓上睡着了，他锁上书房的门，这下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很笃定地认为这里一定有什么和自己有关系，所以根本不犹豫，按下了书架上那个像是按钮的东西。
　　书架缓慢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挪动到一边，莫己面前是一道深不可测的门。
　　你不怕么？心里那个声音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这里一定有什么，对吧？
　　飞扬的灰尘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摸索着打开了这个门。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莫己感觉门内的世界很窄，好像刚好可以容纳自己，那应该就是自己造的密室吧……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越往深处走就越看不清，但至少有亮光了，想必一定是要走出来了。
　　莫己走出这条路只觉得前方很刺眼，他整个人能站直之后，感觉闻到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小兄弟应该是第一次来原野，我猜的没错吧……”一位老者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走近了他，“让我想想，你是怎么过来的……”老者背着手，他的打扮十分违和，有一种cos古代人的感觉，却又说着现代人听得懂的话。
　　莫己像模像样地朝老者作揖，“老人家，您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的书房背后藏着这么大一个空间，这里看上去有三个岛屿，自己正在这最大的岛屿之上，另两个岛屿似乎很小，有一个甚至小到莫己站在这里几乎看不见那个岛，还是靠自己的感知异能才发现的。
　　“这里？看来你真是第一次来啊，哈哈哈……”老者摇动着手里的羽扇，看起来很是开心。“小兄弟有所不知，这里，名为原野。”他抚摸着斑白的胡须，瞥了莫己一眼。
　　莫己很识时务地给了他承诺，请他告诉自己这里的一些情况，之后他会给出相应的回报……虽然他还没开始正式的工作。
　　“哈哈哈……小兄弟真是实在人，不过老夫也不是什么贪图钱财之人，”老者点点头，像是很欣赏莫己的悟性。“小兄弟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的世界，你过得开心吗？”老者很是慈祥地看着莫己，古人可能很有边界感，不用他提醒，别人就离他一米远，现代人真应该学学……
　　“我……其实，我不是很清楚。”莫己闭上眼睛，根本想不起来任何以前的情感。
　　“怎么会？”老者有些诧异，“老夫在此守门近二十年，还没听说过哪个人对这个问题不清楚的。”
　　莫己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尴尬但又警惕地盯着老者。
　　“小兄弟，你无需考虑以前的事，你只需告诉我，你现在过得是否开心就好。”老者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这个老人绝对不一般……莫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总是担心这个人会什么读心之术，会从他眼中看出什么。
　　“算是……还挺不错的。”至少今天，除了和别人握手让自己的异能波动了一下，莫己第一次在醒来后感觉到一种烟火气，一种属于人的烟火气。
　　“那就好……”老者皱起眉，“这原野啊……几乎没有什么生气，唯一有生气的时候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来，你听说过那个桃花源吧……我生活在这里这么久，也就只见过几个生人，剩下的……我不知道我们算是什么，魂魄？行尸？又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但我又没什么执念，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也没有生前的记忆，只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里，也许就是冥界。”
　　“小兄弟，你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第一，你进入原野很可能只是入梦，记住，进入这里你应该只有一个时辰。切勿涉足除了这个岛屿，也就是草药集，以外的其他岛屿，另外两个岛屿也只有靠他们独自的门才能进入，你从这个岛上去只会必死无疑；第二，草药集上有很多神药、古籍、衡衍丞相制作的道具以及一个算卦的摊位，切记切记不要靠近那个算卦的，还有就是，不要买衡衍丞相的道具，因为八成是假的；第三，你去到每个店铺以及岛屿的时候都有一块契石，进入之前，记得要登记自己的身份。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进入草药集之后，会有人给你讲的。”
　　“谢谢您，老人家。”莫己再次作揖，老者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他在这里登记了身份之后就拿着一块漆黑的木板进入了岛屿上那个称作草药集的地方。
　　这里就是忍冬说的，有那个给他找到的“药”。莫己感觉他记忆的消失会不会确实与药有关，也许忍冬并没有想到，他找的药材可能是有依赖性的，稍有不慎，没有持续用药，就可能出现差错。
　　不能进入另外两座岛屿，莫己对此充满怀疑，忍冬他……他为什么不能回到自己身边，为什么自从找到了医生，每次寄来草药只能通过信件……会不会……他的失踪和这个原野的规则有关……
　　“周老板！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说好的把念珠姑娘的那些东西全留给我的！你怎么…”
　　前面有什么嘈杂的声音搅乱他的思绪，许多人都好奇地围了上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是有人在为了一个姑娘的遗物而争执。
　　莫己对这个并不太感兴趣，他只想尽快找到那个药材，稍微缓解因为异能带来的灼烧感，换了一条道，却被路边的人一把拉进巷子。
　　“有失远迎，”那人戴着一顶现代化的鸭舌帽，身上又十分古怪地套了近代人穿的长衫，看身材是一个很端正的男子，留着的却是古代人的盘发，“小兄弟，看你骨骼清奇，想必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吧？”
　　还没等莫己开口，那人滔滔不绝道：“你……是在找一种草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正在处理事情的周老板那家的药……小兄弟，你找的那种药材，也只有周老板家有了，如果错过了，难得再见了。”
　　“先生的意思是，这药材只有那家名为追云堂的药铺有？可否告知我这是什么药？”莫己自觉头疼又心急，头疼的是这个人应该就是守门人说的那位算卦人，心急的是自己想找的药材居然只有刚刚避开的那家店有，而那家店现在有很多人，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挤进去买药。而自己在这里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除了找药，他还想知道忍冬的下落，以及……另外两座岛屿的进入方法，他根本不清楚这次进入这里是不是真的是梦，如果一个通道只能进入一次，他又该怎么找到其他的进入方法。
　　“这药材是衡衍丞相自制的，具体成分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免费给你提供的。小兄弟，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你还可以问三个问题老夫，只要，把你身上的一件物品给我……”那人盯着莫己身后，他想不出来那人是想要什么，算卦人指了指他的头发，莫己摘下放在身后的头绳。
　　“先生是要……”莫己递过那条头绳，是一条蓝色的丝带。
　　“正是，”算卦人笑着接过这条丝带，系在自己的盘发上，感情他这身古怪的打扮是每一个有求于他的人给予他的报酬。“老夫，最近在收集新潮的束发工具，谢谢你了，小兄弟，这个很好看。”他晃动自己的脑袋，蓝色的丝带碰撞在一起。
　　“敢问先生，如果打破原野的规矩，会有什么后果？”这是第一问。
　　“打破规矩，”算卦人摇摇头，“没有什么，那个守门人说的话早就不算数了，如果你信我的话，你可以随意出入两个岛屿，况且，你已经打破了，不是么？你看你现在有什么影响的？你不是完完整整地，站在老夫面前么？”
　　“我凭借一个通道来到这里，这个通道还能再次使用么？”这是第二问。
　　“抱歉，这个我不知道，毕竟我没出去过，自然也不知道进来的方法，虽然我是算卦的，但天机是万万不可泄露的。这个问题，老夫也算回答了。”
　　“这……这算什么？”莫己犹豫地想第三个问题该问什么，如果他又答不上来，自己又不可能以身犯险，“最后一问，先生请告诉我，去到另外两个岛屿的方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夫猜到你想问这个问题，你要是去容家冢，老夫有上去的法子，但你如果要去衡迹……那老夫可不敢……那里可是衡衍丞相的地盘。”
　　这个衡衍丞相……到底是谁……莫己咬着牙，可恶，知道得越多，疑问就越多，自己的异能在这里好像也有抑制，感知的能力越来越弱，更别说分辨此人的话正确与否。他太痛恨自己的异能，同时，他也太依赖自己的异能了。
　　“老夫所说句句属实，这里的人遵守规则只是因为他们根本没离开过，你想要那个草药，老夫可以帮你，只不过……”算卦人再一次瞥着莫己，但这次，他是盯着自己的眼睛。难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必害怕，小兄弟，我是想让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很可疑……这个算卦人究竟想干什么……莫己这才反应过来不该轻信他人，但好像晚了，他的眼皮昏昏沉沉，意识也逐渐模糊不清……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算卦人很是关心地说了一句“我会为了你拿到那样的草药的，莫己小兄弟。”
　　可恶……他怎么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说……难道就要死在这样不明不白的世界里了？他明明还什么都没搞清楚……莫己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越用力越觉得疲惫，怎么也醒不过来……黑暗的角落，这里就是一个黑暗而潮湿的角落，他感觉有水滴在自己的脸上，但却睁不开眼睛，连听觉也没有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醒醒……”
　　“醒过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真是麻烦……”
　　……
　　之后他就没了意识，陷入了很深的地方，那个守门人说的话是对的，算卦的那个人……应该是利用了自己。
　　“呃啊……”莫己感知到生命体征时，好像已经不在原野了，那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撒在书房的地板上，他正躺在这里，昨晚那个有机关的书房原封不动。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可他明明有感觉，也明明，手里握着一包东西，打开来看是很明显的，一种中药。
　　“你醒了……”一个人，一个他在任何一处都没有照片记录过的人，赫然出现在他的家里。
　　“你是谁？”莫己本能地搓出一个能量炮，却被那人很轻松地一个响指就捅破。“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里。”
　　那人也是一副古人模样，但十分狼狈，像是在泥地里刚打了一个滚，甚至衣襟和头发上都有厚厚的泥巴的痕迹。
　　“我值得信任，莫己。”那人无缘由地说出这句话，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
　　莫己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奇怪的气，他把这种气导入体外，缓慢凝成了一把弓箭，他其实没用过弓箭，却鬼使神差地把箭搭在弓上，像是一个另外的人在无形之中指导自己一样。
　　这是新的异能？很奇怪。原野是什么样的邪物？关键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里，还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
　　“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但是不知为何，我洞悉你所有的记忆，你愿意相信我么莫己？”长发男子慌张道，说到底，他也没必要争个鱼死网破，这个人的一切自己都不清楚，而自己的所有，都被他知道得彻彻底底。
　　“我不相信你。”莫己直说道，“我想确认，你真的知道我的全部？”
　　“忍冬的确是死了，你其实知道的吧？你只是不愿意肯定，因为你只有他一个信任的人了……”那人无奈振袖，上面附着的尘土飞扬在空中，给他呛得直咳嗽，“咳咳…你加入的那个地方，其实也没有完全信任，咳咳…不是么？那些人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你对他们保持怀疑，对不对？”
　　“你……”莫己难以置信地颤抖。
　　“我叫容以况。是你擅闯容家冢在先的，这件事要怪只能怪你太天真，信了那个老毒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