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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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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看了一会儿书,秦溪又吩咐清风,"去请张大郎君过来!"
这么冷的天,张陌迁穿得少,舱室连个炭盆都没有,可别冻坏了。
清风犹豫了半天才说道,"郎君,您……还是不要与张家人走得太近。"
因为担心被瞧出破绽,秦溪平日都不怎么与清风说话。而清风,也是个寡言的,平日里只是勤恳做事,从不多言半句,今日这是怎么啦?
见秦溪面露狐疑,清风先是一惧,然后又鼓起勇气说道,"张家与府里少有走动,四郎和张通判……"
秦溪心下了然,安慰他道,"我知道。只是,张大郎君舍身去Y城救我,我不应该涌泉相报吗?"
清风不再说话,低头出了舱室,请张陌迁去了。
张陌迁日子确实过得艰难,从福州跟过来的几名家仆,都是张通判的人。除了阿细,另外五名,并不将他这个不受宠的大郎君放在眼里。不但不敬着他,反而时常向他要钱,买酒买肉。不给就翻脸,闹脾气。
秦溪心中一动,对张陌迁说道,"既然我们都不受待见,何必去汴京?虽说在张家秦家更容易出人头地,但这福气也不是那么容易沾到的,各种束缚只怕不烦死你,我们不如拿着这些银子跑掉算了,自由自在多好啊!"
虽说身边一直有人看着他们,但是如果真想逃走,哪有跑不掉的?
而且,手里有银子,跑到南边,出海或者做个生意,总不会饿死,只要再熬九年就可以了。
他想的倒是美好,可张陌迁却摇摇头,"我要去汴京!"
"可他们那么待你……"秦溪很是不解,张陌迁何必回张家受气?
张陌迁叹了口气,"我总是做梦,梦里那人似乎是张大郎君,他让我为他母亲报仇。我虽然不知是什么仇,但我能理解那种感受。我妈妈还没过世的时候,我爸爸就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他一直住在那女人的家里。我弟弟病死的时候,我妈妈临死的时候,他都没回来。说实话,我妈之所以会那么早就过世,就是我爸气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爸之所以娶我妈,就是为了生下我这个必死的长子。然后,他才能放下心来和情人生他爱的儿子。"
家庭幸福的秦溪理解不了这种痛苦,也理解不了张陌迁就为了一个梦要留下来的决定。不过,既然张陌迁要留下来,那他也只能奉陪。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他们俩人一起穿越到这里,当然是相伴着好。
况且,九年后去找福地,没有张陌迁可不行!
不仅是这人熟悉地形的问题。想到当日在福地开启机关的情景,如果要回现代,只怕还得需要他们两个人的血。
而且,这是古代,不像现代一样,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约一下时间,然后俩人去Y城见面就行。
在这个时候,书信都要个把月,联系不便利,谁知道到时候找不找得到人?
还是守在一起好!
再说,张陌迁多次救他,他也不能抛下张陌迁一个人跑掉。
既然决定留下来,又想到张通判那五个仆人负责押送的是张老夫人寿辰的寿礼,秦溪便劝张陌迁暂时忍耐,等日后在汴京站稳脚跟,再做计较。
要不然以张陌迁这个现代人的脾性,又有警察的身手,只怕会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教训一下仆人,在其它的朝代完全没问题,可在北宋,奴婢家仆的地位只怕是古代最高的了。奴仆买卖都是有年限的,不得超过十年。主家也不能随意打骂处置奴仆,更不能弄死,那可是犯法的。
这与清朝时大不一样。
张陌迁既然想以张家大郎君的身份在这时代生活,那必然不能随意打骂下人,惹人口舌。而且,他本身在张家也是个不受待见的,过的日子只怕还不如奴婢家仆呢?这些个仆人要是跑到张家乱说一通,岂不是要弄得张陌迁以后的日子更艰难?
对于秦溪的建议,张陌迁只是冷笑,"我小时候那些亲戚就是这个德行,狗眼看人低!"
没有爸爸的庇护,可不就是这样?
既然打算留下来,秦溪就觉得,还是要主动打听些秦大郎君和秦家的事,免得回了京城,什么都不知道而太被动!
不过,清风是个寡言的,从不主动说什么,而秦溪也没张陌迁套人消息的本事。和清风聊了几次,也只知道这秦大郎君的爹爹是汴京高官,是家中的老大。而秦大郎君的生母姓董,生秦大郎君时死于难产。其它的,是再也套不出来了。
套不出来就算了,只要没有身份危机就行。与清风相处这么久,清风对他态度并无半点变化,至少可以说明,清风没发现他是个冒牌货。
说不定这秦大郎君本身也是如他这样,是个沉闷寡言的性格。
船只走走停停,终于在十一月底到了京城汴京。
因为担心回了秦府,会被识破身份,秦溪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因此,对这个"当天下之要,总舟车之繁,控河朔之咽喉,通淮湖之漕运"的北宋政治经济之都,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
而且,以他这个现代人的眼光,这乱糟糟、脏兮兮的码头也没什么可看的。
秦府派了辆驴车过来接人,见秦溪他们下船,就有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大郎君!"
而张府虽然也有车来接,却接的是寿礼,对张陌迁这个大郎君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忽视。
上车之前,秦溪又看了张陌迁一眼,以后的路,需要他们各自去走,至于会走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驴车进了城,一路慢慢悠悠地走着,见秦溪精神不振,清风以为他家郎君害怕回府,害怕即将要面对的一切,于是有些惴惴不安,"郎君,小的……小的,就算是死也会护着您的……"
秦溪转头看向清风,虽然有车来接,但有继母在,只怕秦大郎君的日子并不好过。说不定,这车也是看在秦四叔的面子上。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清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属难得。
秦溪对他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离开秦府就是。他本来就不想冒充什么秦大郎君,若不是为了张陌迁,他肯定是要留在南方的。
驴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门子见到中年管事,马上开了侧门,迎着驴车进去。
秦溪先被领着去了一小小的名落霞居的跨院,他才走进院子,就见里面矗着一老旧房子,正屋连着两间抱厦,破烂凄凉得很。
果然是个不受待见的,这个居住条件,就连刚刚路过的花园里的亭子都比这里好。
他站在院门口叹息了一会儿,就有两名十六七岁的女使迎了上来,先是施礼,然后又说,热水已准备妥当,只等大郎君沐浴更衣。
从杭州到汴京的这十几日,秦溪只擦过澡,头发也没有洗过,他早就觉得自己一身酸臭了。现在能洗热水澡,他正巴不得。
进了净房,一名圆脸女使向澡盆里撒了些干花瓣,另一名尖脸女使则伸手替秦溪宽衣解带。
秦溪身体一僵,红着脸说道,"你们出去,让清风进来。"
虽然小的时候都是奶奶和姐姐们给他洗澡。不过,从他上学懂事后,就再也不愿意了。假若洗澡非要让人侍候的话,那还是清风好一点。
这两个小女使,大冬天的,竟然穿着个抹胸和褙子,虽然胸前并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那样辣眼睛,但对秦溪这样的奔三童子鸡来说,还是十分的不自在。
而清风就不会,都是男人,秦溪不会觉得尴尬。
清风进来后,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秦溪不禁问道,"何事这般高兴?"
清风一边给他脱衣服,一边说道,"以前小的只能在院子里干些杂活,郎君屋里是进不来的。"
想起《红楼梦》里的那些丫鬟小厮,秦溪便猜测,这清风估计以前并不得宠,而现在能近身侍候郎君了,高兴也是自然的。
秦溪执意要洗头,清风也只得照办,洗完之后,他说道,"郎君头发长了不少呢!不过,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尤其是二郎君。"
这事,秦溪却不认同,这秦大郎君被山贼所劫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府里的。头发就算被山贼剪了,可秦大郎君是个男人,难道还要像女子失了贞洁一样,去自杀,以死明志不成?
头发的事,那秦二郎君知道就知道。这北宋又不像明清,就算家里有个爵位,也不能继承。而且,秦家是书香世家,也没什么产业要继承,没什么利益冲突,就算继室王氏再容不下他,还能弄死他不成?
穿好衣服后,那胡管事就在外面催着,"大郎君,老夫人等着见您呢!"
秦溪让清风和胡管事带的人,捧着秦四叔要送给老夫人的礼物和银钱,一起去了老夫人居住的院子——观梅居。
老夫人估计是个十分爱梅花的,观梅居里面种满了寒梅树,如今树枝上已结满了小小的花芽,只等着天气再冷些,好一并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