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秦溪在主屋前的抱厦外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圆脸大眼睛女使掀了厚重的布帘子出来,"大郎君,里面请。"
一进屋,秦溪就觉热气扑面而来,刚刚在外面冻红的鼻子立即灼热起来。
又有一鹅蛋脸女使走了出来,随意地说道,"大郎君,老夫人才醒,正喝茶呢!"
秦溪面无表情地跟着进了正屋,这两个女使对他的态度可比小跨院里的那两个要差远了。
等进了正屋,只见一六十岁左右,发髻上上插着一梅花状簪钗,身穿黄色襦裙、披蓝色帛的老妇人歪坐在榻上。
而旁边,几位女使正低头烹茶。
秦溪一时有些愣怔住了,这老夫人好像他的奶奶!
虽然服饰气度不同,可五官是一样的啊!
想到奶奶过世时,正是高考前夕,秦爸秦妈担心会影响他考试,一直瞒着他。直到高考结束回到家,他才发现奶奶已不在了。
没能见上奶奶最后一面,这一直是秦溪心中最大的遗憾和痛。如今见到与奶奶相像的秦老夫人,秦溪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老天再给他一个机会?
于是双膝一跪,失声喊道,"奶奶!"
老夫人端茶的手一抖,"你傻了?我可是你娘娘!"
秦溪这才想起,在宋代,奶奶有些地方是指母亲,于是赶紧改口,"娘娘!"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可但凡你自己争气一点,也不会如此被动。"
秦溪将秦四叔的礼物奉上,又说道,"孙儿从今往后,自会奋发图强。"
老夫人看过锦盒里的礼物,点了点头,示意女使收起来,又让另一女使从秦四叔送的钱箱子里取出一锭银子,"李家的婚事,我会帮你拒绝,但只此一回。往后,读书也好,从武也行,给你三年时间,等你弱冠之时,如果还是如今这般浑浑噩噩,一事无成,休要怪罪祖母无情。这银子,你拿着!回去好好想想吧!"
秦溪站起来,接过银子退了出去。
这秦家老夫人,只是面相与奶奶相似而已。奶奶是何等疼爱他,岂会这样冷冰冰的几句话就将他打发了?
他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锭,这一百两,如果不出去浪的话,够他用一阵子了。
秦溪收起心中的失望,老夫人不是奶奶,没必要伤心。
等他回到小跨院落霞居,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财产。四百多两,这也算颇有资产了吧!他之前看过宋代的文献,宰相一月俸禄300贯,可宰相一人需养几十号人,娘子小妾嫡子庶子家仆,开销也不小。
而他……
因之前陪秦大郎君去福州的仆人都已身遭不测,如今小跨院里人手只有两名女使、两名粗使婆子,并清风一个厮儿。
这些人他应该养得起吧?而且,这府里应该还有月例的吧?
黄昏时,女使如意去厨房取来吃食,两菜一汤一碗米饭。有点凉,不过,秦溪觉得还行。他也是穷苦孩子出生,不挑食。
吃过饭,胡管事又过来传话,说是大郎回来了,正在老夫人那里。
秦溪又着人拿上秦四叔送给众人的礼物,去了观梅居。
观梅居里刚撤了饭桌,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围着老夫人喝着茶,献着殷勤。
听女使说大郎君来了,屋里一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抬了下眼皮,"让他进来吧!"
正屋里除了老夫人,其他人秦溪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他也不怵,逢年过节,家里哪次不是这么多人?只是,他家里的人都是爱他的,而这秦府的人……
秦溪扫视了一圈,这些人对他,面露嘲讽不屑的有,冷淡漠视的也有,唯独没有关心爱护之情。
这些人跟他没关系,他们的态度,秦溪并不在意,只是让清风呈上秦四叔的礼物。
老夫人身边一位四十左右岁左右、白脸、蓄有胡子、长相俊朗的男人开口道,"这么大的一个人,竟如此胡闹,婚事不满意,就学人家逃婚?我秦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秦溪低头不语,这胡子大叔应该就是秦大郎君的亲爹。亲儿子被山贼绑架,竟是半句不问,只关心秦家的脸面,看来不是个好爹。
秦大郎"啪"地一声撂了茶碗,"你倒是说句话啊!整天一副锯了嘴的葫芦样,摆脸子给谁看?"
又有一十四五岁少年说道,"大哥向来如此,爹爹何必生气?伤了身体儿子可要心疼了。"
秦溪抬眼看了那少年一下,五官平平,身量不高,跟老夫人旁边一中年妇人有七分像。
到底是高门宅院里长大的,心机比现代中二期的青少年强多了。
而那个秦大郎,秦溪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幸好!跟秦爸并不相像。
秦大郎还要说话,老夫人却开口对旁边的妇人说道,"溪儿再怎么着也是秦家的长子嫡孙,如何能随便找个胥吏家的小娘子?你这做母亲的,即使再不待见他,怎能不顾及大郎的脸面,挑这样一门亲事?"
那中年妇人王氏被说得脸面一红,心里气得要死,这婚事之前也和老夫人说过,为何当时不反对,如今却又说不行?
还当着这许多的人的面说她不待见秦溪,这岂不是打她脸吗?
王氏心里有气,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这婚事,夫君当初也是同意的。"
秦大郎也替王氏说话,"听闻那李家小娘子端庄贤淑,识文断字,是个有主意的。儿子就想,也不管她门第如何,只要品性端正,正好可以管管溪儿。"
秦溪心中不免有些震惊,这秦大郎君在秦府到底是有多不受待见?或者说这秦大郎君到底是有多不堪?才会让亲爹同意这样一门天差地远的亲事?
胥吏可是没有品级的小吏,只是政府的基层办事员。而秦家……
秦溪看了眼便宜爹的官服,紫色的,四品以上,这简直……
虽然古代有"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的说话,可这也娶得太低了吧!
老夫人又看了眼面色忿忿不平的老大息妇,轻轻冷笑一声,"刚刚李家来人,说他家小娘子与溪儿八字不合,故来退还定贴。"
秦大郎与王氏皆是一惊,竟有此事?
秦大郎不解地问道,"既然八字不合,那当初为何还要交换定贴?"
老夫人又是一声冷笑,"这就要问你息妇了?"
王氏心慌慌地解释道,"妾身也不知为何会是这样,这生辰八字都是对过的,先前没说不合啊!"
老夫人也没打算真追究,只说道,"既然退回了,那溪儿的婚事以后再说,等有合适的,老身自会留意。"
一听这话,王氏又不高兴了,"溪儿不订婚,江儿可要怎么办?他明年就要十五了。"
老夫人低头看着茶碗,慢慢地说道,"先相看着,有合适的,就先纳彩。亲迎的话,到弱冠之时也不晚。"
王氏想再辩驳几句,可见老夫人今日与往日不同,口气特别强硬,只得将话咽了下去,看向了秦大郎,希望他能劝劝老夫人。
可秦大郎只低头喝茶,半点都没打算反驳。王氏心里的火气更是大涨,就要爆发出来。
可她再气,也没有失去理智,长幼尊卑还是记得的。于是压下心中的火气,低头不再说话。
秦溪看向老夫人,颇感意外,没想到婚事退得如此顺利,还没影响到双方的声誉,这事办得好!
秦大郎看着这个一声不吭的大儿子就心烦,见老夫人没话要说了,就挥手让他退下。
秦溪回了小跨院,刚进正屋,女使吉祥就端来一大托盘,上面是各式泡茶的器具。
吉祥将末茶放在茶盏里,再用沸水滴注,并以茶筅搅拌,使茶和水融合,等到茶汤呈现乳白色,就倒了一些到茶碗,然后端起来,恭敬地递给秦溪。
秦溪尝了一口,忍着没皱眉头,他还是喜欢现代的泡茶法,这末茶实在是接受不了。
不过,即使不喜欢,他也没说什么。他一个冒牌货,还是少言少语少作妖好。
屋里虽然没有风,但是冷得很,如意端来烧得正旺的炭盆,解释道,"刚点燃时,烟太大,怕呛着郎君,这才……"
炭盆里的都是黑木炭,秦溪又扫视了一圈屋里寒酸的摆设,跟老夫人房里可差远了。
没娘、爹又不爱,有炭烧就已经不错了。
晚上睡觉时,如意又塞了一个用布包着的汤婆子到秦溪的被窝里。
即使有汤婆子,秦溪还是冷,他现在是无比怀念现代的暖气。不过,又想到两个小女使连汤婆子都没有,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秦溪抱着汤婆子,想着今日的事,从众人对他的态度来看,那秦大郎君只怕真是个沉闷的性格,加上在府里不受待见,估计除了身边侍候的人,也没有其他的亲近之人了。
所以,他这个冒牌货才没有被立马看穿?
秦府的事,他不敢随便打听,怕露了馅。不过,往后也用不着打听了,老夫人既然表了态,给他三年的时间,那他只须在这三年内好好念书即可。
王氏等了许久,才见于妈妈进屋。
于妈妈低垂着脸,轻声说道,"大娘子,大郎在戚小妇那边歇下了。"
又是那个小妖精!王氏气得差点绞断了帕子。
等气消了一些,她又问道,"老夫人那边可打听到什么?"
于妈妈回答道,"听海棠说,昨日俞家来了人,在老夫人那里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老夫人就不高兴了。"
王氏眉头一皱,"说什么了?"
于妈妈说话声音更低了,"好像是王大官人打压了俞家的人。"
王氏这才明白为何老夫人今日对她如此不顾情面,原来是因为大哥哥。
"你去问问大哥哥身边的人,大哥哥为何要这样做?他打压老夫人娘家人,我这做妹妹的日子可要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