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等船开远了,张陌迁进了秦溪的舱室,见他捧着钱袋发呆,忍不住一阵叹息,"我虽然不知道这秦大郎君是什么情况,但这张大郎君日子肯定比他要难过。"
"怎么个难过法?"秦溪抬头看向张陌迁,听秦四叔的意思,这秦大郎君应该是生母已过世,爹爹再娶,娶的续弦娘家还不错,还生了个嫡次子。因此,没有生母护着的秦大郎君日子便不怎么好过。
张陌迁挨着秦溪坐下,低着头,慢慢地说道,"刚听张通判话里的意思,我猜测,那张大郎君应该是母亲过世后,爹爹续弦再娶,然后,继母容不下他,张父无奈,就将他送到乡下老宅。"
秦溪,"……"
这两位郎君的处境竟如此相似?
"可……为什么说更艰难?"
张陌迁一摊手,"比起秦知州,张通判对侄子差远了,一毛钱都没给!"
好吧!这方面秦溪也承认,秦四叔确实对他好,又给银子,又替他筹谋未来。
到杭州十几日的行程,又没个网络和手机,可以看看新闻,打打游戏消磨日子。
那些个秦大郎君张大郎君的事情想多了,也是徒增烦恼,日后到底要如何行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漫长又沉闷的日子让向来冷清喜静的秦溪也受不了。不过,好在可以看书打发时间。
秦四叔是真为侄子打算。让他走科举之路,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不仅送钱,还送书。
若真要以秦大郎君的身份度过这几年,科举未尝不可。他除了读书,其它的营生,还真是不会。
秦溪智商高,记忆力好,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从偏僻落后小山村的村校,考到县重点中学,然后是帝都名牌大学的原因。
到下船时,他已经将《史记》、两《汉书》和《三国志》这所谓的"三史"都看完了。其实这些书,他大学时早已看过,只是现在再深读一遍,体会与当初又有不同。
而张陌迁却是个不喜看书的,才没翻几页就说头疼,那么大的一个字,竟说看得眼睛痛。
秦溪无奈,只得问他今后的打算。
张陌迁早已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也想以张大郎君的身份在这个时代拼搏一番。可北宋向来重文轻武,张大郎君一个不受重视的家族弃子,想摆脱现状,想出人头地,不考进士科,难道要去考武举?
张陌迁低头想了一会儿,"考武举也未必不可以!"
秦溪也知人各有志,既然张陌迁不喜读书,想考武举,那也是可以的。虽然北宋一直压制、排挤武官。不过,武官再没地位,哪也是官,张陌迁要是能考中武举,那也比如今一个身份尴尬的弃子强。
不过,他还是说道,"武举在五代十国就没有了,也不知道这时恢复了没有?"
张陌迁一愣,"五代十国是什么时候?"
秦溪捂着脸,"就是唐宋之间那段混乱的年代。"
张陌迁红了脸,"你知道我学习不好……"
秦溪赶紧转换话题,"入了京城,往后我们要相互扶持。你想干出一番事业,我肯定会帮你的,只希望九年之后,你不要忘记和我一起去Y城。"
张陌迁先是温暖一笑,但听到要去Y城时脸色又黯淡下来。不过,他也知道秦溪暂时接受不了穿越,想回去,也是正常。能不能留下秦溪,只能看他如何努力了。
张家老夫人腊月六十大寿,张通判在任上非诏不得入京,而他儿子尚年幼,于是派侄子张陌迁上京代他为母拜寿。
当然,除了拜寿,他更希望侄子能留在京城。毕竟,他只是叔父,而大哥尚且在世,为张陌迁的未来筹谋,并不是他的责任。
至于能否在京城站稳脚跟,混出名堂,那只能靠张陌迁自己了。
不过,张陌迁又跟秦溪说起了这个张通判。据他观察,这张通判对张大郎君应该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可这人为什么会将侄子从老宅接到福建?
刚穿越的那日,在知州府衙,张陌迁不小心偷听到,原来是张老夫人找高人算了一卦,说是张通判前途不妙,恐有牢狱之灾,唯有被扔在老宅的张大郎君能帮他挡这一劫。
这些迷信的话,要是以前,秦溪必定是不会信的。可如今,他们都能从现代穿越到这古代,那还有什么玄幻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吗?
等秦溪他们在杭州换上去往京城的内陆船,气温却是越来越冷。十一月间在闽地,天气是十分宜人的,可越往北走,就越冷。
清风找出厚衣服,给秦溪换上,又烧了一个炭盆,这才暖和不少。
这日,秦溪正靠着炭盆,拿着本《春秋》在看,张陌迁推门进来。
见他鼻子和嘴唇有些乌紫,秦溪赶紧将炭盆推了过去,又将布衾盖在他腿上。
张陌迁穿得单薄,外头就一长袍,好像还是在福州启程时的那一件。
秦溪见了,便拿起床头一件新的白色襕衫,披到张陌迁身上。
如果是在现代,他断然不会这样做,他家里也是条件十分不好,最是知道越穷的人越敏感多疑。
在大学时,曾有一名帝都本地同学甩给他一件羽绒服,他自卑难受了许久。那同学应该是好心,看他冻得像只鹌鹑,才给他衣服的。可在他眼里,就成了别人的施舍或者轻视了,这都是穷人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可这不是在古代吗?他拥有的,和张陌迁缺少的,都不是他们自身原因造成的,只是秦大郎君张大郎君的生活现状而已。
张陌迁果然不在意,他红着脸,含着笑,拽着襕衫的袖子,看着秦溪,"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高中时,他们关系敌对。而现在,他们同生共死,又是这异世彼此唯一的故人。
秦溪又从包袱里取出钱袋,拿出二百两,递给张陌迁,"回了京城,就张大郎君的处境,你的日子只怕不好过,这些你收好。"
张陌迁也不推迟,痛快接过银子,用秦溪给的那件襕衫包好,然后回了他自己的舱房。
没一会儿,秦溪才翻了几页书,他又过来了。关好舱门后,将一个包袱搁在秦溪面前,一边打开一边说道,"这些东西,你选几样防身。"
包袱里装的是张陌迁穿越过来时穿的警服,以及那条满是装备的警用皮带。
想起上回在Y城高碑找福地时遇上的那三个山民,秦溪也没拒绝,指了指电击棍,"这个行吗?"
张陌迁叹了口气,将电击棍和充电器都塞给秦溪,"可惜没什么电了。不过,你不是学工科的吗?发个电应该可以的吧?"
秦溪,"……"
原理他知道,可实践的话……
张陌迁继续说道,"要不,你还是拿着枪吧!"
秦溪赶紧缩手,"还是你留着吧!你要从武,这个有用。"
什么远距离一枪击毙敌军元帅,说不定就一战成名,封侯拜相……,秦溪很快止住了臆想,以宋朝的重文抑武,武将断不会有封侯拜相的机会。
"如果还没有恢复武举,你可以去禁军试试?张大郎君再不得宠,那也是张家的嫡子嫡孙。我虽然不知道张家在京城是何地位,但也应该是官宦人家。既然是官宦人家,那都是有恩荫名额的,你只是想到伍,并不是从文,世家子弟一般是不屑从武的。没有危及到其他人的利益,应该是没人反对的吧?"
张陌迁张着嘴,很是诧异地看着秦苞,"我应该多读书的……"
秦溪不信,"你退伍后,没读警校?"
张陌迁收起了笑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抱怨地说道,"你果然没关注过我!我复员后,转业到的公安系统。"
秦溪讪讪地说道,"对不起!我和同学联系得少。"
张陌迁像是在赌气,黑着脸,不理人。
但就算他不愿理秦溪,也非要挨在秦溪身边待着,到了大晚上才回自己的舱房睡觉。
船越往北走越难行,运河冬季进入枯水期,许多地方的水面下降,河面变窄,来往的大小船只挤在河道上行进十分困难。
不过,到了苏北后,秦溪等人转乘发运司运送岁末贡品到京城的船只。
这艘船运送的是水果等农产品,并无贵重物品,因此发运司也顺便承接一些官家子弟搭顺风车的私活,挣挣外快。
打着发运司和贡品的旗子,其它过往船只得让道。秦溪所乘船只竟也能以和往常差不多的速度往汴京继续驶去。
这日,清风趴在船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没一会儿就惊呼道,"郎君,快来看,下雪了。"
秦溪起身也凑了过去,稀稀拉拉的小雪被西北风吹着,在空中飞舞着。
见清风眼冒星光,一副兴奋激动的样子,秦溪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没见过?"
"以前见得多了,汴京的雪比这个可大多了。只是……这两年在闽地,一年到头也冷不了几日……"
这清风怎么也有十八九岁了吧?竟还是个孩子心性!秦溪笑了笑,躺回床上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