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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非主线)番外 ...
“哈哈哈。”
“李财,你给我站住!”
一个头顶两个发髻,看着比一般小孩更瘦弱的孩子拿着风筝跑在前头,一群与他同样梳着两个小髻的孩子跟在后头。他们跑在村子里的干道上,路过顽石,路过花草,路过田埂,路过一户又一户的人家……
“慢点,你们都跑慢点!”田地里拿着锄头正劳作的中年汉子不满地看着嬉笑打闹着渐行渐远的孩子们“这群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注意着点!”
“哈哈,让他们闹腾去吧,也闹不了多久了。”另一块田地里的中年汉子劝慰着他,他身边还有个弓着身子低头劳作的孩子,看模样,比方才跑过去的孩子们也大不了多少。
而追逐着风筝的孩子们来到了村里仅有的一小片荒地上。
“李财,把风筝交出来,牛宝一不在你就要翻天了!”
“凭什么!我先拿到的自然是我先玩了,你还敢直呼牛老大的名字,小心我回头告你一状!”
“这风筝可不是你的,要先玩也轮不上你!”
“这风筝是谁的?”
“这风筝是王……牛……牛老大,你来啦,这风筝是王朝生的,被李财抢过去了。”
“老大,我抢这风筝是为了献给你的啊!”李财说完就把风筝交给了牛宝。
刚来到荒地上的牛宝挺着他比这群孩子大了整整一圈的身子来到了最前头“王朝生呢,来了没有?这风筝让他先来放。”
“被先生抓住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们自己玩吧,我先来!”
知了不住地彰显着自己的活力,太阳悬挂在天上也迟迟不肯挪动,可尽管此时日光正浓,却也改变不了这个时辰已过了午时。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还带着稚气的诵读声从一间青砖瓦房里传了出来,这里是石头村的村学。
石头村坐落于山谷中,在群山环绕之下,就连出村的路都是一个小山坡,好在并不陡峭,出行还不算困难。村子里风景秀丽,良田美地也不少,邻里之间关系融洽,几乎没什么矛盾。而石头村之所以取名为石头,是因为百年前建村的村长叫石头,与山野顽石并无关系。
经过百年的发展,当初仅十几人的村子现如今已有上百人了,村里农业兴盛,人人勤劳,还在几年前办起了村学,只是石头村上得起学的不多,从建学到如今,村学里的学生一直维持在十几个左右,还有不少年纪不大也不小的学生还一边读书一边农作。
王朝生是村学里年纪较小,学得也较好的一个孩子,村里与他一般年纪的孩子除了同在村学里的几个,其他大多聚在一起四处玩闹。
王朝生也很想过他们那样的日子,恰好前些天他又帮了孩子王牛宝一个小忙,牛宝就带着他融入了他们的圈子。
村里的孩子对村学里的事儿并不关心,毕竟他们不去考学,也不习字,与村学里的学生虽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仍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朝生刚加入他们时,他们还对他很好奇,同时还对他保有一些对读书人的畏惧,等相处了几天,发现他性格腼腆,在村学里也学得不怎么样时,便看在老大的份上接纳了他,要是知道王朝生是个学得好的,他们怕是不好意思拉着他溜猫逗狗、不学无术,况且相处时就算王朝生没什么,他们想着王朝生的优异却会很不自在。
时间就在学子们一次又一次响起的诵读声中过去了。
“朝生”放学后,先生叫住了王朝生。
“先生?”
“朝生,你天赋尚可,切莫荒废了。”
“先生,学生省得。”
“如此便好。”
“学生告退。”
先生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吧。
王朝生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最后他自信跟牛宝他们玩耍不会落了课业,便放宽了心,回家去了。
之后他每日抽出一点时间跟牛宝他们玩闹,而整日玩耍的牛宝他们见王朝生每日只一点玩闹的时间,觉得他甚是可怜,所以,对他的到来也从不拒绝,玩耍之后,王朝生就如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课业繁重,便挑灯夜读,所以直到很久之后也未落下先生布置的功课。
几年后,某日刚做完农活回家的王朝生坐在院子里看书,余光瞥见墙头上缓缓长出了一个脑袋,待看清全貌才知是谁。
“王朝生”李财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你可以从正门进来。”
“我跟你谈点私事。”
“你可以从正门进来,我们到屋里去说。”
“那我进来了,你开门。”
王朝生放李财进了门又领着他去了屋里。
“你爹娘不在吗?”
“我爹不在,我娘就在屋后头,你有啥事儿啊?”
“我想找你帮我写封信。”
听见李财找他写信,王朝生顿生怀疑,莫不是他在村学里的状况被李财他们知道了,所以来试探他?
“写……什么?”
李财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也没纸墨,你出吧,我买。”
“你不用这么客气,平日里我也费了不少纸,今日就当我练字了。”
“不行,我得买。”
王朝生更怀疑了,平日里的李财有便宜不可能不占,也从没这么大方客气过。他迟疑地收下了铜板,拿出了纸墨放在桌上“说吧,写什么。”
“你就写……自从那件事过后,我从醒来到入睡,从用饭到耕作,时时刻刻都会想起你,我对你真心实意,我的感情绝不作假,哪怕是秋律山深处的万丈悬崖,沧水尽头的无涯大湖也不能阻挡我对你的思念,如果你也和我一样,不,不用和我一样,只要这些天里,你有一次突然想起了我,可愿为我绣一荷包,我愿常佩腰间,视若珍宝,不损一毫。”
“这……是情书啊。”
“是啊,所以你要给我好好写!”
“……秋律山深处有悬崖?”
“那么大一片山,你怎么知道没有?”
“……沧水尽头是大湖?”
“你管是不是,难不成还有人专门去查?”
“那……这是写给谁的?”王朝生试探地说到“毕竟你也知道,我在村学,学得并不如何。”
“写给谁的你也别多问,你就尽全力写,好歹练了几年啊。”要不是请不起别人,我才不找你呢!
王朝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试探道“你不是老去村学偷听吗,怎还不会写字?”
“那么远,我就只能听到你们一起念书时的声音,交流声我根本听不见,更别说看先生教你们习字了!”
王朝生见他滴水不漏,狐疑地把他手里故意用极丑的字书写的情书给了李财。
“谢了啊,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这信给谁的。”李财收了情书就兴冲冲地跑了。
看着被李财关上的院门,王朝生突然有点心虚。
“婉儿,婉儿”李财趴在墙头朝里叫唤。
“你就不能走大门吗?”
“嘿嘿,我这不是怕婶子不让进嘛。”
“你可以说是来找我哥的啊,唉,算了,有什么事吗?”
“这……这个是给你的。”李财赶紧把手里折好的信抛了过去。
“这是什么?”
“你……你看看就知道了,我……我走了。”李财跳下墙头,浑身发热,赶紧跑了。
婉儿打开信,无声地笑了,她虽不识字,却也猜得出来这是封什么信,只是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仍让她好奇于是她从院子里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
“婉儿,怎么了?”打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他跟着婉儿来到了院子里坐了下来。
“哥哥,你帮我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青年接过信,字迹乱七八糟,只隐约能窥其形状,逐字辨认,甚是艰难“自从什么之后……我从什么来到入什么,从什么到什么,时时刻刻什么会想……起你,我什么你什么,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这字儿太丑了,我认不出来,婉儿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哥哥,你别急啊,你就耐心帮我看看,不用念出来了,能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就好。”
青年又耐心辨认,看完之后却是哼了一声就一言不发了。
“哥哥,怎么了?告诉我吧~”
见婉儿又央求他,他只好如实相告“这要你绣荷包呢。”别的字没写好荷包两个字却是清晰异常,什么德行!
婉儿抽出信,抿着笑回屋了。
“是谁,竟敢迷惑婉儿,别让我抓住了!”青年愤愤地也回了屋。
第二日,李财碰见了给阿爹送完饭正回家的婉儿,两眼直直的盯着她。
被李财盯得发怵的婉儿心想,这才一日便等不及了?遂上前取出怀里随身携带的纸信“这信我看了,字太丑,一个字没看懂,还你。”然后捂着嘴走了。
捏着信的李财抬头看了看太阳,这三伏天的怎么这么冷呢,失魂落魄的他在回家的路上又碰见了牛宝一行人。
“你这是咋了?”
李财默不作声,直到看见从牛宝身后走出来的人才瞪大了眼睛,刚刚那人站在牛宝几人后面完全被遮住了。“王朝生!”
王朝生被他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李财一把将手中的信扔在了王朝生的身上“你字怎么这么丑!婉儿一个字儿没懂,害得我……我……总之,全是你的错,还钱!”
王朝生听了只有一个想法:原来那真是写给别人的情书啊。
“听见没有,还钱,不仅要还,你还得要赔!”
“哦哦”王朝生从怀里取出十多个铜板递给了李财,每逢大日子,他都跟随父母去镇上,爹娘摆小摊卖东西,他替人写信或写对联,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了。
“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婉儿她,把信退给我了。”
牛宝拍了拍李财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那……婉儿除了说我字丑,还说了什么?”
“一个字没看懂,还能说什么!”
“婉儿那么聪明,就算没弄懂信上写了什么,也应该猜得出来这是封什么信,没说其他的就证明你还有机会啊,再写一份就成。”
“再写一封,你还想再害我一次?”
“……我可以去学堂找人代写啊。”
“这还差不多,你的字儿你自己知道,内容就照着那封信写!”
“好,好,我明天去学堂的时候就办。”
“好了好了”牛宝打圆场“这事儿一说出来就解决了,你也别气了。”
“我可是被退信了!”
“好了,知道你委屈,我们陪你去镇上逛逛,我先回家拿点钱,你们去村口等我。”
“还要再多叫一些人吗?”
“不用麻烦了,就我们几个吧。”
王朝生点了点头,也准备回家拿点钱。
匆忙赶到村口的牛宝看见那儿除了他,其余几人都到了“齐了,走吧。”
几人结伴去了镇上,今日恰逢过节,镇上也颇为热闹,可那些零食小物件等比平日里要贵得多,几人到底还是舍不得花用,从集市这头逛到那头也只看不买。
“时候不早了,咱回去吧,再晚些,天就黑了。”
“急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晚回去过。”
“今日过节,哪能跟往常一样!”
“你们别吵,老大,咱去吃点东西吧,逛了这么些时候都饿了,回村的路又不短,不吃怕是没力气回去了。”
“好,咱去吃点东西,这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不奢侈一把怎么行,咱去那边的小摊。”
天色在牛宝他们饱餐之时渐渐暗了下来,吃完之后的几人看天色渐晚也不再闲逛,买了一盏便宜的灯笼就回村了。
今夜无星无月,回村的路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又一层黑色的雾霭,即使牛宝他们有了灯笼,这灯笼微弱的火光也只能勉强照亮牛宝脚下的一小片路面,其他人是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他们只得一个牵着一个地跟在牛宝后头。
“今夜怎么这么黑啊!”
“可能是有乌云吧,明天也许要下雨了。”
“唉,这么晚了,回去要挨打吧。”
“不会的,这过节呢,顶多骂几句。”
“快要到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
几人磕磕绊绊的总算要回家了,正要松口气时,便看见了远处的大火。
“不好,村子里走水了!”
“慢点,这里路不怎么好走,小心摔了!”
“啊,灯笼灭了!”
“你们在哪儿,都给我过来,手拉手报数!”
牛宝听见六之后松了口气,一个不少“好了,都别慌,村里走水还有大人们在呢,我们几个小孩子也顶不了什么大用,你们都牵着别放手,跟着我。”
牛宝在前面探路,其他五人在后面跟着,慢慢靠近了村子,没走多久,牛宝便能看见路了,因为村里的火太大了,照亮了村外大半个山坡,他站在了火光能照射到的地方了。
“不对劲,这火太大了。”
还没多走几步,众人远远的就瞧见村口躺了几个人,他们一下子就被吓住了。
“唔”王朝生往前踉跄了几步,正要叫出声来便被牛宝捂住了嘴,他拖着王朝生往路边的林子里走去“都跟我过来,我们从树林靠近村子,别出声。”
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就着火光,弓着身子往前接近村子,等走到了能看清村内情况的地方时,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穷极一生都无法忘却的遍地的尸骸,还有一些拿着大刀,满脸凶恶的人在尸体上翻找着。几人相互捂着别人的嘴,忍着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时,除了那些恶徒的交谈声之外,村落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诸如哀嚎之类的声响了,想来村子遭难应有些时候了,怕是他们出村没多久就出事了。
灌木丛里,王朝生突然站起来往外走去,牛宝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低声怒吼“你这是做什么!”
“我爹娘还在村里,我得去找他们。”
“你……没看见吗,那些坏人还没走呢!”
“我得去找他们……”
李财目不转睛的看着村子,像是要记住什么,听见他们的动静也没回头,只说了句“那他们想要你去找他们吗?”像是在问王朝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朝生愣了一会儿,撇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其他人也难受得默默地流起了眼泪,可还未等他们继续哭下去,李财就看见村里的那些恶徒集结起来像是要上山了,还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山坡来的。
“不好,我们快走!”
几人吓得心惊肉跳,抹了抹眼泪,哆哆嗦嗦的往外跑去,他们并没有深入山林,因为那些恶徒既然是上山,那他们必然会在山里待上不少的时日,若自己这些人往这山的深处去,难保不会碰上那些恶徒,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山深处有猛兽,他们几个孩子根本不敢深入。所以他们跑出了林子,经过了村路,往另一边树林去了。
一番逃亡之后,他们瘫在了沧水河岸,方才跑得匆忙,夜色又过于暗沉,他们险些掉进河里,从穿过林子抵达沧水还经历过了数次惊吓,躺在河岸稍一放松便昏睡了过去。
天还未大亮,宿在大树底下的几人陆续醒了两三个,一个个的精神都不好,昨晚怕是都做了噩梦。
“婉儿,婉儿,快跑!”李财挥舞着手臂,嘴里叫喊着,突然坐了起来——被吓醒了。她看了看四周,终于确认,昨天的那些事儿是真的“没了,都没了,婉儿……婉儿也没了。”
本就没睡多久,从半夜就起来发呆的王朝生听见这话,回想起了慈爱的父母,敬重的先生,和睦的同窗,友善的邻里……是啊,没了,他们都没了,在这里的王朝生……也没了。
牛宝看着毫无生气的几人,身为老大的他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发起了呆。
“我想回家了,那些坏人应该已经走了吧。”
“那我们回去吧。”
“走吧。”
牛宝又带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再一次看见这噩梦般的景象,几人边流着泪边往前走,眼前已烧成了一片废墟,搜搜寻寻再找不到活人,砖瓦倒成一片,家也找不到了。
“家也没了。”
牛宝听见这话甚是难受,他原本是村里的孤儿,在村里人的照顾下,磕磕绊绊的长到了三岁,之后被村里一对夫妇收养,日子才好过了起来,因为村里人不爱说闲话,所以与他一般大的孩子少有人知道他曾经的身份,他对自己新家也分外珍惜,而现在,好不容易有的家又没了,但他是孩子王,还得强打精神“不,还有呢,还有我们,我们六个……组成一个家,我们在哪儿,家便在那儿。”
其他人看了看牛宝,又看了看废墟,这之后大概只有天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后来牛宝成了他们的大哥,其他五人按照年龄大小排了顺序,李财做了老五,年纪最小的王朝生成了老六。
六个人出了村,以兄弟的身份流浪去了,一开始,他们顺着沧水走,睡过兽窝,啃过树皮,牛宝长出了大胡子,李财越来越瘦,他们一个一个的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流浪到了沧水的尽头。
秋律山深处有没有悬崖不知道,不过沧水尽头却是实实在在的万丈深崖,沧水顺流而下汇入鸿沟,而他们开始顺着陆路继续流浪,去了更远的地方,至于那崖下是什么,就连李财也都不再关心了,因为不论是什么,那都不再是沧水了。
或许是那晚看见的事震碎了他们的心神,又或许是有什么东西怎样都放不下,六人一年又一年麻木地四处流浪着,他们变得不爱说话,变得越来越喜欢对着远处发呆,变得越来越傻,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了。
他们不曾在任何一处长期驻留,也不曾做什么活计养活自己,一路上浑浑噩噩,挨过打,偷过东西,吃过霸王餐,也做过强盗土匪,似乎做了坏事,他们就能摈弃过往,忘掉自己是谁。一直到他们六人命运的转折点——碎滔镇。
他们劫持了一个富家少爷,拿到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一百两银票,牛宝听见李财劝他索要赎金,他看了看手里的一百两银票,又看了看远方,犹豫了一番后暗暗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听见自己说出了“一百两,是不够的”这种话。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没拿到赎金,反而锒铛入狱了,或许是这些年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也或许是他们还不够坏,没判死刑,判了流放。
大牢里,牛宝认真地看着王朝生“老六,你走吧。”
王朝生狠狠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走。”
“走吧,有件事我一直想做,可到现在都没做成,你出去,帮我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王朝生又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不是说我们在一起,家便还在吗,这个家若是也散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牛宝深深地看着王朝生,恍然间,他好像变成了十多年前的那个牛宝。
“出去吧,找个正经营生赚点银子,去给村里人,建个墓吧。”
其他几人猛然抬起了头看向牛宝。
“你们也都吧身上的银子拿出来给老六,我身上的那一百两不见了,应该是被他们拿回去了,我这儿就剩以前那些铜板了,你收好。”
另四人也都把身上的银子塞给了王朝生,接过银子的他呆傻的看着牛宝。
“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都想去做这件事,只是……你帮我去办了吧,从今往后,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是你的家了。”
“大哥……”
“王朝生”李财驼着背,微红着眼,突然出声。“好久没这么叫过你了,我都快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你……替我去看看婉儿吧。”
王朝生看着他们,温热的眼泪又出现在了脸上,还以为早就流干了呢。
“好。”
出了牢门,一个衙役叫住了王朝生。
“还有什么事吗?”
衙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几千两是少爷赏你的,算是答谢你为我家少爷说过的话。”
若是以往,王朝生必不肯收,可如今他正需要银子,便接了银票放进了怀里“官差大哥,我能问问……我大哥他们会被流放到哪儿去吗?”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告诉他“此去路途艰远,你那几个兄弟面色憔悴,两眼无神,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怕是撑不到抵达流放之地了,所以告诉了你也没什么用。”
王朝生彻底愣住了,衙役后面说了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他跌跌宕宕地扶着路边的墙面走,他想去张府求求情,可等到了张府时,那张灯结彩的模样显然是在办喜事。
站在门口迎亲的正是张少爷,这不过几日过去,张少爷竟要成亲了,王朝生犹豫着不敢上前,在人家成亲时拿这事儿去打扰人家不太好,况且这张少爷看起来心情也不好,他隐约听见人群里说张家夫人不好了,张少爷被迫成亲的事儿,更不敢上前了。
“咦,你不是那土匪吗,出来了啊。”
王朝生转过头,看见了那天押送他们去衙门的张府护卫,顿时来了精神“王大哥。”
“可别,你这声大哥我可当不起。”
“王大哥,我也姓王,咱们同宗呢,你当得起。”
“呵呵,可别乱攀亲戚,再者说,你看着就比我大了不少!”
“那……王兄弟?”
“哼,你有啥事儿啊?”
“王兄弟,我想见见张少爷。”
“你要见我家少爷?少爷心好放了你,你出了牢门就赶紧离开这儿吧,别再整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我有事一定要见见张少爷,王兄弟,你就帮帮我吧。”
王登想着,少爷在门口都站累了,送亲的还没来,这下正好找借口回屋休息一下。“你跟我来吧。”
正站得两腿酸软的张少爷一听王登来意,点了点头“川乌,送亲队伍来了后通知我,我去歇歇。”
张少爷就近去了个小院坐在了院里,看着王登领了王朝生进了院门“说吧,什么事儿,可别是为了你那几个兄弟求情的破事儿。”
“……少爷,不能再通融通融吗?”
张少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过流放而已,还不够通融吗?”
“我大哥他们也是有苦衷的,他们身体也不是很好……”
“我看出来了,可这与我何干,你们要是拿了一百两就放了我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况且,若不是因为我被绑架,我娘也不会急火攻心,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我……”
“别说了,不说有我娘的事,就是没有,我也不会答应你任何事,你也不过是为我说过几句没用的好话罢了,我们没什么交情。”
“少爷”王朝生一下就跪了下来。
“你跪我也没用”张少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不过待在这儿至少比站在门口被围观的好“就两个选择,要么挨板子,要么流放,我先说清楚了,就你那些兄弟,要是挨板子,挨不了几下就会被打死,流放说不定还能撑过去,你选一个?”
王朝生两个都不想选,可他对官府的手段一无所知,急得说不出半句话,只焦虑地看着张少爷。
“选不出来就滚,我这儿还有事呢。”
王朝生被赶出了张府,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街道,如行尸走肉般往前走去,路过酒馆,鬼使神差地买了好些酒,看了看手里的酒坛,不记得是谁说的酒能消愁了,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没喝过酒,也没那个钱喝酒。
他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又呛了出来,没多久,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他带着笑意,贴着墙根倒了下去,他喜欢这种什么都记不起的感觉。
王朝生被冻醒时天还未亮,身上有一件薄衣,身边还躺着不少碎银,他把碎银放进衣兜,又喝了口酒暖了暖身子,站起来看了看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哪里都是家与哪里都不是家又有什么分别呢。
空旷的山谷里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墓碑,完工的工匠们排着队领完了工钱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剩下放完工钱的王朝生,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谷里的墓碑。
十多年了,本以为记忆已经淡化,不成想他竟还记得,村里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是模样,他竟都还记得。
王朝生又喝了口酒,轻咳了几声,像是呛着了,亦或是假装呛着了,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转身,边喝酒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里,像是在借着醉酒的姿态掩饰他急切的却又因颤抖的双膝而无法疾行的脚步。
不过,他到底还是离开了……
【流浪】
山川水环,村舍山环
暑退秋澄天光好
黄发怜幼,垂髫敬德
石村五里情谊厚
却是难料匪徒入寇,云覆天倾
百人性命六人还
五人披枷锁
只影孑然向天涯
春华正好,杨柳见行人
酒壶在手,摇晃上路
醉里听风问归处
笑答
枝上无花,心上无人
此生浮根
天南地北皆归处
这是第一部分结束后的番外,不过每写完一个部分不一定会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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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非主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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