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烂缦 新余城 ...
-
新余城
新余算是离汴京最远的官城,官城指的是京官外调历练的城,像这样的城镇有七个,大多都分布在汴京以南,北边就新余和悉安。外调到官城的京官不是得罪了皇帝,也不是冒犯了什么肱骨大臣,相反只有被看重的才有机会到官城做官,要是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政绩来,回京后官职升一级,就算没有什么政绩,回去也有赏赐,是个不多的好差事。
新余城虽离汴京远了点,但山好水好。进城的路上,言欢一直呆在马车外,言榭也难得坐在外头,这样一来,原本赶车的袁忠就骑马去了。
言欢也有些跃跃欲试,在北营跟着唐仁去打猎的那一次让他过了一次瘾,这下更是坐不住了。
言榭小心地把腿放下,感受风从腿间呼啸而过,风吹动了他的长发,将之卷到身后。
还没到新余城门口,就见城门外站了两对人,为首那位身着玄色京官朝服,赤色滚边,昂首挺胸而立。
袁江策马到栅栏边就下了马,新余城太守阔步走到袁江面前行礼,袁江回以一礼。
新余太守刘华,跟袁江不算有交情,这般前来迎接,定是听说了什么。袁江不打算细究,他向来不喜这些‘为官之道’。
袁江说了来意,刘华二话不说就放行。先锋营的营长率领那些骑马载物的车队往外道去,言榭的马车则跟着袁江等百来人进了城。
虽然在城外看到刘华,袁江就有预感里头会是什么场面,但进城看到满满的人群时,还是皱起眉头。本想入夜不好打扰人休息,等今日到城门口再遣人通知太守,不必张扬,低调过城即可。
这下子整个队伍前进的速度比言榭走路的速度还慢,好不容易车队挪到客栈,带头把骑兵队带到另一边城门口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言欢停下马车,把言榭抱下来,那边袁希已经得了命令来到言榭身边。
袁希,“将军要到太守府一趟,袁忠跟着去了,言公子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随意差遣我就行。”
言榭说想去一趟药房,在北营时几乎把药都用光了,药箱空空的总觉得不舒服。
言欢蹦蹦哒哒从客栈里出来,怀里抱着几个油纸包着的饼,一口咬住一个,拿一个递给袁希,然后把剩的几个都捧到言榭面前,“公子,吃些饼吧,晚些再回来吃顿饱的,我方才去后厨转了一圈,菜色不错,不比歆同的饭馆差多少。”
言榭拿过一个,才咬一口,那边袁希已经从言欢怀里抢过另一个了。
“这饼真不错!”
言欢拍开袁希要拿第三个的手,“你别一个人全拿光了!”
三人结伴而行,一边找着药房,一边看看新余的路边摊。袁希是汴京城里人,过往经过新余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言榭不常出门,言欢虽然经常出门,熟悉的也只是歆同那边的小吃。歆同靠海,路边小吃多是酸甜辣咸兼备的烤海鲜,至多再来几个水果摊和卖干果的,所以三人看着这别样的小吃摊,满眼新奇。
早先那几个饼多数进了袁希的肚子里,言欢摸摸还是瘪着的肚皮,很好意思地跟袁希讨吃的。袁希也颇有良心地给他买小吃,他是袁府家将,本身就小有钱财,花起来也不手软,还怂恿言榭买东西,言榭笑笑。
等到药房面前,言欢怀里已经快放不下,仔细一看,什么都有,就连半束的发髻上还别着新的发带。
反观言榭,两手空空,就只有腰间别着一块云白玉璧,穗子是米黄的,映衬着他今日穿的米白衣服,更显得人温润如玉。
“让袁大哥破费了。”言榭不好意思地颔首致谢。
袁希连连摇头道,“没事,没事!”内心接上一句,反正老大说了,无论言榭买了什么都他出钱,自己还可以趁机讨个好彩,要个奖赏什么的。
三人进了药房,买了药草和药膏后,再出门已经快巳时了。
“这些就够了吗?”袁希把药包好,背在背后。
言榭,“嗯,我们回客栈吧,免得将军等久了。”
三人往回走,路上遇到有人闹事,人群有些挤,言榭一个不注意被撞向柱子去,幸好袁希眼疾手快拉了言榭一手,后背才幸免于难。
言欢一手抓住撞人的那个人,喝道,“站住。”
言榭想说算了,袁希指着他腰间说了一句,他才发现原本别在腰间的玉佩只剩一点绳头在那里。
撞人的那个在那里挣扎,叫着,说言榭等人仗着人多欺负人。
言榭哭笑不得,“小兄弟,偷窃虽不是重罪,但也不是好事,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可以既往不咎。”
言欢狠狠瞪着他,大有对方不给他就要狠揍他一顿的趋势。
小兄弟大概言欢那般高,眼睛大大的,瞧着言榭瘦瘦弱弱的样子,再看言欢和一看就不好惹的袁希,还是叫着不知道,还大方地让搜身。
言欢上手搜了几遍都没找到玉佩,就见那人满脸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气得言欢想在他脸上添几分颜色。
要是看走眼的还好,但言欢是亲眼看他撞到言榭身上的,然后言榭的玉佩就不见了,之后他还慌不择路撞到另一个人,这才被言欢抓住,板上钉钉的抓个现行,怎么会没有?
袁希没看到什么,他当时注意力都在那边闹事的人身上,没办法,当过兵就这点改不了,总想管些事。
但袁希也知道言欢这么肯定必不是空口说白话,定是看到什么,至于在这人身上找不到,那就肯定转手了。
于是,袁希凑到言榭身边,用不小的声音说,“公子不用担心,等将军回来了,让他找太守要个说法。”
听到袁希说‘将军’,“小兄弟”明显抖了几下,又想将军又如何,没证据又怎么定罪,所以听到跟太守讨个说法时也梗着脖子不妥协。
又听袁希继续说道,“让太守把人抓起来,十大酷刑一个一个上,看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小兄弟”慌了,偏偏还要强作镇定,说话都抖个不停,“你、你们、要要屈打成招!你们,不能,不能——”
说到后边,又使劲挣扎起来,言欢虽然个子不大,但从小就抱着言榭走来走去,那一身力气不用说。
“官府就能为所欲为啦!就能草菅人命,我行我素吗?”
袁希听了这话,笑道,“哟吼,还知道屈打成招,草菅人命?不知道你的同伙有没有你这点小聪明,还是早早跑了不管你了,自己独吞?”
听到同伙二字,“小兄弟”下意识要回头,半途生生停下来,但内心那点犹疑连言榭都不忍,这人明显把袁希的话听进去了,也犹豫了,但还是犟着,就差一根稻草把人击垮。
袁希就要把这最后“一根稻草”给放上去,这时从旁边挤出来一个少年,拉着言榭就跑。
言欢抓着“小兄弟”,袁希也专心丢“稻草”,一个没注意,言榭就被拖走。
言欢急得眼睛都红了,也不管什么“小兄弟”,撒手就追过去。
袁希这时也想到什么,连忙追上去。
“小兄弟”看押着自己,威慑自己的人都跑了,就想往人群跑,跑了两步突然想到,这种时候能给他解围的也就他的同伴了,又回头追人。
大概跑了两条街,拽着言榭的少年感到他拉着的人快趴到地上了,再看周边的人已经很少了,就停了下来。回头看言榭,就见言榭惨白的脸上冷汗直流,快喘不过气了。
心里暗叹一句真是娇弱,想去扶言榭时,被言欢撞到地上。
言欢红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连忙扶着言榭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撸起袖子看,再提起衣摆看脚腕。
少年被这一举一动惊到了,反应过来要跑时已经被袁希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袁希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言榭,还有快哭出来的言欢,连忙问,“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要感觉送医馆?”
那边的“小兄弟”也追来了,看到伙伴被擒,再听袁希这么说,也知道情况很严重,急道,“我知道最近的医馆在哪!”
言榭这时慢慢缓了过来,看言欢急红的眼,连忙按按他的肩膀,“没事了,就是跑急了,有些疼,待会就好。”
言欢知道言榭的医术很好,情况怎样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但言榭惯会把事情讲得云淡风轻,不让人担心他,所以言欢心内还是焦虑不安,还有愤怒,要不是言榭把手搭在言欢身上维持着平衡,言欢就要上手打趴在地上的罪魁祸首。
言榭打量了一些趴着的还有站在一边哆嗦着不敢靠近的“小兄弟”,对着小兄弟微微一笑道,“这个,就是,你的小伙伴吧?”
“嗯。”“小兄弟”再没有在街头那会儿的嚣张和胡搅蛮缠,老实站到言榭面前,低着头不敢看言榭。
“手法娴熟,分工明确,怕是惯犯了。”袁希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眼神有些可怕,“小兄弟”看了一眼,连伙伴都不敢看,直往言榭身边靠近。
言欢自然不肯让“罪魁祸首”的同伙靠近言榭,两手扶着言榭,身体挪个位置,隔绝了两人的空间,还故意踩了“小兄弟”一脚。
袁希解气地看着“小兄弟”跳脚,一脸痛苦,言欢这一脚,可真狠。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干净的落脚处?”
袁希是这里头看起来战斗力最高的,更何况自己兄弟也被人压着,“小兄弟”二话不说带起路来。
言欢犹豫一下,还是抱起言榭跟在人身后。袁希则将手按在少年脖子后,推着人走。
“小兄弟”把人带到一个小屋面前,推门而入。小屋不大,但门外很整洁,言欢一开始以为会被带到客栈之类的,倒是没想到会被带回家。
等言榭三人进到里头,才发现像“小兄弟”这样大小的少年屋里还有几个,其余的有刚会做家务的,甚至有个刚会走路的。
这些小孩看到三个陌生人走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放下手里的树枝,齐齐望过来。
“小兄弟”抱起颤颤悠悠站着的小孩,招呼着言欢往里走。
言欢抱着言榭在小孩堆里走过去,内心那点愤怒早消失个一干二净,这里的小孩都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眼里那点真最是让人放下戒备。
屋里是一排木床拼起来的大床,横着躺可以躺十几个大人,言榭想到院里的十几个孩子,心里有些难过。
言欢把言榭放在那张大床上,刚坐上去,言榭就觉得像坐在冰上,很冷。但外边的小孩已经跟着他们进来,好奇地看着他,明显对他一个大人还要人抱很好奇。
言榭不动声色地把将起的动作停了,又坐了下来,对着那些小孩,笑得很温柔,温声道,“打扰了。”小孩们回以天真无邪的笑容。
袁希已经把手下的少年放了,少年把小孩都哄到院子里,带着一个女子走进来。
女子年纪大概十七八,比少年高了一些,挽着袖子,明显是洗衣服洗到一半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来的。
言欢以为女子是少年带进来的,后来才发现是女子推着少年进来的,少年一脸不情愿但无可奈何。
“小兄弟”一看到女子也有些紧张,抱着小孩又下意识地蹭到言榭身边。
女子看了看言榭等人,疑问地开口道,“不知道几位有什么事?”
言欢扫了“小兄弟”和头低得不能再低的少年,道,“姑娘何不问他们呢?”
姑娘,“他们做错了什么事吗?”
言榭看着满脸请求看着他的少年,制止了言欢,道,“这件事说大不大,如果可以,还是让他们自己说吧。”虽然现在可以肯定他们情有可原,但言榭还是无奈地叹息,再如何也不可行偷盗之事。看样子,这位姑娘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平时都在做什么。
袁希也明白言榭的意思,也不说话,杵在那里当杆子,适时释放一点压力。
姑娘盯着言榭看了一会,才回头看着少年,问,“阿生,你和阿年做错什么事了?”
“阿兰姐,我们……”
阿生就是那个被袁希压在地上的少年,至于阿年就是“小兄弟”了。
阿生跟阿年对视一眼,上前给言榭道歉,啪叽一下就跪下,手里捧着一物,赫然就是言榭别在腰间的那块玉佩。
阿兰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生气地指着阿生,“你不好好做工,竟跑去偷东西?”
阿年把怀里的小孩放在言榭身边,也啪叽一下跪到言榭面前给言榭道歉,对阿兰说,“是我的主意,不怪阿生,东西也是我从这个公子身上拿的!”
阿兰回身拿起桌上的竹条就要抽阿年,结果阿生也说着是自己的主意,两人互相挡着对方。
言榭连忙站起来要制止,言欢一手把他按下,自己上前把阿兰推到一边,抢过手上的竹条。
袁希倒是无动于衷,于他而言,做错事就要受惩罚,何况是阿年阿生这种明知故犯的。
阿兰见竹条被抢走,手边也没其他东西,就气呼呼地在原地跺脚,“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好好在欣荣堂做工吗?怎么跑去偷东西?”
言榭想要替他们说几句都找不到话,这时,他发现有人扯着他的袖子,低头一看,方才阿年放在他身边的小孩抓着他的衣袖咿咿呀呀,脸鼓成包子。
言欢在阿兰边上嘀咕一句,熟门熟路,看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结果话音未落,阿兰就欺身过来要抢竹条。
言欢要假意不小心让竹条给阿兰抢去,言榭不同意地看他一眼就收敛了,拿着竹条,到言榭身边站定。
言榭让阿年,阿生站起来,这两人感激地看着他,再看阿兰,阿兰别开脸不看他们,最后还是言榭要站起来扶他们,言欢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他们赶紧起来。
阿年麻溜地站起来,方才阿生帮阿年挡得多,手上几道红痕,可见阿兰有多大力,有多生气。
阿年站到阿生面前,小声说话,屋子小,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张三打碎了菜盘子,跟掌柜的说是我俩偷吃被他发现后失手打碎的,因为我们两人很勤快,掌柜的在晚间会让我们早些走,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们,所以都帮张三说话,我们就被赶出来。结果张三嘴碎,到处说,所有酒馆客栈都不招我们,所以,我就……”
阿生接着说,“本来想找些跑腿的活,结果人家说我们手脚不干净,以前偷吃,现在要偷钱财了。我们气不过,就,就……”
阿兰,“所以你们就真的去偷东西!怎么不跟我说!”
阿兰自己说完,红了眼眶,别人都没说什么,她就推门离开,阿生连忙追上去。
阿年对言榭道,“阿兰姐,以前是、是……所以别人也不招她做丫鬟,况且,这里小孩这么多,老二是我,剩下的能干活的就几个,不顶用。抱歉,我们也不是谁都偷的,只偷、偷……”
后面的话磕磕绊绊,言榭听个大概,阿年负责找下手的人,那些衣服华贵些的,也不偷银钱,只偷玉饰,也不是识不识货的原因,而是只有富裕的才会买的东西,一般这种人不缺这个。
阿年会假装撞到人,取下东西后就给偷偷给阿生,就算阿年被抓到,对方也搜不出东西来。而且人一旦发现自己东西被偷了,也只在意面前的人,不会怀疑他把东西瞬间转手了。他们这样子偷东西已经好几回了,倒没想到会被袁希堪破前后。
袁希看罚也罚了,不好再冷眼下去,“不管怎么说,再小的偷盗也是罪,以后万不可再犯。”
“知道了,知道了!”阿年连声说。
事情到此算是解决了,言欢见人抓住了也打了,东西也讨回了,想提出回去。
言榭突然低叫一声,众人看过去,只见言榭两手抱着小孩不让人摔下去,脸红得不像样。
言欢连忙上前解救,解救言榭的手。阿年也叫了一声小宝,把小孩抱起来,然后看言欢一脸紧张地掀开袖子看手腕,十分奇怪地看袁希也一脸紧张地凑过去看。
言榭摆手,让他们放心,这一早上下来,真是挺遭罪的,不过言榭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对阿年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孩子,没有大人吗?”
阿年,“我们都是被父母丢弃的,先是我,是刘奶奶收留的我,刘奶奶的儿子儿媳遇上乱匪被杀死了,唯一的孙子不久也丢了,老人家受到打击,此后一直在街上找孙子。估计把我当孙子带回来的,此后还是精神恍惚,清醒过来时,还是会在街上找孩子。然后是阿兰姐……”阿年在阿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结合方才的话,三人不难想到阿兰的过去,默契地没有出声,安静地听下去。
“阿兰姐来后,小宝就加入我们,之后刘奶奶去世后,我们秉承她的遗愿,想着说不定哪一天就能捡到刘奶奶的孙子,然后慢慢的人就多了。”
“刘奶奶积蓄不多,我们这些大的就只能出去找活,阿兰姐给人洗衣服、缝衣服,我们几个男孩就去给人跑腿,当小二的也有。我和阿生要是没丢那份跑堂的活,还能勉强度日。抱歉,偷了你们的东西,下次真的不会了!”
说完,阿年低头玩着小宝的小手,不敢再看他们三人。
言榭叹道,“这么大的担子,落在大人身上也不一定吃得消,你们在这方面能坚持下去是真的很好。”
得了言榭的赞赏,阿年不禁喜上眉梢,乐呵呵地看着言榭。
言榭把阿生归还给他的玉佩拿出来,放到小宝伸长的小手上,小宝接过玉佩,大大的眼睛不住地看着,把玩起来,然后往嘴里塞。
阿年连忙拉住小宝的手,把玉佩擦擦,重新递给言榭,“公子,这……”
言榭笑着推过去,道,“给小宝的见面礼,你是家长,便帮他收着,既然别人的生意不招你,就自己做生意吧!”
阿年拿着玉佩听得一愣一愣的,收起来也不是,还回去言榭不接。
言欢看不过去,把玉佩拿了放到阿年怀里,还拍了几下阿年的胸脯,这才发现阿年身上没几两肉,不过言欢还是扭开脸道,“公子给你的,不,给小宝的,你就收着,推个小摊卖吃的也好,用的也好,新余城人挺多的,总能卖出去的。”
言榭拍拍言欢的肩膀道,“要是实在想不到卖什么,就卖吃的吧!你言欢哥哥做吃的是最厉害的,能做很好吃的皮糖,让他教你,这皮糖是新余没有的,一定能大卖!”
言欢被言榭几句话就卖了,只能嘟着嘴点头算是同意了。
阿年高兴地在原地跳了几下,把小宝吓到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阿年等不及告诉其他人,抱着小宝给言榭行了几回大礼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
言榭看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言欢要扶被他拒绝了,看着那些小孩跑跑跳跳的样子,言榭也想任性一回。
言欢和袁希只能跟在言榭身后,一步一步走出房间。那些小孩见他们出来,都围过来,阿生也把阿兰拉回来了,虽然眼眶还红着。
阿年兴奋地跟阿兰说言榭告诉他的话,阿兰也愣了一会儿,随即感激地朝他们看来。
有个小孩抱着阿年的腿问,“皮糖是什么?好吃吗?”
阿年摇头,他也没吃过皮糖,但他吃过枣泥,应该比那甜吧!
言欢看小孩们都看着他,怕是把他当成“皮糖”本糖了,“谁要做就过来,我跟你说。”
几个较大的小孩围了过来,言欢看到那个叫阿生也走过了,阿兰接过阿年怀里的小宝也围过来。
阿年本也想过去听,不过看言榭和袁希在一旁站着,遂上前问道,“公子渴吗?我去端些水来?”
本来没什么,只是言榭早上只吃了一块饼,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被阿年一问,他就有些饿的感觉,手下意识地放在肚子上。
阿年一直看着言榭,自然发现他的动作,“公子饿了?”
袁希暗道一声糟糕,抬头望天。
“公子,午时快到了,咱们得走了!”袁希征得言榭的许可后,背上言榭,朝孩子堆里的言欢喊,“欢儿!赶紧的!”
言欢三两句交代听得最认真的阿兰,随后跟在袁希身后跑。
阿年和阿生,几个大男孩跟在三人身后,把人送到大街上,指明出城方向后才回去。
袁希一到大街,就朝城外跑去,虽然事出有因,而且“因”还是在言榭身上,但他袁希也有失察之责,袁江最是不喜没原则的士兵。
也亏得阿年他们住的地方离城门口没多远,三人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被先锋营营长告知袁江还没回来,袁希松了口气,头顶着马车车壁。
言榭被他放在马车上,看他累出满头大汗,满含歉意道,“劳烦袁大哥了。”
袁希,“哈,没事!没注意到时间是我的错,更何况将军要我照顾好公子,我还失职了,公子不怪我已经很好了。”
言榭听他这么说更加过意不去,两人互相包揽责任。
“你们就别推脱来推脱去了,不是没误了时辰嘛!”言欢把今早买来的东西放马车里,听到他们的对话,翻了几个白眼,“倒是公子,你怎么被人一拉就跑,万一不是今天这种情况,万一是人贩子呢?我要是把你弄丢了,方老头死也会气活过来,把我掐死。”
言榭不知道言欢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义父,没反应过来,倒是袁希听出了言欢言语间的调侃,“要是言公子今天真被人当街劫走,第一个要打你的绝不是你的“方老头”……”
言欢,“……还有谁?”袁江?
袁希,“……”不,他以为挺明显,合着言欢是真的不知道啊,如果机灵的言欢都没看出来的话,那言榭……
袁希看言榭还在理言欢的逻辑,想给他家老大上柱香。
袁希不知道的是,他想上香的对象就站在他身后。
“所以,当街劫走,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