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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华 “牧儿 ...

  •   “牧儿——”
      谁?是谁,在叫谁?言榭睁开眼,看着轻纱曼曼,一双手将他扶起。他看见一朵花,别在眼前这个女子的鬓角,他不自觉地伸手,取下那朵花。
      言榭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不着钗黛,远山般清丽的眉眼,唇角一点朱红平添了几分艳色,让她不再是那天边不可接近的谪仙。
      看着她,言榭却无端地心痛,这个人……
      下一刻,女子化作莹莹星火散去,言榭想要抓住她,胸口一滞,他摔倒在地……
      他看到他的义父,方时哀伤地落泪,还有慢慢变白的头发,言榭记得这张脸。那是他第二次醒来后,方时告诉他他们再也回不去了,而言榭说了一句话,说了什么?
      言榭想,对了,他说他忘了,他还问方时,你是谁?我是谁?方时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然后无声地哭了,就像什么都失去了一般,抱着言榭就像抓住最后的稻草。
      怎么会忘了这个呢?言榭抓着心口,然后感觉到有人将他的手握在手里,言榭恍如隔世般睁开眼睛。言欢抓着他的手,一声急过一声地叫着公子。
      看到言榭睁眼,言欢卸下了满身劲,跌坐在地,手抓着不放。言榭环视四周,袁忠在一旁跟一位轻甲青年说着话,那个青年听完袁忠的回话,转过身来看言榭。
      袁忠道,“言大夫,这位是定北军先锋营营长,唐仁唐副将。”
      言榭连忙坐起来回礼。
      唐仁抿紧嘴,朝袁忠点点头,袁忠抱拳离开后。唐仁上前,站在言欢身侧,看着言榭站起,道,“言大夫,需要再给点时间准备一下吗?你的状态不太好。”
      言榭道,“没事的,现在就可以了。”言欢拽了一下言榭的衣袖,言榭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唐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言榭待的营帐是军医的,此刻军医已经去伤兵棚了,唐仁就带着言榭在一排排药架前走一遍。言欢则拎着他们带来的药箱,一路下来,没打开过。
      言榭道,“这些,药箱里都有,唐副将,还是先去看大帅的情况,再看是否需要补上什么。城里的济春堂还有许多这里没有的,要是需要,可以派兵去拿来。”
      唐仁带着言榭他们走出去,一路上唐仁都在引起话题,言欢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个人身上了,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对话的任务就在言榭一人身上。
      “言大夫不是北境的人吧?听口音,倒像是汴京来的。”
      如何回答?言榭想一下还是觉得实话实说好,道,“唐副将见谅,草民也说不出自己自小在哪长大,少时生了一场大病,忘了许多事。可以肯定的是,十六岁后一直生活在歆同。”
      唐仁道,“歆同?跟汴京有点距离,去过几次,歆同口音跟京城是最像的。”
      最像的,而不是一样的,说明唐仁很谨慎,怀疑言榭的回答。言榭想,可能跟等一下他要医治的定北军大帅袁江有关。而唐仁三句不离汴京,是不是意味着袁江出事跟汴京的人有关?
      义父可能也是在汴京出意外的,这中间会有联系吗?汴京水深,而他一没有什么权力,二也没有什么可求助的对象,言榭对接下来的计划头次感到不知所措。
      “言大夫腿脚不利,可是有旧疾?”
      言榭特意看一下自己走路的双脚,惊讶地望着唐仁,“唐副将,是如何看出来的?”
      唐仁道,“原来真是,冒犯先生了。”
      言榭摆手表示无事,言欢在这时插话道,“唐副将是如何看出来的,还知道是旧疾?”
      唐仁笑道,“一开始我只是想,可能是走路习惯,但这样走迈的步子小,走不快。要是一起走的人脚步慢些,那还看不出来。方才我们走得急,你家公子的步子就乱了,身体有些晃。至于旧疾嘛,乱而不慌,就只能是经年来都是如此,习惯了。”
      言榭道,“是这样……”
      之后,唐仁还问起病因,还说医者不自医,是否需要他帮他找专攻此道的人来看看。言榭想自己那时病疾缠身,是义父方时救回来的,以方时的本事都医不好,也不假外人之手来医,可能是有什么顾虑,也就婉拒了唐仁的提议。
      说话间,已经到了帅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帘子掀起瞬间扑鼻而来。三人绕过挡风板,言榭也看清了床上之人的状况。
      言欢环视四周,没见到一把椅子,犹豫着要不要用药箱充当椅子。言榭也注意到这一点,不过唐仁道了声请,言榭就顺势坐上床,观察起伤口来。
      言榭突然凑到伤口边上,把唐仁和言欢吓到了,就看到言榭嗅了几下,随后轻声道,“浔草?”
      言榭招手让言欢把药箱拿来,唐仁急声询问,“先生,浔草是什么?可有解法?”
      言欢看言榭拿出针灸针,便快步拿来一盏烛台,言榭手下动作不停,边施针边解说,“浔草是药典上的说法,普遍的叫法是黄根又名欢草,根部可入药,主活血化瘀之效。叶子有轻微毒性,而果实则虽没有毒,但食之过量,会七窍流血,跟中毒一般迹象,不过若是能自然排出去,于身体无碍的。”
      言榭扎了几个穴道,伤口的血止住了,唐仁松了口气,不过看袁江的神色似乎更痛苦,忍不住出声问。
      言榭道,“此针只能暂时封穴,不能久,要尽快把伤口缝好,不能再失血过多,浔草的药性等伤口缝好了再排。”
      言榭取出针,在火上烤了一会,之后摸索着要拔下袁江一根头发,顿了一下,还是从自己发间扯下一根,而后小心地给袁江缝合伤口。
      营帐一下安静了下来,言欢将方才用来擦血的手巾收起,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边。
      “公子,要用什么药?”
      言榭扫了药箱一眼,念出一连串名字,还有所需用量,言欢拿出来后,向唐仁问了可以煮药的地方。
      唐仁递给他一个令牌,让他到军医的药帐煮药,也就是方才他们待的地方。
      言欢走后,帐里又静了下来,言榭将伤口缝得很密,不一会已经用完一根,所以又拔下一根头发接着缝。
      唐仁突然出声,“你说的,浔草……有没有可能被认成可止血的药草,错用了?”
      言榭闻言,思索一番后,道,“草民不敢肯定说,毕竟天下之大,或有我未知的药草也说不定。浔草根与叶子均无味,我能察觉是浔草,是因为用在大帅身上的是浔草的果实。”
      “先生对这浔草了解多吗?”
      言榭要拿起布条,为难地看着袁江的个子,唐仁心细地发现了,上前扶起袁江。
      “浔草不难生长,但对生长地的气候十分讲究,东海岸的向阳坡是最佳的生长地方。”
      “东海岸?”唐仁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歆同?”
      言榭点头,似乎有些难为情,不过还是接着往下说,“在歆同绝不会亏本的生意,不知唐副将可有耳闻?”唐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微不可察。
      言榭笑道,“这是其一,其二不广为人知,便是□□。”
      “这个……这与浔草有什么关系?”
      言榭道,“浔草最早使用是作为□□的配方,正和歆同的俗业发展,当然是秘方,不可外传所以少有人知。记在药典上的,多为黄根这个名字,少数记为欢草,而且都不记一点,浔草的果实。”
      “因叶子有毒,所以浔草只有根部可入药。只有歆同长出来的浔草会结果,果实如草籽一般,无毒,揉开后会有点腥甜的味道,和血混在一起不易察觉,不过量要是大了,对浔草熟知的人就比较容易察觉。”
      唐仁喃喃自语,“难怪,那么多个大夫都没能找出原因来……”草籽,不像叶子容易搞混,那么可以肯定是故意为之。
      言榭让唐仁维持这个姿势,两人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言欢拿着茶壶走进来,后面跟着袁忠。
      袁忠先行礼,后看向袁江,再看唐仁。唐仁让言欢替他,自己带着袁忠到前头去,不多时,言榭和言欢都听到前边传来几个人的叫喊声,怎么也挡不住的喜悦。
      言榭嘴角不禁跟着上扬,言欢不顾怀里还有个人,凑到言榭耳边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瞅着帘子,简直望眼欲穿,望穿秋水……”
      言榭忙把他推回去,接着给袁江喂药,不知是不是错觉,言榭感觉袁江方才醒了一会。但定睛一看,眼睛还是禁闭着,言榭只能归咎于自己太累了。
      “公子,咱今晚睡哪啊?”
      言欢话语刚落,打发了一众将士的唐仁回来了,脸上带着未及散去的喜悦,朗声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收拾一个帐篷出来,就是可能会晚些。”
      言榭点头致谢。
      言欢道,“那公子,我去准备一下?”言榭颔首,言欢快步走出去。
      唐仁看他风风火火地出去,道,“你这小跟班是去做什么?”
      言榭道,“如您所见,我腿有旧疾,所以,每天都要泡药酒,停个几天不弄,就会酸软无力。”
      唐仁恍然明白过来,“所以,下马车时,你才需要人抱你下来,我之前倒是没想到,你这旧疾竟这般严重。”
      “习惯了。”言榭淡然一笑,道,“我曾逞强过,结果半个月走不了路,那时候连站着都是不可能的,那时候做什么都是言欢背着我。后来他总说,他个子不高,就是被我压矮的。”
      唐仁没再问下去,若是此前,唐仁绝不会就这样过,必然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言榭刚救了他兄弟的命,而且唐仁有预感,他们以后的关系会比现在深。言榭尽管表现得好像不在乎这段往事一般,习以为常地讲出来,但唐仁知道他只是在说服自己而已。
      突然静下来,两人都有一点尴尬,幸好言欢手脚快,这么一会功夫,拿着水盆,两步并作一步走过来。唐仁怕自己在会不自在,称还有军务要处理便离开了。
      言榭微不可察地呼了一口气,自行将鞋袜脱下,把脚放进去,刚放下去时还被水烫到,“欢儿,这水是不是太热了?”
      言欢歪头嗯了声道,“是较平时热些,那个大高个实在,我说要热水,他就给我端刚下灶的。不过外边冷,端到这里应该没那么烫才对啊?”言欢伸手探了探水后看着言榭,“公子,没那么烫啊?”
      言榭这下慢慢把脚放下去,果真没那么烫,道“可能方才一下子就放进去了才会感到烫。”脚在水中泡一会,慢慢变红。
      言欢拿过言榭的手给抹药,慢慢揉开,看到上面一块淤青时,急忙问言榭怎么磕到的。言榭看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时候弄的,“许是下马车的时候撞到的,没什么感觉。”
      言榭无所谓,言欢则立刻紧张起来,不过不敢说出来。方老头当初带他到言榭面前时,跟他说,言榭的四肢有时候会没有知觉,磕到了有淤青或流血他自己可能会察觉不到,所以日常要帮他注意些。每当这个时候,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很糟糕,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言欢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是前些日子赶路没擦药酒,还有这几天忙的后果,过些日子就会好,一边希望方老头快出现。
      言榭有些昏昏欲睡,言欢把药箱搬到床上,用枕头垫着,还用大氅盖上,让言榭靠得舒服点。揉好手,再把言榭的脚擦干后放在床上,顺便把人摆正了,自己搬着水走出去倒。
      烛光摇曳,言榭的呼吸渐渐轻浅下来,另一人的呼吸则显得紊乱无章。袁江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的木架子出神,随后垂下眼看言榭。
      袁江醒过来一次,不是言榭的错觉,若是这张脸不是那么陌生,袁江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袁江想坐起来,折腾一会也只能抬起手,没一会就累出汗来,腹部也阵阵剧痛。袁江只能老实躺着,看一会帐顶,看一会烛台,最后还是停在言榭脸上。
      这个人应该是唐仁找来的大夫,实在年轻,不过袁江自己也是二十几岁封候拜将,所以不觉得年轻能决定一个人的资历多少,年岁说明不了什么。
      长得很好看,这是袁江第二个想法,平时的袁江看到个男的,第一打量的绝对是对方的站姿,能让他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声音。然而现在袁江动不了,只能对这里唯二的活物进行剖析。
      言榭手紧了紧言欢盖在他身上的大氅,不过因为另一半压在身下,所以没拉动,所以眉头轻轻皱着,手指抓着大氅不放。
      未等袁江再细瞧下去,外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袁江鬼使神差地闭上眼。
      言欢一手提着一个水壶,一手抓着个小包裹进来,先讲自己身上的寒气抖掉,才靠近言榭。
      “公子,公子?”言欢声音轻轻,袁江手抖了一下,心道,你这是要叫醒你家公子还是催眠他啊?另袁江奇的是,言榭还真醒了。
      言榭努力睁眼,好一会才看清言欢的脸,“欢儿?”声音同样轻轻的,比言欢更甚。
      欢儿?袁江想他闭眼前看得不是很清楚的脸,还有小小的个子,心想这是个女的?不怪袁江耳力不好,实在是有些耳鸣,再加上言欢是用气声说话的。
      “没有多余的帐篷了,那个唐营长把他的帐子让给我们,我待会过去熏点檀香,公子你先吃点东西吧,我专门拿去蒸热了些。”言欢解开包裹,把饼递到言榭手里,肉饼蒸热后,香味四溢。
      袁江闻着饼香,肠子抽了几下,言欢就这么被袁大帅给记了一笔。无论袁江如何不愿,言榭还是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咬着饼,期间言榭还因为要观察伤口是否无碍,凑到袁江边上。
      袁江就感觉饼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张嘴就能吃到,想着不能吃着闻着也好,偷偷深吸了几口,犹不解瘾,想再吸几次。
      言欢又进来了,招呼言榭可以了,言榭应下。袁江睁眼时,主仆二人已经把余下的饼子都包起来了。袁江舔舔嘴唇,隔空瞪了那个稍矮的背影一眼。
      言欢突然回头把袁江吓了一跳,以为对方发现他醒了,所幸睁着眼睛看他。结果言欢目不斜视地抓起大氅,拿起药箱,头也不回地带着言榭离开了。
      袁江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最后还是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方才他想叫住那两人,让唐仁来也好,袁忠也罢,但冷静下来又想,自己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昏迷的时候估计是唐仁在主持全局,现在又让出自己的营帐,估计还得忙得够呛。袁忠又比较直,他要知道自己醒了,所有亲兵不久也都会知道了,躲在暗处的人就知道了。
      袁江不能让自己的伤白受,特别是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哪方的人要做死他。要迷惑对方,让对方觉得还是可以把控自己的生死,才会有动作,有了动作袁江才有机会揪出背后的人。
      以前他不屑,结果人家鱼肉到他头上,袁江冷哼一声,握紧拳头。

      汴京
      某处荒废的院子,一条黑影自墙上跳下,走到院中,正对着背着身子的男人跪下,抱拳道,“主子,人醒了。”
      男人回过身,正是上次出现在夕阁的玄衣男人。月光正好,衬得男人脸上那抹笑愈发生动。可惜跪着的影卫始终低着头等指示,没看见。
      笑容转瞬即逝,男人脸上又恢复了冷漠,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怀念,“真期待,他看到我时,会是什么反应?”
      “会是什么也不顾地杀了我呢?”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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