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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将军府 在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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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军府的第一个晚上,似乎跟回到栖霞山的山庄一样,除了饭菜是那位江南大厨做的,洗浴用的是那些家将一起烧的水。
言欢本来以为袁伯说的“没有奴仆”是真的一个下人也没有,凡事都得亲力亲为,后来才发现某种程度上不算是。比如刚到将军府时那个帮他牵马车的,还有那十个,在行为上都是袁府的长工。
饭是大锅饭,你要跟大家一起吃也可以,拿到自己屋吃也行,饭菜意外的丰顺,比外头的酒馆有过之而无不及。沐浴用的水也不用自己备,那些人烧水的时候,是连带着烧了十几个人的份。
不过跟长工不一样的是,这些人要离开随时都能离开,没有卖身契也不用看人眼色。
袁伯过来跟言榭说沐浴的水已经备好后,跟言榭说,“这些人都是自愿留在将军府的,家里边就这么一个人又身有疾患,南边又不需要人,所以就都留在这,也多亏这么些人,这偌大的将军府才不算那么冷清。”
言欢道,“以后会更热闹的!”
“哦?小言这话是……”
言榭看袁伯假意惊奇的语气就知道他只是要让言欢多说几句话,说话最能增进彼此了解,缓和气氛。
果然言欢跟袁伯最先熟络起来,言欢说了袁年袁生也就是阿年阿生两人的事,随后就跟袁伯一起说起要让这两人做什么,再之后又说到要让他们跟哪一个习武等等。
最后还是那个牵马车的青年过来提醒说,热水只剩最后两锅了,袁伯才带着言榭二人同往。
这里有专门用来洗浴的房间,里面常备几缸凉水,又离烧水的伙房近,所以言欢搬了两回热水就可以歇息了。
言榭让言欢先去洗,不用候在他身边,言欢看浴桶边有小板凳,也就放心地离开。
已经有几天没有清洗身体了,言榭脱完衣服后也不急着进去,先拿一条手巾浸湿了,也不拧干直接擦身,等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再进浴桶。
浴桶不高,大概到腰间,看起来很新不像经常用的,言榭想大概这些人也不习惯用木桶来洗浴,都是直接冲的。
脱了衣服,有些地方就不可避免要看到,言榭看着摆在面前的四肢,在粼粼水光之下,可以看到细微的每一处。
手腕、脚腕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也难察觉到那浅浅的疤痕,就是大腿根处那一线红痕总是去不掉,方时用了许多药膏也不顶用,后来同言欢一起沐浴时,言欢还曾戏说那是姻缘线,前世许愿,今生结缘,阴阳婆盖的章自然洗不掉。
言榭指尖轻触那条红线,不疼不痒,要不是那里有微微的凹陷,都以为是画上去的。
应该是那里曾被划了个口子,又被烫过,所以是深到骨头上的伤口,怎么也去不掉。言榭想,方时当初使劲要去掉,会不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怕被人认出,因这是特殊的印记。
这么想的话,有人在找自己,而且猜测方时会同自己待在一起。一旦义父被抓,顺藤摸瓜,有了这个印记就能将自己也给抓回去?
那么一切又回到一个问题上,自己是谁?若真是谢家的遗孤,那自己要做什么……替谢家沉冤平反?谢家又是否真的是被冤枉的……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活着?那义父……
义父都是要找到的,就算因此碰上什么人什么事,言榭想。
“公子?”言欢的声音响起,有些不确定。
言榭这才发现水已凉,连烛火都灭了,言欢怕是以为里边没人了,但又想不到自己能去哪,连忙应了一声,让他在外面等着。
言榭尽量加快动作,起身出来,擦干身体后,摸索着找到衣服,幸好月光正好,言榭依稀能分辨出正背面,穿了里衣后,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衫就出来,怕言欢等久了。
言欢倒不在意这些,他快步走了进去,把手伸到水里,然后皱起眉头,水冷了。
言榭看他湿着手从里边出来,满脸歉意,“欢儿……”
言欢道,“等一下要多泡一会药酒了,公子在想事?”
言榭点头,一时想得入神,不然不会这样,言欢跟义父一样很关注他的身体状况,所以言榭也会尽量做到不让他们担心。
“我的错,这水便我来烧吧……”
言欢摇头,指着后边说,“不用,袁忠大哥烧好了。”
“嗯?”
袁忠提着一个小木桶走过来,上头还冒着白气,“公子,热水还剩这么多,言欢说够了,我便提了来。”
“多谢。”言榭朝袁忠微微弯腰致意,言欢一手拿起一个木盆一手挽着言榭一起往回走。
路上,言榭压低声音问言欢,为何叫袁希就叫希哥,叫袁忠就叫袁忠大哥那么生疏。
言欢身体力行地给他示范一下,喊了袁忠哥一声,袁忠在前头停下了,回头看他们,问什么事,面无表情。
“看吧!”言欢道,“要是希哥那人,早勾肩搭背过来,薅我头发一顿了!”
言榭,“……”他倒是觉得袁忠比袁希好说话,因为袁希还可能被惹怒,而袁忠更像袁江一点,好像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生气一般。他见过的袁忠最失态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也就是袁江重伤卧床的时候。
不过这类人,估计也不会有人希望看到他们生气的样子。
言榭合了合衣衫,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把腰带落在那个房间了,跟言欢说了一下。
言欢立刻回身去拿,言榭想要站着等他又想到自己走路的速度,所以还是慢慢走着,言欢快走几步要追上自己不难。
走了两步,原先在前头带路的袁忠就走到言榭身旁,离得近了言榭看到袁忠脸上有丝落寞,旁人或许会认为那是困倦,但言榭能看到袁忠抓着木桶的手是紧着的。
莫非他听到他们的对话,觉得冒犯了?
言榭想说他只是想让言欢多跟他们亲近,不然老跟自己一个病秧子呆一起,自己除了看书又找不到其他可以跟言欢一起消遣的。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后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言欢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言榭面前,示意言榭把手举起来,帮他系上腰带。
随后袁忠走着走着又莫名到了前边去了,或许是在烦心其他事?
把言榭送回去后,袁忠就离开了。言欢把水按量放进木盆里,再加点药酒,搅弄了几下后,言榭把脚放进去。
接着是手,言欢小心推拿着,边观察言榭的表情,“公子,还可以吗?”言欢注意到言榭眉角抽搐了一下。
嗯,言榭漫不经心地点头,显然心思不在这,只是本能反应。
等事情都做完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言榭问在一旁收拾东西的言欢,“欢儿,咱们……明天去趟谢公府吧?”
“谢公府?”言欢疑道,怎么突然要去谢公府,言欢本想明天跟着民众一起看热闹,国元呢,肯定有不少吃的和玩的。不过,话说回来,公子知道谢公府在哪吗?
“嗯……”言榭道,“突然很想去看看,我总有一种感觉,莫名的心慌,如果不去会错过什么,要是义父在那呢?”这没来由的念头让言榭困扰了一晚上。
义父?方老头会在那?言欢不知道言榭想了什么又想了多久,不过公子说要去那便去吧,不要耽误了大事。
不过,有一件事也是大事,言欢点头后又歪着脑袋问言榭,“公子?你知道谢公府在哪吗?明天袁将军就要回来了,袁伯和其他人可能都没空出去。”至于袁忠,言欢直接跳过他,袁忠肯定要跟着袁伯一起迎袁江回来的。
“夕阁……”言榭先是小声地念着这两个字,再是大了点声说,“就往夕阁去吧,城里除皇宫外,最高的阁楼。”
言欢诧异言榭怎么知道最高的阁楼,还有夕阁的事,不过他除了对言榭的身体状况格外有意见外,已经习惯了听言榭的话,所以也就回了句好。
看言榭笑了笑,让他也早些休息时,言欢就离开房间,顺带着把门关上。
袁伯给他们安排在九轩不同的房间,他的房间跟言榭的隔了一个小茶室。
言欢刚到自己屋前就看到一根九尺高的“杆子”立在那,可没把他吓出魂来,言欢抚着胸口没好气地说,“这么晚了,袁忠大哥是有什—么—特—别—急—的事交代呢?”
袁忠指着门前的箱子道,“将军要我交给言公子的,我怕吵到公子休息,也怕公子看到这些后不愿休息,所以先拿来你这里。”
“……里边是什么?为什么说公子看到了会不想睡觉?”言欢想要打开,袁忠快一步把手按在上面。
“一些书籍,将军给言公子打发时间的,明早再看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言欢也不好说什么,嘟囔着,那干嘛不明天送来,吊人胃口,让人没法好好睡觉云云……
袁忠道,“上边来了消息,明早我跟袁伯都会很忙,可能没时间来后院。”
“行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要真忙起来也好搭把手。”要是知道明天府里会很忙,言榭肯定会想留下来帮忙的。
袁忠征得言欢同意后,把箱子搬到里边的桌子上,随后踌躇了一下似要跟言欢说什么,最后不了了之就离开了。
言欢看着箱子,很想钻两个洞看看里头什么东西,不过最后还是拍拍屁股,上床睡觉。
这是离开栖霞山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言欢转个身,砸吧砸吧嘴,沉入梦乡。
这头言欢已经鼾声连连了,那边言榭还睁着眼睛,有好几次想开门出去,看能不能看到夕阁的一角。不知为何,他就是如此肯定,到了夕阁,就能看到谢公府。
最后还是脑识不受控制地迷糊起来,言榭才甘愿让自己睡去,意识涣散前,耳畔仿佛响起方时的声音,喊着,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