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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洲 先是绵 ...

  •   先是绵延不绝的鼓声,一声盛过一声,言榭才刚刚放下手中的毛巾,就被外头不绝于耳的号角声给震到,那点点睡意瞬间消散。
      推开门后,言榭先往言欢的屋子走去,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言榭推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有他小腿高的箱子。
      再看里边,尽管外边鼓声阵阵,言欢也不为所动,许是这几天赶路累到了,言欢在床上翻个身把整个脑袋埋在被子里,继续睡。
      言榭见此也不叫他,把门关上后,循着鹅卵石道走出小院。才迈出九轩,就看到几个昨天见到的人,拿着红绸、红灯笼在那摆弄着。
      言榭走过去向他们问好,顺便请教一下他们的姓名,昨日袁总管虽已介绍过一回但连名字都没有告知,只是匆匆别过,这些面孔到现在也有些陌生了。
      靠着柱子,拿着烟管的那位指着自己道,“我叫徐三槐,原在赤羽营当副营长,剿东海倭贼时伤了腿……”徐三槐指着自己大腿处,言榭不好上前细看,怕勾起人家的伤心事。
      徐三槐倒是不以为然,解开绑带,拉起裤管来给言榭看,一道疤痕深陷在膝盖处,甚至可以看见里头的零星白骨,大腿和小腿用木板固定在一起。徐三槐走了几步给言榭看,身姿不歪不斜,脊梁骨直挺着,就跟言榭在北营看到的那些人一般无二,都是军人,尽管离开了战场,都不会变。
      另一个人凑到言榭跟前,手里还拉着另一个人,那人指了指自己说,“我叫刘瑛,这是我兄弟……”指了拉着的那人,“华瑛,我们名字都是单字,玉光瑛。我们都是南洲府的老府兵,将军剿南洲乱匪时,收并了南洲府兵众,也把我们带来汴京了。”
      言榭注意到那个叫华瑛的男人,正是昨天看到的那个侧着耳朵的人,刘瑛撩起华瑛的头发给言榭看,可以看到脑后的一大块黑疤。
      刘瑛,“自那以后,华子就再也听不清我们说什么了。”
      拉着红绸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凑了过来,还有后来来的人。
      “我叫刘征,也是原南洲府的人……”
      “我是东海海司武营的方刚,原海司武营水军的辅将……”
      一只耳朵被削下来的是原东海海司武营的右参将肖永,肖永其人善言,一番自我介绍说得婉转生动,把整个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大家都或多或少对言榭表现着欢迎,唯一板着脸的是肖齐贤,跟肖永是隔了一辈,年纪却差不多的同乡,同样在武营服役。
      肖齐贤跟言榭说自己的名字时,肖永让言榭不要介意,说他只是假正经,得到肖齐贤的一个瞪视。
      还有总是背着手走来走去的是南洲府京兵府府守沈方,据说离任前不甘心找新任南府府守对打过,劝下来后就被袁江连带其他南洲府旧兵一起送到汴京来。
      跟在沈方身边的是箫仁和,是沈方的好友,安南一役所剩无几、留下来的老将。
      最后便是年逾五十的郭辛,这里边他年岁最大,也是最高的一个,外表可以说是毫发无伤,一点伤疤都没有,应该是这里边最健全的一个。
      原本言榭是这么认为,后来看别人都在挂红绸,唯独他一人走来走去帮看摆得正不正时,肖永在旁边说,“郭大哥算是我们这些人里最可惜的一个了,本来也该加官进爵,说不定就是如今的三公之一,只是有一次早朝时打伤了五皇子,后来被人下了药,再不能提重物。”
      言榭,“怎么回事?”
      肖永,“不清楚,郭大哥后来辞了官,遣散了所有府人,本想就此离开汴京。只是袁将军最后把人挽留了下来,郭大哥沙场征伐几十年,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良师,我们嘛,便是益友了。”
      肖永说完便继续挂红灯笼,言榭问,“还未曾问,这些是……”
      除了说自己的姓名的时候才出声的郭辛道,“封侯拜将,我没看错人,只是,成为三侯之一,往后的日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三侯?”
      肖永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你不知道?”
      言榭摇头,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熟悉汴京,但对这些大家似乎都耳熟能详的,他完全不知道。
      肖永道,“大亨建国初,设三公三将,三公负责朝政,三将武慑四方。三公权倾朝野,三将统纳军权,为分权和互相牵制就又设了三侯,公侯将分庭抗礼,历代如此。正元时虽废了一公,但权位尚在,随时都可再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三公缺了一人。”
      “两公分别是齐公和严公,三侯为千禧侯、恭平侯和敬候,三将为羽营营长秦钦,御前中郎将杨铭,还有就是飞将——我们将军袁江。若我没猜错,千禧侯估计会被擢升为千禧公,咱们将军则会补了这个位置。”
      言榭认真地听着,尽可能多地记着,只是听到这句“正元时虽废了一公”,言榭就不由自主想到谢公,然后便是义父方时。
      或许这些人会知道什么,而且他们是袁江的人,袁江要帮他查方时,可能也会从这些人身上问,言榭几次要开口问最后都无疾而终。
      此时还不知道究竟谢公案是怎样一个禁忌的存在,不能让更多人搅进这趟浑水,袁江那边推辞不了,自己还是少添些麻烦,还是等他回来商量一下对策。
      想到这里,言榭不再多想,帮郭辛给那些爬上梯子的人指正挂灯笼的位置。
      郭辛看他频频弯腰,似乎有些站不住的样子,以为他舟车劳顿还没缓过来,累了,让他回去休息,言说前头没什么事。
      言榭说他只是很久没这么一直仰着身子说话,有些不习惯而已。
      这时,身后跑来一个人,是昨天帮言榭牵马车的年轻人,看到言榭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连忙走到郭辛面前。
      “郭叔,父亲要你带着众人一同到前院来,说是朝上有人提到您的名字,怕陛下到时候会想见你们。”
      郭辛表示知道了,让他去回他父亲的话,自己让众兄弟收拾收拾就到前边去。
      郭辛见言榭跟青年生疏的样子,给言榭介绍,“那是袁礼,袁伯的儿子。”又问言榭要不要一起去前头。
      言榭推辞了,说自己自小未曾受过礼教,怕礼数不周,冲撞了贵人。
      郭辛表示理解,看其他人三三两两都弄好了,就带着他们会自己住的院子。临走前跟言榭说,他们都住在将军府东苑,离位于西苑的九轩有点远,不过仍欢迎言榭有空了常来找他们。
      言榭送别他们以后,沿着来路回了九轩,这一次是在日光下看到的,可以看到九轩两个字在光下像点燃了一般,煜煜生辉。
      言榭还没踏进去,言欢便迎面而来,“公子,你起了?”
      看来是刚醒,还没去他的房间看,言榭帮他把一缕甩到头上的发丝拨下来,“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会儿号声也停了……”
      言欢睁开的双眼登时又合上了,“倒是想睡,只是想到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言榭问,“如果是昨晚我跟你说的,那个不着急,你先把精神养足了。”
      “嗯……倒不是这个,昨晚袁大个来了,说有一些东西是袁将军交代要交给公子的,不过他来得晚了些所以没想打扰公子休息,而且……”言欢挽着言榭的手臂往回走,“袁大个还神神秘秘的,说公子要是知道了,昨晚一定睡不着。”
      “什么东西?”言榭疑问,袁江托袁忠拿来,又不在昨晚拿给自己……
      言欢,“说是给公子打发时间的,我看箱子挺大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说到这里,言欢总算提起一点精神,毕竟好奇了一晚上了。
      到了屋里,言欢一马当先,开了箱子,然后先是睁大眼睛,随后翻个白眼,果断把箱子推到言榭面前,自己走到床边,倒在床上不想动弹。
      言榭看到了倒是兴致满满,这是一整箱的书,最上面的几本是诗选集,有大亨的,也有大兴时期的,更难能可贵的是,有几本是写地方游记的。以前方时的书房只有药经和几本诗集,游记可以说言榭一本都没看过。
      言榭拿起里边一本稍薄的看起来,书名为《南国》,开篇里写着,此游记为行者周游南土后所写,此南土指南府及东洲的地方,以及少部分西梁地区。
      言榭把《南国》放桌上,将将要把箱子重新合上时,扫到一角书片,上面写着,谢敏著。
      那一本拿出来比《南国》还薄,翻开后是一块黑色墨渍,晕开后盖住了大半页,从零星几个可以辨认的字眼可以看出是一篇关于南洲府的事。
      言榭翻开了两三页,上边记录着正元三年时,南洲国旧部联合东洲的叛军,在夜晚突袭南洲府驻军处,后边又是一块大污渍,只看到一个谢字。
      言榭从箱子里又拿出几本,记录的全是关于南洲的,再往下是一本地方官志。地方……官志……言榭按捺不住忽起的心慌,有一页被折了一个角,言榭猜想可能是袁江折的,或者是原主人折的,因为第二页有一个印章,印着‘恒德新府’。
      翻开那一页,言榭以为会看到已经在自己脑海里翻腾的那个名字,结果不是。右侧第一列写着南洲府志,接着介绍的是南洲的地理位置。
      凤山以西,曰南洲,十里一村,百里一镇,黑土千里,绿原八方。
      大兴以来,南洲一直被称为天赐之地,可惜南洲国国君残暴不仁,为民所弃,大亨统一中原后,在此设南洲府。
      南洲府……南洲……好像永安王还有袁江,都是因为在南洲剿匪有功,而踏上金銮殿,从此庙堂高位。
      言榭快速地看完这一页,然后翻过去,当看到用朱笔圈起来的那两个字时,言榭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视野模糊了起来,指尖从那行字划过,留下点点余温。
      南洲府府守谢敏,苹城人氏,系南安燕溪祖系。
      正元四年,谢敏领南洲府兵和永安王祁繁率领的南征军,一起平了南洲国旧部主势力,就此擢升为南洲府府守。
      正元七年,谢敏成为南土第一位当上京官的人。
      正元十三年,谢敏被封为谢公,与其他三公一起统领百官,是大亨最年轻的大公。
      正元十七年,谢公私通北狄,与残留的南洲国旧部一起密谋夺朝篡位。同年,满门抄斩,谢家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于难。
      无一……幸免于难?自己真不是……
      言榭接着翻下去,后面是另一个南洲官员了。
      此时,一张纸随着言榭翻开的动作掉了出来,飘到地上。言榭连忙捡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一排排名字,不多不少三十七个。
      为首那一个是谢迎,之后便是谢敏和苏夕,在这两个名字下边有一个名字,谢牧。言榭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牧儿——’
      “公子!”
      言欢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言榭愣怔地看向他,似是不解,满脸迷惑。
      他自己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在言欢的眼里,自己已然满脸泪水。
      言欢本来是要睡着了的,突然听得一声压抑的呜咽。声音虽然低沉,但满含痛苦,把他吓了一跳,从迷迷糊糊中拉回。
      “公子,你怎么了?”言欢卷起袖子,轻轻地擦去言榭脸上的泪水。
      言榭这才发现自己哭了,连忙蹭蹭眼角,不好意思道,“没事,吵到你了吧,我只是看得有些入神。”说着,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回箱子里。
      言欢瞄了一眼,写着南府官志,想着得空的时候看上一看。
      “外边忙吗?”言欢突如其来的一问。
      言榭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不忙,郭叔和其他人起了大早,都收拾好了。”
      “那走吧!”
      言欢拉着言榭往外走,言榭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笑着看着言欢,言欢回以灿烂的一笑。
      有时候,言欢都给人大大咧咧的样子,实则是个很细心的人,有些事看得比谁都明白,偏偏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欢儿,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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