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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烂缦 新余 ...

  •   新余 城门
      言欢远远地看见城门口站着四个守兵,靠着车门,敲了敲,“将军,出来了!”
      里头坐着的三人同时抬头,随即袁江若有所指地看了袁希一眼,就推门出去了。
      袁希则在袁江看过来的时候,了然于心地点头,然后在袁江出去后,立刻就把手搭在言榭身上,“言公子,冒犯了。”
      言榭也不知是平时被言欢吃尽了豆腐还是天生不会排斥人,对袁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毫不在意,还对他笑笑表示无碍。
      这反而让袁希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袁希对男人无感,但言榭安静坐着不说话,还有这一身打扮,还是让袁希有些不自在。
      袁希把手放下来,道,“怕公子不习惯跟人接触,等会可能要装得亲密点,怕公子不适应。”
      外边言欢还在说着,“等会儿,袁希就装得凶一点,扮演一个占有欲极强的恶老爷,别人多看一眼“夫人”也要骂一句,一句不过瘾还可以两句三句,反正只要对方不翻脸,也不耐烦应付“老爷”,就会随便让我们进城,而且不会多看两眼!”
      “其实……”袁希,“我有个问题?”
      言欢,“说!”
      “……为什么不让将军来当老爷,看起来更有威势不是吗?”而且自己还不用担心哪里做了什么被记纸条上。
      言欢转头看了袁江的脸,然后不停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不行,太猥琐了!”
      袁江,“……”这好像就是你画的吧?
      言欢像是知道袁江心里的嘀咕一般,一本正经道,“首先,他们最熟的是将军的样貌,所以一定要面目全非,才能让对方认不出来。再来,千万不要有离谱的戏,像什么丑恶夫和美娇妻,太引人注目了!”
      袁江不想理言欢,就盯着城门看,看到那四个走来走去的守兵时,暗道果然。
      “我们午时离开新余时,不算城楼上的守城军,才两个人在那守着,现在多了两个。”
      袁希,“看来对方不止多了戒备,还防着我们回来,可是,他们如何猜测我们会回来?莫不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袁江扫了眼城墙上的守城军,“我们离开新余后,直往山道走,袁忠确定人撤后我们才转道。大军的行进不停,按理说对方不会察觉到什么。只一点……”
      “什么?”
      袁江,“你们和那群小孩待在一起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
      言榭惊道,“那时候就已经跟着我们了吗?”
      “不可能,我跟公子坐的马车是在队末,最后才进的城,如果不说明的话,绝对和你的队伍想不到是一起的。而且,袁希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刘华带的人都跟你走了。”言欢想了想还是想不到会是在哪里就被跟踪了。
      袁希也仔细回想一下,除了早间那起闹事,还有后来阿年阿生导演的那一出,似乎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被注意到。
      “会不会是……”言榭也不太肯定,“阿年他们把我们送到街上时引起了他们的人的注意,一两个小孩,即使行那偷窃之事应也不会很特别,但好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凑一起,就难免引人注目……”
      袁江和袁希都同意言榭的说法,四个人的心也同时提起,如果那会儿那帮人就注意到不对劲,随后跟着言榭他们,直到他们三人来到城门下,跟先锋营的人汇合。那么对方就有理由猜测,袁江或许会知道这件事,然后就会有所动作。
      言榭想,如果真是袁江分析的那样,那对方可能会做的,除了在城门下布了人,第一件事就是尽力掩饰事实。慈幼司的地方好找,随便找处房屋,挂上牌匾就行。至于为什么没有小孩,就说新余民生良好,未有弃婴遗孤。
      “……我现在,很担心阿年他们……”
      袁江也有想到这点,“先不要太担心,私吞官银罪不至死,顶多贬谪或免职,受点刑就过了,不是通敌叛国的重罪,对方应知道摊上人命是下下之策,孩子们应不会有事。”
      虽然这么说,袁江也只是安慰一下言榭,没把话讲全。孩子们不会有事也只是暂时的,他们只要保证人不是死在新余,并且不是死于非命就行。
      三天之内,袁江想,一定要找出这些小孩。
      言欢则把鞭子给了袁江,在袁江满脸疑惑时,给自己快速地绑了两条辫子,再用一点朱砂给自己点了腮红。随后不知从哪里掏出块布,扭了几下后塞到自己胸前。
      短短时间内,言欢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姑娘,还是胸前很有料的姑娘。
      到了城门口,马车被拦下,言欢跳了下来,张口便是嗲嗲的丫头声音,“军爷,我们是外地来的,来新余游玩……”言欢用上歆同口音,对方也没多问,看了眼“猥琐”的袁江后,便要求掀帘看看里边。
      言欢犹豫地回头看看马车,凑到人跟前小声道,“军爷有所不知,我那老爷可是暴脾气,新娶了美娇娘,心喜着呢,不让别人看,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行方便可不是随便,该看的还是得看!”
      其中一个说完,另一个就要上手掀帘子,袁江正巧站在那边,侧过身挡住人不让过。
      守兵一看,就要拔刀,“老实点!”
      言欢连连致歉,走到马车边上大声说着,“老爷,军爷要看里边呢!欢儿这就掀帘子啦!”
      说完,慢慢地掀起车帘。
      里边袁希黑着脸瞪着外边的人,一手环抱着言榭,恶声道,“吵什么吵,夫人刚歇着,把人吵醒了看我不打死你!”
      “老爷,要查车——”
      “说查就查啊?先去查一下老子的二舅爷的三叔公是谁再说!”
      言欢就“哆嗦”着放下车帘,对守兵说,“军爷,我家老爷的二舅爷的三叔公是南府的府衙大人,打死我一个小丫头可犯不上人命官司,军爷就可怜可怜小的吧!”
      守兵方才还以为能一睹“美娇娘”的容貌,连身边的小丫头都这般姿色,这位夫人要没那倾国倾城之姿,他都要怀疑这个老爷眼瞎了。这下听说里边这位有点关系,虽然远了点,但这事也可大可小,端看人追不追究,这里边有男有女,总归不是上头要找的人,就放行吧。
      守兵往后看了赶驴车的白勇一眼,“白老实”抓着鞭子,呆愣地看着城门上的新余二字。
      守兵朝另一个人使了眼色,就站到一边,挥手让他们进城。
      “谢谢军爷!”
      言欢眉毛弯弯,把两个守兵给迷得忙不迭地跟了几步外,另外两个瞧他们没出息的样子,满眼鄙视。
      袁江不着痕迹地斜看了一眼,后边有几个寻常百姓装扮的人在时不时看着他们。
      “盯上我们了,看来已经到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言榭掀开一点窗帘,望着外头,辨识着早上经过的地方,“早上走得急,阿年带着我们绕近路,七弯八绕才到大街上,要怎么找到他们?”
      袁希也凑过去看,后指着远远的新余北城门烽火台,“站在阿年他们的那个小屋里,可以看到北城门上的旌旗,所以是大门朝南开的巷道,这里是入口——”
      言榭想跟袁江说已经到了街口,袁希把他拦了下来,指着后头拿着菜看来看去的走夫说,“那个人,拿着菜却不问价也不买,这是在盯着我们,暂时去不了,要去也不能直接过去。”
      袁江把马车驾到里那个街口两条街外的一家客满盈门的酒馆面前,看了跟着的两三人一眼,“老爷,到酒馆了!”
      言欢跟着小声说了一句,“公子不能直接跳马车,抱下来!”
      袁希哐的一下把脑袋砸车辕上。
      “照着演,别搞砸了!”
      袁希哆嗦着走出来,在袁江的“注目礼”下跳下马车,差点崴了脚,还好多年行军身体素质好,及时站稳了,才没摔个狗趴。
      言榭跟着走出来,在袁希哆哆嗦嗦的拥抱下,被抱进了客栈。
      那几个跟着的人散了两个,还有一个混在围观的群众里边。
      因袁希一直抱着言榭,进门后也没放下来,所以客栈里的人十有八个都在看着这边,交头接耳。
      “这架势,太守大人都没这么招摇吧?”
      “美色误人啊!啊——娘子,耳朵耳朵!”
      “我看是这男的不是好人,没看人家姑娘连头都没抬吗?”
      袁希大摇大摆地抱着人进去,看了几圈下来,不屑道,“可吵死个人了!欢儿,重新找一家!”
      方才拽着丈夫的女人,指着袁希道,“看!这么亲密地叫一个丫鬟!天下男人就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边牵着手呢!那边眼睛都长丫鬟身上去了!”
      不幸中枪的袁希和一众男人,“……”我不是我没有——
      袁希,你别瞎说!
      言欢听他大庭广众之下叫他欢儿,强忍住拧人的冲动,跑到前台,二话不说就丢下一颗银粒子,“掌柜的,问个事,这里最大最好的客栈是哪间啊?”
      掌柜的收了银粒,自然不好虚夸自己的,好不好人都看在眼里,遂指着外边,恭维道,“这新余最好的客栈嘛,就是这条街最边上的,靠近太守府的那间,很贵!但是去的人也多,听说做菜的是汴京来的,伺候过国公大臣的胃的!”
      袁江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又不能离开马车,就只能打量四周的人。那个跟着他们的人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站在门外看着里头,看来是放下戒心,纯粹来看热闹的了。
      再看两条街外的巷口,人来人往,却有两个一直在周边打转。
      看来,得让袁希他们走别的路。话说,不是说吵吵之后,就找借口出来了吗?怎么抱……去了那么久?
      里边,言欢一听说人多,再听到汴京来的大厨,当即否定了,“掌柜的,你看,我家老爷专程跑来这边就是带我家夫人来玩的,要是觉得这里好玩,没个十天半个月不会走,要住很久的——”
      掌柜的听了,笑道,“这客官大可放心,这新余的大大小小客栈,只要有钱,想住个十年半载都可以!”
      言欢接道,“钱不是问题,我家老爷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住,我家夫人怕吵,人正新婚燕尔呢!你看,有没有什么人少的地方?”说完,跟掌柜的心照不宣地掩着嘴笑。
      袁希听得满脑门冷汗直出,只期望袁江没听到,不会一冲动跑进来。
      言榭算是懂得言欢的意图的,那群小孩住的地方附近有几间空房子,那里既安静又少人,虽然不懂言欢怎么把对方引到这一点的,但只要能顺理成章到那附近就可以。
      果然,掌柜的听了,稍稍想了一下,道,“两个街道外的巷口进去,里边倒是有几个空屋,是对面玉器行的,倒是有租给人住的意思,就是开价太高,还没住过几个人。”
      “没事,我家老爷有的是钱!”
      言欢朝袁希眨几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袁希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算计得逞的笑意。
      言欢心道,让你吃我的零嘴,不让你破费怎好意思!
      言榭没看到这两人的眼神交流,他还在努力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袁江没交代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因为自己不能离了言欢,所以连带着就来了。如何在不连累其他人的情况下,做些什么?
      袁希抱着言榭,走出欣福客栈,顺便扫了眼人群,混在里头的人已经离开了。
      言欢快几步走进玉器行,袁希没有跟上去,把言榭抱上马车,自己呆在车边也不上去,总算他家将军的眼神不再放在自己身上。
      “街口守着两个人……”袁希低声道。
      袁江埋头梳理着鞭子,“巷道走势是朝西的,只要把咱们带到那里头,离得远点也没关系。”
      “言欢精着呢,准能成,白勇呢?”袁希看后头的驴车已经不见了。
      “白勇往北市去了,守城军在那,他负责武员。他们猜测我们会回来,孩子有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要是刘华与守将有勾结,孩子们可能会被关在兵营里。”袁江看到言欢一脸轻松地走过来,就知道事情成了。
      言欢带着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中年人自我介绍是玉溪轩的账房先生李肆,他们东家叫他给他们带路。
      “您不知道,这下柏巷是整个新余最老的街道,那会新余还不叫新余,叫柏城!这下柏巷是柏城最繁荣的街,出过三个状元呢!多少人争着要买下,我们东家都不让,要有才气的人才肯让人家买下!”
      袁希心里嗤笑不已,才气?开那么高的价格,“钱”气还差不多。
      三两句话的时间,都是李肆在讲,说这掩不住的文墨气息,言欢只闻到一股馊水味。还朗朗书声,袁希只想说一句这骂街骂得比他狠。
      言榭一直待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帘看外边。袁江则牵着马车,一边记着走了几个转角,过了几条巷。
      这下柏巷要说有些历史倒不假,但要说有多曾经有多繁荣,袁江可不信,这么走过来,都是一层的小门户,看过最大的屋子也只是比别的多了个院子。
      李肆把他们带到一处小宅院,院子不大,刚进门就能看到最里头的墙,两边的墙打通了,组成一个两室一厅的宅子。
      这玉溪轩的东家虽然不太亲民,但好歹还有点良心,屋子虽小,但一应家具俱全,还连带了一个小厨房。
      “东家还说了,您要是缺了什么东西,或是哪里需要整改,随时遣人到玉溪轩,保证随叫随到!”
      李肆离开后,袁江趁着出去搬东西的间隙,观察了周边的环境,然后回身的时候把要出来帮忙拿行李的袁希一脚给踢回去。
      经过袁希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外边有人。
      袁希点头表示明白,但心里还是怀疑他家老大在公报私仇,委屈了一小会,然后拍拍屁股回到房里帮言欢清扫房间。
      等天色晚了下来,袁希被袁江派出去找到小孩所在地,穿着夜行衣的袁希直接翻墙出去,把言欢看得心痒痒的,在墙下比划几下,结果蹦起来的高度连窗都跨不过。
      “明天我需要做什么?”言榭问。
      袁江关好窗,靠在床边,看了一眼言榭泡在药水里的脚,然后快速别开视线,“先等袁希和白勇的消息,确定孩子们的位置。咱们不露面,对方也不会撕破脸对孩子做什么。找到孩子后,可能需要你来带,照顾孩子们的情绪。”
      言榭,“好。”
      一时无话,言欢进来端水去倒的时候,看袁江杵在那里一言不发还很奇怪,这人之前只要跟言榭待一起,总会没话找话。
      这一天下来,言榭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结果袁希和白勇相继回来的时候,言榭都还很清醒。
      言欢在一旁打瞌睡没察觉到,袁希跳下墙的时候,袁江警觉地推开一条缝。
      袁希进来见言欢睡了,特意压低声音,“人已经不见了,东西散落着,可能我们离开不久里边的人就都被带走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随后白勇推开门,几乎没有动静地进了门。
      袁江,“如何?”
      白勇摇头,“守城兵营没有一群小孩,属下还去了太守府,没有踪迹,除非太守府下有什么地下室,人都关在那。”
      “监牢呢?太守府上的还有守城营的。”
      白勇,“属下都看过了,没有。”
      袁江抓着床柱,蹙着眉头,“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要带走人且不引起路人的注意就只能用马车运,少则两辆,能去哪里……”
      “我或许知道一点……”言榭轻轻的声音响起,等袁江三人都看过来时,继续用那不急不缓的语调说着,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在欣福客栈门口时,我听到有人议论着,说刘太守的妻弟又讨了一个妾,还是下柏巷里的人,怕太张扬被正妻指责,只雇了两辆马车,一车载人一车载物就给带回洪府了。”
      白勇立时请示袁江,“将军?”
      “小心些。”
      “是!” 袁希跟着白勇出去了。
      言榭总算觉得自己留下不只是负担,稍稍有些宽慰。
      言榭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袁江一看便知,“先生不必自渐形秽,有许多事还要先生劳心。”
      袁江推说要等袁希白勇的消息,自己守在床边,让言榭休息一会。
      言榭本也想撑到袁希他们回来,到底抵不过困意,靠在床头就睡着了。

      这是……哪儿?
      言榭环顾四周黑蒙蒙的一片,突然有人在后边喊他。
      “言哥哥!”
      言榭回头看到朝他笑着的阿年和阿生,他们一人抓住言榭一只手,拉着他向虚无里走。
      然后四周不再是黑暗,而是那间摆着大得不可思议的石板床。
      小宝在上边向他爬来,伸着手要抱抱。
      言榭有些不敢抱,怕把他摔了,结果身体不受控制般地向前。
      言榭一点都不费劲地把小宝抱起来,想着得给方时和言欢看看,他能抱起一个大胖小子了!
      “牧儿……”
      言榭回头,看到方时,年轻的,意气风发的方时,高马尾甩到前边,言榭几乎能感觉到发丝碰上脸颊的那一丝丝凉。
      “牧儿……”
      年轻的方时开心地笑着,像在逗言榭。
      言榭举起手,发现在自己眼前,是一只小胖手,拿着一条珠串,珠串上有一块木牌。
      言榭闻得出来那是一块檀香木,中间刻着一个字。
      牧……
      我……是言榭,还是……牧儿?
      等言榭想要开口问方时时,四周又回归一片黑暗,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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