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暂时没想好》养柴的柴

8、蓬山有信（七）

　　掌力带着烈焰朝土地拍下，泥土上的杂草甚至已经冒出焦糊的黑烟，但如此蓄满力量的一掌却被人截住了。

　　本该看不到二人的文玥小姐此刻抓着太曦的手，她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身子微微发颤，显然阻止这一掌是非常勉强的，火焰开始灼烧她的皮肤，但这一位大小姐扔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凤族之王的手。

　　“二位仙长，为什么，连做梦的一丝机会都不肯留给我吗？”她问。

　　长庸似乎对文玥小姐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移开。
　　“文玥小姐，是梦总会醒的，该还的情，该赎的罪，你不可能永远逃避。”

　　紧抓不放的手终于松开，太曦一掌拍入地面！
　　灼热的火焰让土地瞬间把泥土烧为虚无，硬是被少出了个坑。长庸一挥衣袖驱走遮挡视线的烟雾，看清了坑里的东西，不禁皱眉。
　　太曦剑眉一挑：“果然。”

　　这土里的，居然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

　　“小爷早说过，一个小小的文府，惊喜多多啊，文小姐，这具骸骨就是木匠吧。”

　　文玥小姐脸色苍白，单薄的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确仍强撑着挺直背脊。
　　“是，他就是帮我做妆匣的木匠。”

　　长庸点头：“那么，您妆匣里的东西，可否让我们一观呢？”
　　“可以，两位仙长跟我来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迈步跟上径自转身离去的女子，才走了两步，虚空中似有看不见的涟漪，一晃神，人已站在文玥小姐的闺房内。

　　方才分明还是烈日炎炎的正午，这会窗外却已经月上枝头。
　　淡淡的月光勉强照亮尚未点蜡烛的屋子，那方精致的妆匣依然安静卧在桌上，文玥小姐低头默默注视着它。

　　“文小姐，打开它吧。”太曦说。

　　文玥又呆站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一般，才微微颤着手，去打开匣子。

　　“不要！”

　　斜刺里一个人影扑过来拦在文玥小姐和匣子之间，鸳儿红着眼睛，张开手臂把匣子护在身后。
　　“小姐，不要，一旦打开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太曦早等着这一出呢，勾唇邪气地一笑：“哈，你可算出现了。”
　　鸳儿一愣：“你们······是故意引我出现？”
　　“一半一半吧。”长庸道：“最开始我们只确定文玥小姐藏有秘密，对你，我们只是怀疑，因为太巧了，我以阿江的身份要碰盒子的时候阻止我的是你，用探灵术的时候打断我的也是你，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何况，你和‘阿江’来往的太频繁了，‘郭大夫’师徒住的小院并无花林游廊，不是适合遛鸟之地，你却天天借着遛鸟的名头来，显然是故事来找我们的，为什么呢？因为你与真正的阿江本就交好？我与真正的阿江素不相识，样貌变的再像，性格也完全假扮，你若与阿江相熟，怎会发现不了阿江的反常；你若与阿江不熟吧，第一次前来闲聊时，你表现得未免过于自来熟，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你知道我们并不是真正的郭大夫和阿江。”
　　停了一停，长庸眼睛眯起，像只恶作剧成功的慵懒的猫：
　　“我说的对不对啊，鸳儿姑娘，不对，应该是——小暖。”

　　“小暖”两字一出，似带有某种魔力，鸳儿刹时化作一道流光窜进窗边鸟架上小黄鸟的身体里，一时光芒大盛，妖气混着灵气喷薄而出，待光芒消去，长庸二人面前站着一个女孩，黄衣明艳，双环髻上坠着的铃铛叮伶作响，眉间一点殷红，脸颊犹带着十分可爱的婴儿肥。
　　怎么看，都是个俏生生惹人怜的小姑娘，却张开手臂以老鹰护雏的姿势把文家小姐护在身后。

　　她看着太曦，微微低首，声音清脆动听，却有些抖。
　　“小暖······拜见凤主。”

　　“哼，你倒还记得本君是你们的凤主，之前装死装人类小丫头可开心？只留一缕魂，其余二魂七魄全躲进人类身体里，若不是昨晚你为了引我们离开暴露了气息，本君还一直发觉不了，真是聪明啊！”

　　“凤君息怒，小暖不是有意欺瞒凤主，请凤君恕罪！”

　　太曦冷着脸没说话，长庸帮他接着问：“木匠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小暖应得飞快，怕两人不信般，又强调了一次，“就是我杀！因为他对小姐不敬，小暖才杀他！”

　　长庸却转头看文玥：“文玥小姐，你说呢？”

　　文家小姐似对眼前诡谲神异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抱着妆匣靠墙坐在地上，垂头用难以言述的目光注视着妆匣。
　　直到长庸又叫了她一声，才见她稍稍移了目光，恍然想起了什么事般，稍稍举起匣子。
　　“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个妆匣里，打开了，二位仙长自会明了。”

　　小暖叫起来：“小姐！打开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谢你，但是，那位白衣仙长说的没错，梦，总是要醒的。”

　　文玥正欲开匣，蓦的，仿佛自亘古的洪荒穿越而来，凭空一道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古朴浑厚的钟声似直接在众人脑中敲响，规律的节奏带有某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连神魂都为之一松。

　　太曦长庸的眼神慢慢涣散。

　　文玥已经放在盖子上的悄然力垂下，身体晃了晃，颓然倒下，小暖接住文玥，看了眼被钟声震得有些恍惚的太曦。
　　“凤主，一切罪都在小暖身上，小暖愿意接受惩罚，但是，小暖决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小姐。”
　　说完，带着文玥和妆匣化光而去。

　　钟声消失，二人得以从混沌的状态中解脱。

　　“可恶！”
　　太曦甩甩头，拔腿欲追出去，却发觉身旁无人追上来，一回头，发现长庸昏迷在地，忙跑回去扶起他。见他呼吸平稳均匀，好似在熟睡，想是没扛过刚刚那阵钟声的影响。
　　“长庸，醒醒！”
　　一连喊了三次，长庸才悠悠转醒。

　　“凤君？怎么回事，我感觉我好像睡了一觉。文玥和小暖呢？”
　　“你应该是受‘缚’掣肘，没能抵抗住钟声睡过去了，那只鸟妖趁机把文玥和妆匣带走了。”
　　“是吗，可惜了，本来想一步步把事实逼问出来的。”
　　太曦见长庸若有所思的样子，皱眉：“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钟声的影响还没过去吗？”
　　“不是······”长庸揉着太阳穴回忆着刚刚睡过去的感觉，“刚刚我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
　　“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个梦有点诡异······不说这个了，我们快去追小暖她们。”

　　两人跑出文玥的房间，奇异的是，门外的天色又有了变化，高悬的明月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天边西沉的斜阳。

　　“文府的空间果然有问题。”
　　“嗯，凤君还记得这个吗？”长庸从袖里拿出一堆碎纸，仔细一看，是个被撕得四分五裂的纸鹤。
　　“你那天派出去探查的两只纸鹤之一。”
　　“是的，那天我派了两只纸鹤出去，一只去搜集妆匣上的匠气，一只在文府上下探查，收集匠气的那只回来了，可另一只，我却在文府外沿的围墙边发现时已经成了这样了。”
　　“就是上面附着的妖气小爷才得以发现鸳儿和小暖的联系。”
　　“也是因为碎在墙边的纸鹤，我怀疑我们身处一个类似小境界的空间，除非主人的同意，否则我们进不来也出不去，那么，问题来了——”
　　“哼，那只小鸟妖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妖气创造空间。”
　　“再联想到文府过于充裕且平均的灵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太曦和长庸：“小暖手上有神器！”

　　长庸对两人的默契赞同般点点头：“她有神器在手，目前还不知道是哪件神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本来还准备一步步引她拿出神器，但这下看来是不用了。”
　　“刚才的钟声，你应该不陌生吧。”
　　被问“不陌生”的人有些无奈地扶额：“是啊，还梦铃，能随心制造梦境的上古神器，一直是由我师尊看管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哼，小爷早说太乙老小办事不牢靠，你们还让他当上了天尊。”

　　提到天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尊，凤族之王似乎有说不尽道不完的嫌弃，深知自家师尊秉性的长庸只能默默闭紧嘴，好歹在别人面前给自家师尊留几分颜面。

　　“既已知道是还梦铃，凤君可由办法处置，我们从踏入文府的一刻已置于回梦铃创造的梦境中，回梦铃乃上古神器，即使是仙人，进了它的梦境也挣脱不得。”

　　太曦手上火焰哗哗直冒，显然很不耐烦：“掉进了还梦铃的梦境，小爷也没辙，只能找到神器的本体了。”

　　烈日当空，照说本该是一日内最繁忙热闹的时候，此刻文府却一片死寂，没了络绎的家仆丫鬟，虫鸣不闻，连一丝风动的痕迹都没有。
　　长庸环顾了一圈，背脊忽然窜上一道寒意：“凤君，你说，整个文府都是还梦铃的梦境，那——文府其他人呢？”
　　凤族之王看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别想太多，找到那鸟妖和还梦铃就真相大白了。”

　　于是太曦在前，长庸在后，二人开始在偌大的文府兜兜转转寻找鸟妖小暖或神器的踪迹。
　　文府渐渐起了一层浓雾，乍一看还真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长庸跟着太曦出了正堂，他们原是沿着侧门的林荫石道来的，再同一扇门再出去，外面的石道居然变成了伙房。之前去别的房间也是这样，整个文府的空间似乎错乱了。

　　“长庸，你跟着点，还梦铃已经不刻意维持文府的假象，空间随时会割裂，你带着‘缚’容易受影响········长庸？”

　　太曦的背后，空无一人，长庸不见了！

　　长庸在哪呢？
　　长庸自己也很懵，他刚刚跟着太曦随意进了一个房间，前后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眼前已不见了某只红毛鸟的，他又回到了文玥小姐的闺房。
　　窗椅依旧，文家小姐如初见时斜卧美人榻，一手搭在妆匣上，笑盈盈地向长庸打招呼：
　　“仙长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