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蓬山有信（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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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文小姐看了诊，再三跟爱女心切的文老爷保证文玥小姐病情稳定只需静养，“郭大夫”师徒才得以从文小姐的院子里离开。
两人前脚回了房，后脚就变回原貌隐了身出门。
“探灵术越靠近气的主人长久待过的地方施展越准确，文家小姐房里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下人，你准备怎么办？”
长庸高深莫测地一笑：“跟我来。”
跟着长庸兜兜转转，穿越了半个文府，终于在一处停下，太曦左右敲了敲，皱眉：“又是后花园？”
长庸点点花园偏亭角落：“你看。”
那是一个有些老旧的亭子，乱七八糟地放着各种工具或坏了的家具，亭子后边堆着一堆木材，木材边散落着一些边角料和雕刻用的工具，仔细看那些木纹，和文小姐那方妆匣的用木材似乎是同一种。
“你觉得木匠是在这里雕的妆匣？”
“试一试，总是个方向，不是吗？”长庸在园子中央站定，“烦请凤君为我护法了。”
长庸托着那一只小纸鹤，凝神静气，默念咒语，渐渐地，似有看不见的气流在他周身汇聚，衣服无风自舞，袖袍的花纹翻起了一片婆娑绿影。
这时，耳边忽然收到在外围护持的某红毛鸟的密音——
“有人来了。”
探灵术完全施展开时最忌干扰，长庸蹙眉，默默收法术。
刚睁眼，就见鸳儿跟个斗鸡一样风风火火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与太曦交换了个眼神，长庸摇身一变，化成了阿江的样子，偷偷跟在鸳儿后边。
穿过了后花园就是后门，鸳儿径直冲到后门前，突然又刹住了脚步，躲在一处房子后，探头探脑地，还掏出小手帕恨恨地咬。
“阿江”看得有点好笑，伸手拍了下她的肩。小丫头吓得蹦起来，差点就喊出声，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回头见是阿江，狠狠地回了一个瞪眼。
“姐姐，你敢在干嘛呢？”“阿江”好奇的问。
“嘘——”
鸳儿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又指指前边。阿江探头看去，后面前边正在拉扯的两人，可不是文玥和张守桥夫妻吗。
几天内听了人家夫妻两次墙角，“阿江”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但身体还是紧贴在墙角，跟着鸳儿一起竖起耳朵。
文玥小姐抱着她那只小暖，睫毛挂着泪珠：“你还是要走······”
张守桥满脸不耐：“文玥！不可再任性，哪有父母官弃公务于不顾两三月有余的！”
“公务吗？其实，是记着去和人幽会吧？”
张守桥一愣，大吼：“文玥，不可胡说！”
“胡说吗？”文玥低头轻抚小暖柔软的羽毛，眼神爱怜，却不抬头看一眼自己的丈夫，“陈家小姐温婉贤淑，正是韶华，又对你仰慕多时，比我这个任性大小姐讨人喜欢吧？”
“玥玥，都和你说多少次了，我和陈小姐清清白白，陈员外和佃农有地契纠纷，我才和陈小姐往来。”
“和佃农的纠纷，为什么要由小姐和你沟通？”
“我······”
后面的没听完，因为鸳儿已经一跺脚跑了，“阿江”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介仙人继续蹲在这里听墙角实在不妥，于是也跑了。
鸳儿跑回后花园，凭着踩着地上无辜的小草出气。长庸随后进来，一对上那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睛，瞬间后悔自己傻傻跟过来而没有直接隐身，眼神再往上一抬，某只红毛鸟四仰八叉坐在走廊顶上，支着额挑着眉——一脸的看好戏。
“你跟来干什么，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哼！”果然一见来人，鸳儿劈头盖脸就骂起来。
“阿江”摸摸鼻子，嗫嚅着问：“鸳儿姐姐，张大人······他······他真的，额······”
提到这事，鸳儿立刻泄了气，蹲在地上画着圈圈：“姑爷跟陈员外的千金确实很常来往，到底有没有·······我也不知道，都是小姐说的······不对，小姐说有，就一定有！”
鸳儿抬头看着虚空，好似在看遥远的过去时光：“大家都知道，姑爷是文家老仆的儿子，和小姐青梅竹马，小姐从小就喜欢姑爷喜欢的要死，知道姑爷好强，就央求老爷送姑爷去读书、去考科举，唯一的要求的要回来娶小姐。”
“阿江”有点诧异：“难道姑爷一直都不喜欢小姐？”
“不，不是，姑爷一直都说自己喜欢小姐的。何况老爷人善，姑爷坚持不娶也不会为难姑爷的。但我跟在小姐身边那么多年，就觉得，姑爷喜欢小姐并没有小姐喜欢姑爷那么多，阿江，你懂我的意思吗？”
“阿江”赶紧点头。
“姑爷的性子一贯是比较清冷的，但他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也还是那个样子，小姐一直都将就着他，我知道小姐一直很辛苦。
“本来姑爷和小姐也就这样过得好好的吧，后来有佃农把陈员外告上了衙门，姑爷认识了陈家小姐，常跟她往来，然后小姐就怀疑姑爷移情别恋了，姑爷当然极力否认，也没抓到什么证据，但小姐仍然坚持，他们两开始吵架，姑爷开始住在衙门，后来，小姐就病了，姑爷跟着文老爷搬进山里的宅子陪小姐养病，两人看着又和好如初，但小姐一直怀疑姑爷私下里和陈小姐还有联系······”
人间情爱的事长庸一个闭关了几千年的仙人实在不懂，只能陪着一起沉默。
鸳儿也只是找个人宣泄，不指望一个小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又唏嘘了几句，便离开了。
长庸总算能松口气，正要抬头数落下瞧好戏瞧得开心的某只鸟，又见这死鸟兴致盎然地指指自己身后，一回头，文玥小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后，一时尴尬无比。
也许是刚和丈夫吵过架，文玥明艳的丽色暗淡了不少，手上还抱着小暖，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它的脑袋。
这只天天跟死鱼一样耷拉眼皮缩着翅膀的小鸟好似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偶尔会抬起头蹭蹭主人伸过来的手指。
她不说话，“阿江”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只好轻轻叫了声：“文小姐······”
不叫还好，刚一叫，文家小姐瞬间“噗嗤”笑出来：“瞧把你吓得，我还会吃了你吗。”
“阿江”：“······”
文家小姐越笑越夸张，最后干脆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继续笑。
“阿江”想去扶她，被轻轻挥开了。
文家小姐笑够了，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阿江”手里，“阿江”低头一看，是个很小很精致的木匣子，匣子正面有个银铸的小圆点，匣子上面的纹饰都是些葡萄海兽之类，不像中原的做工。
“送给你的，喜欢吗？”
文玥在银色的小圆点上一按，木匣居然自己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圆盘，圆盘上是三个背后长翅膀的小人，有音乐徐徐响起，圆盘随着音乐自动转了起来。
“这东西啊，叫八音盒，是西域来的商客送给我爹，我爹又送给我的，昨天说过要送你一些小玩意儿，这个就给你了。”
“阿江”拿着八音盒不知所措：“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文玥笑笑，尖尖的下巴垫着膝盖，突然问：“刚刚鸳儿都跟你说了？”
“阿江”语塞。
“阿江，他们都说我是无理取闹，你也这样觉得吗？”
“阿江”当文家小姐跟鸳儿一样只是需要找个人倾诉，本不欲回话，却看文小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只好斟酌着回答：“此乃你们夫妻二人间的私事，旁人不好置喙。”
“守桥说他和陈家小姐只是好朋友，爹娘也说我太敏感，我知道有些下人也在说我管得太严，我从小就那么喜欢守桥，他的一言一行我都放在心里，我能感觉到，守桥的心不在我身上了。”
“额······小姐你如此聪慧美丽，张大人就算一时迷了心窍，定还会回到小姐身边的。”
文玥缓缓摇头，捧着黄色的小鸟至颊边轻蹭：“小暖是他赴京赶考前送给我的，说是替他陪着我，小暖本来一直好好的，你看它现在无精打采的样子，是不是守桥也要离开我了？”
“别这么说，小姐，小暖可能只是需要请兽医来看一下。”
可惜，外表小孩实则是活了上千年的仙人的劝慰只换来文家小姐浑不在意的一笑。
风吹过花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文家小姐捧着她的爱鸟起身缓缓离去。
“阿江，我好喜欢好喜欢守桥，我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想和守桥共看月落日升，花开花落，就这样过一辈子罢了······”
“现在的凡间女子，可真可怕啊······”
等文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阿江”吸取经验，立刻隐身变回原貌，十分疲惫地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某红色脑袋很快出现在时限上方，湛蓝的眸子里不掩揶揄。
“想不到紫寰真人仙风道骨，当起凡间女子的知心人倒不遑多让。”
“凤君大人。”长庸摘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晃晃，语气凉凉，“既已瞧够了热闹，切莫再得寸进尺。”
“那么，不知紫寰真人的探灵术还继续否？”
“当然！”把玩着叶子的手一停，雪衣乌发的仙人将叶子竖在唇边，绿的叶映衬着红的唇，分外明艳，“总归要弄清楚的，可不能白当陪聊。”
咒来，术起。
以长庸掌心的纸鹤为中心，无数灵气汇聚到这一只小小的纸鹤。
纸鹤身上收集的一点匠气瞬间膨胀数倍，刀削斧凿般，如匠人刻下每一刀的果决，纸叠的百合隐隐发出一声长啸，忽然冲天而起！
然后——
噗通！掉地上了。
长庸一怔：“额······”
太曦不解：“术法失败了？”
长庸有些无力：“成不成功我这个施术者总是最清楚的吧。”
凤凰之王蹲在上下打量躺尸地上的纸鹤，剑眉一挑。
“探灵术是感知目标行动轨迹的，纸鹤不动，也就是说，那木匠一直没有离开。”
掌心扶上一层薄薄的火焰，太曦举掌猛然朝地面拍下——
“木匠，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蓬山有信（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