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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蓬山有信(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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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闹腾了一天的文家小姐终于搂着相公心满意足地搂着相公睡去。连她那只整天焉了吧唧的小黄鸟都都闭着眼睛小鸡啄米似的。
鸟架下便是那方妆匣,月光自木窗轻轻地洒下来,铺在妆匣精致的纹路上,更显神秘。
“就是这玩意?”虚空中,却有一个声音兀自响起,声音有点沙,透着股嚣张的意味。
“这应该木匠生前最后所雕之物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似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搅动,月色泛起了涟漪,模糊了光影,再定睛看去,已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站在了放着妆匣的桌子前。
“看着就是普通的妆匣啊。”太曦弯下腰左右仔细研究,“你觉得这匣子里有东西?”
长庸老神在在地站在他身后,双手拢袖,一派悠闲:“直觉而已,若真是阿木兄长最后遗物,也许能找到线索。”
“嘿,里面真有线索倒罢了,但打开后若真只是寻常女儿家的花钿脂粉,偷窥凡间女子的物件,那你紫寰真人的名声可就不保喽。”
长庸笑眯眯:“无妨无妨,有凤君作陪,不亏。”
“啧,一点都不可爱。”太曦暗自嘀咕了一句,然后伸手,“我要打开了。”
长庸点头,眼看太曦把手伸向妆匣,即将一窥妆匣内的秘密。
哪知,太曦的手将将碰到妆匣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举在半空的太曦一愣,和长庸对视了一眼,两人迅速隐去了身形。
这一尖叫把里间熟睡的夫妻也惊醒了,张守桥嗖地弹起身:“怎么回事?”
“好像是鸳儿的声音。”他身边文玥小姐睡眼朦胧地揉眼睛,推了推丈夫,“守桥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我去看看,你在房里呆着不要乱跑。”张守桥帮妻子捻捻被子,下床披上外袍冲了出去。
等张守桥跑出了屋子,文玥小姐原本惺忪的双眼瞬间清明,她缓缓转头,投过缥缈的纱帐看向了外间桌上的妆匣,黑暗中一双杏眼亮闪闪的,眼中晦涩难明。
且说这边,长庸二人隐去身形,循着尖叫来处跑到了后花园,两人变回了郭大夫师徒的样子,假装被尖叫声惊醒,匆匆跑进了园子。
花园里鸳儿跌坐在地,双目圆睁,张着嘴浑身颤抖,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鸳丫头啊,发生什么了,半夜三更的老头子可不经吓啊。”“郭大夫”在徒弟的搀扶下巍颠颠地跑过来。
见着有人来,鸳儿这才回过神,“哇”一声扑着郭大夫哭起来。
“吓、吓死我了,郭大夫········呜呜······”
这时文老爷等人也赶来了,还穿着睡衣的文老爷扫了一眼整个后花园,急得直跺脚:“怎么回事,鸳儿,大半夜叫什么!”
“老爷,刚、刚才有个鬼、鬼影飘过去了,哇·······吓死我了······”
“什么!”文老爷双眼一瞪,“什么鬼影!不许胡说!”
“我没胡说!是真的,老爷,方才我在外头见园子里隐约有人影······就进来看,刚进来那影子就、就嗖地从半空飞走了,然后我就叫出来了,呜呜·······”
文老爷脸上青筋暴起:“胡说!我文某人一心行善,家里怎么可能有神魔鬼怪!”
跟着师傅来一直沉默的“阿江”突然开口:“文老爷您别急,也许是贼也说不定,这些梁上君子大多身手矫健,让鸳儿姐姐看岔了。”
得了这一番安抚,文老爷才镇定许多,他深吸了几口气,大声吩咐:“去把全府的人都叫起来!清点下自己的财务有无丢失,然后挨个房间园子搜查一遍!”
于是寂静的夜完全被喧嚣打破,整个文府刹时灯火通明,文老爷由文夫人陪着,坐镇大堂,张守桥回去陪着文玥小姐,吓坏了的鸳儿由其他丫鬟带回自己房间,郭大夫师徒作为门客也被请回房内。
文府的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阿江和师傅回到房间,回身左右看了下,确定四下无人,才关上房门,放上门闩。
再回身,就见某只红毛鸟已经变回了样貌,驾着腿靠在床上,一手卷着自己的一条小辫子。
“怎样?”
“蹊跷。”
长庸问得简洁,太曦回得也干脆。
“嗯,时间太巧,这么一闹我们今晚是不用再查了。”
“而且文府会加强戒备,我们以后想再晚上偷偷行动就没那么容易咯~”
“凤君觉得鸳儿有问题?”
“不止。”太曦翻身起来,走到床边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灯火通明下毫发毕现的文府,湛蓝的眼底隐有红光流窜。
“整个文府,都很奇怪,你带着‘缚’可能感觉不到,在文府里,我的感知力下降,而且一般凡人,身上皆带有‘气’,为善者其气轻且清,为恶者其气沉且浊,但文府不但灵气充盈,每处的灵气都恰到好处的平均,就像······我们身处一个灵气团中。”
“嗯·······”
长庸沉吟了会,从桌上拿宣纸叠成了两只纸鹤。
但见着两只莹莹的纸鹤躺在长庸白皙的掌心里,可爱非常,忽然,纸鹤的翅膀动了动,竟像真的飞鸟一样,缓缓飞起,绕着长庸转圈。
“去吧。”长庸轻声令下,两只纸鹤恋恋不舍地飞出了窗外。
“就让纸鹤先替我们查······”
后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长庸发现,某只红毛鸟不知何时又滚回了床上,已经闭目睡着了。
“真是······”
团在床尾的被子飘飘然飞起,准确地落在了熟睡的百鸟之王身上,长庸捻好被角,一手支颔歪着头看床上的人。
“凤君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一夜好梦,当然,这仅仅是对艺高胆大的某两位仙人而言。
阿江打开门,站在门口伸着懒腰,远远地,就看到前方小径娉婷的黄色人影走来。
“早上好啊,鸳儿姐姐!”阿江挥手打招呼。
“别提了,一点也不好!”
鸳儿显然是替文玥小姐带小暖出来散步的,提着鸟架子袅袅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还算俏丽的脸上顶着两相当不和谐的黑眼圈。
“哎呦,昨晚可吓死我了,一宿没睡好。”
阿江坐在她旁边,问:“文府找了一晚,没找出可疑的人吗?”
“昨晚闹了一宿,整个文府就差掘地三尺了,别说人,连根可疑的毛都没有,阿江啊,你说我不会真见鬼了吧。”
“姐姐别自个吓自个了,兴许只是眼花了,对了,昨晚那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去后花园?”
“这不是我那块的茅房在修嘛,下人的茅房太远了,我就想去后花园的,怎么让我遭到这么个事儿啊······”
阿江笑着摸摸鸳儿垂头丧气的脑袋:“别老想着它啦,鸳儿姐姐那么好的人,就算有妖魔鬼怪也不会找你麻烦啊。”
“死小孩就你嘴甜。”鸳儿做了个鬼脸,提起鸟架子起身,“不聊了,我要带小暖去散步了,小暖食欲不好连带着小姐都担心的吃不下饭了。”
阿江摸着下巴第一次认真端详文小姐的爱鸟,有着一身漂亮黄色羽毛的小鸟缩在鸟架一边,腿上没上链子也不乱飞,逗它也不理人,眼皮耷拉着,跟霜打的茄子般。
“小暖这样很久了吗?”
“就最近几个月吧,小姐很喜欢小暖,大概小姐病了它也不好受。”
“这样啊······”阿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翘着二郎腿还在摸着自己光滑没有胡子的下巴,忽然露出了一个称得上“不怀好意”的笑,“要不要让我师傅帮小暖看看啊。”
鸳儿被惊得往后一蹦:“哎呀那怎么行,郭大夫是医人的,怎好让他医畜生呢。”
阿江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得纯真无邪:“我师父对付鸟可有一手了,所有鸟见了他都得夹着翅膀乖乖听话,江湖人称训鸟见愁郭大鸟!”
鸳儿一愣,然后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还伸手一把掐住阿江的小嫩脸:“阿江我发现你越来越皮了,仔细让你师傅听到,剥了你的皮。”
又和鸳儿闲聊了好一会,目送受了一晚上惊吓的丫鬟哼着小曲提着鸟架离开,阿江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清晨关着门的屋内还有些昏暗,但扔挡不住某人的耀眼,红发黑袍的人大咧咧靠在窗边的卧榻上,正拿着一只苹果嘎嘣嘎嘣地啃,衣服和头发上的金饰粼粼闪光。
“你倒聊得开心。”
长庸在门关上那一刻已经换回了一脸的云淡风轻,拢着袖子淡淡笑道:
“不过看那丫头吓坏了,逗逗她。”
嘎嘣!这一口苹果咬得格外响:“那请紫寰真人解释解释什么叫‘鸟见愁郭大鸟’?”
长庸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不过一时的玩笑语,凤君海量必不会计较,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嘎嘣!
“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纸鹤扑闪着翅膀、擦着太曦的脸颊从窗户悠悠飞进来,这纸鹤好像还路痴,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还差点撞到门柱,折腾了好一会才顺利落在长庸摊开的掌心。
“昨晚我放出去了两只纸鹤,一只在文府周围探查,一只去收集文小姐那方妆匣上的匠气,现在这只收集匠气的回来了。”
“匠人用心所造的物件上会留有独属于匠人自身的气······你想用探灵术?”
探灵术是一个很复杂高深的术法,可以通过物品上残留的微弱的“气”探知“气”的主人近期的行动轨迹。
“本来有‘缚’令在身我是用不了探灵的,但——”
“但偏偏这文府灵气非常充盈!”
长庸一笑:“正是。”
“这不错,早点查清早点走,小爷可受够了装一个老头子”
嘎嘣嘎嘣嘎嘣,太曦两三口迅速吃完苹果,跳起来想去开门,长庸赶紧拽住就要冲出去的某只红毛鸟。
“你干嘛拉我?”
“诶~凤君莫急呀。”麻布青衣的少年笑得有点狡猾,“别忘了一会还得给文小姐例行会诊呢,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