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暂时没想好》养柴的柴

5、蓬山有信（四）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天界自然有天界的规矩。
　　其中一条就是非公务在身的仙人下凡必须带上“缚”令。

　　仙人个个能力非凡，若是放任他们到胡乱使用仙术，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所以必须有东西约束下凡的仙人，这东西，便是“缚”了。
　　“缚”只是一道咒令，无形无体，仙人一旦带上“缚”，咒令会随机化成一个实体跟在被“缚”的仙人身边，长庸腕上的银环，就是“缚”令所化。

　　带着“缚”的仙人仙力会大打折扣，很多需要消耗大量仙力的术法都用不出来，比如——大范围的时间停止。
　　以长庸带着“缚”的仙力，像刚才那样让整个小花园的时间静止是做不到的。但当时情况危急，长庸下意识就用出来了。

　　法力施展的那一瞬明确感觉到了仙力的匮乏，本以为已经不能阻止文小姐掉进池里，却有一股灵气顺着他的手汇聚到施法的掌心，弥补了仙力的不足，顺利让术法施展完成。

　　人间有些地方有灵气并不奇怪，但凡洞天福地、奇珍灵物、庙宇道观、命格非凡或贤者圣人所在处，都会有灵气，像文老爷这样乐善好施的，家里有些许灵气也不奇怪。
　　但问题是——
　　灵气太浓了，浓到可以帮助长庸施展大范围的时间静止法术。

　　“这就奇怪了，初到文家时小爷确实察觉到有灵气，但不多，刚才施法的时候你察觉到灵气是哪来的吗？”
　　“不知道，太突然了，我没察觉到灵气是从何处来。”
　　“文家本身的灵气不浓，突如其来的大量灵气只能说明文家另藏有能人，或是——有灵物在此”

　　另有能人还好说，管他是好是坏，至少是个大活物，要揪出来尚算容易。
　　灵物的话可就不好办了，时间灵物千千万万，可能是你踏过的一粒沙，可能是自衣上弹下的一丝尘埃，你不知它有何功能，是否已为心怀剖测之人所用。

　　太曦托腮沉思了会，缓缓举起左手，掌心有一团火焰呈旋涡状有规律地缓慢旋转，偶有一两簇火苗从火焰旋涡的边缘探出，好似在寻找什么，过一会又慢慢收回去，如是转了几十圈，火焰旋涡像是疲惫了，逐渐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自掌心散去。

　　太曦眯起细长的凤眼：“居然探不出来？”
　　长庸说：“会不会是在文家附近？”
　　“走，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二人的身影已从亭子中消失。

　　文家门外，太曦刚一现形，若有所感，极有经验地往旁一躲，一颗石子擦着他红色的发丝飞过。
　　这回扔东西的人倒没那么英勇，一击不成，转身撒腿就跑，刚跑两步，脚边的泥土突然裂开，一条藤蔓钻出迅速缠住了他的脚，让偷袭的人面朝下摔了个结实，然后就见一双鞋子缓缓落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鞋子，雪白，精致，针脚细密，织锦缎面隐现的花叶纹交缠出一种出尘的华贵。
　　顺着鞋子网上看，便看见一张出尘绝逸的脸正看着自己，唇似樱瓣，目若点星。
　　扑在地上的人突然脸红了。

　　“是个孩子？”
　　看清扔石子的人，长庸有点惊讶，分明是个半大孩子。他一出声，才提醒小孩自己现在的处境，马上手脚并用踢闹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有种来单挑，该死的红毛怪！”

　　随后赶到的太曦黑着脸，抓着小孩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你、说、谁、是红、毛、怪？”
　　再好看的脸也挡不住百鸟之王之内而外透出的怨念，小孩被激得一哆嗦，立马缩手缩脚团成一团乖乖不动。

　　“凤君，莫要吓唬小孩。”
　　长庸抱过孩子，轻轻放到地上，替他拍掉身上的灰土，柔声哄劝：“小弟弟，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小孩被长庸稍稍安抚，偷偷抬头，打眼一瞧红发蓝瞳脸比锅底的人，吓得又缩回去。
　　太曦：“······”

　　长庸笑容更胜，声音更温柔：“别怕，你看这个大哥哥长相迥异于常人，因为他是伟大的上古神明，无所不能，通天彻地，你有什么烦恼跟他说，伟大的神君都会帮你解决的。”
　　小孩眼睛一亮：“真的吗？”
　　太曦：“······”

　　一番交谈，才知道小孩名叫阿木，哥哥是城里的一个木匠，两月前文家派人来请哥哥去做活，报酬丰厚，哥哥背着工具兴高采烈去了，没想到就此一去不回。

　　“文家人说哥哥做完活已经回去了，但我明明早问过住在山下的人家，他们说没看到哥哥从山上下来，在文老爷在键别院之前这山是我们潼临小孩从小玩到大的，哥哥不可能迷路，所以我哥哥肯定还在文家！”
　　“你没去官服报案吗？”长庸摸摸阿木的头。
　　阿木挫败地低头：“文家的姑爷就是县令啊······”

　　“所以你就一直待在文家附近转悠了。”长庸问，“除了这个，你觉得文家还有什么怪事吗？”
　　阿木想了一会：“有······也不知道算不算怪事······就是自从文家搬进山里后，几乎没在城里见着文家的人了，不过文家山上本就有自己的庄园，他们深居山里也说得过去·······”
　　“找你哥哥去文家的人是谁？”
　　“是小姐的贴身丫鬟鸳儿。”

　　太曦正托腮看长庸和小孩一问一答，不妨一双小小软软的手突然抓住他黑色的衣袍。阿木睁大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仰头看太曦，泪水蓄在眼睛里转啊转，“神仙大人，求求你，帮我把哥哥找回来，好吗？”

　　孩童的眼泪攻势果然威力巨大，太曦忍住嘴角的抽搐看着小孩在自己华丽的衣服上抓出两个手印，连张扬的眉角都耷拉了不少，被半大的孩子像个刚降世的小兽泪眼汪汪地瞅着，是骂也骂不得，打也不忍打，只好伸出食指，顶着阿木的额头把他推远点。
　　“好好好好，小爷会帮你的，喂，小鬼，别、别哭了·······”

　　绕了一圈，还是要回文家查，长庸让阿木回家等消息，自己和太曦先回了文家。
　　二人在文家一座假山后变回郭大夫师徒，才从山后出来，就见鸳儿挥着手帕一脸香汗地跑过来。
　　“我的郭大夫啊，可找着您了，快走快走。”二话不说拉起“郭大夫”的手就走。
　　“诶诶诶。鸳丫头别跑那么急，什么事你先说啊，是小姐哪里不舒服吗？”
　　“小姐刚刚摔倒了，郭大夫您快去看看呀快呀。”

　　太曦心说小爷亲眼看着她摔在一堆东倒西歪的丫鬟身上，还能摔掉她小命不成？

　　但事实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文玥小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张守桥坐在床边担忧地抓着妻子的手，文老爷在床前来来回回地走，时不时吼一句“郭大夫还没找到吗”。

　　“来了来了，郭大夫来了！”
　　鸳儿拉着郭大夫一阵风地冲进来，“郭大夫”一看文小姐那样子，心里也咯噔一下，心道还真给摔出病了，忙上前去，掌心覆层薄薄的法力，准备借把脉之机探一下文小姐的身子。
　　手指刚触上丝绢，文小姐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趁着众人都退后给大夫留出空间，非常调皮地眨了眨。
　　太曦：“·······”

　　“郭大夫，我这身子是不是好不了了······”文小姐哀哀戚戚地说，眼角莹莹泪光。
　　好丈夫张守桥忙安慰：“别瞎想，总会好的。”
　　“守桥，我的身子自己清楚，我好想你多陪陪我，但你始终是百姓命官，咳咳······”
　　“别再说了，玥玥，”张守桥的心窝子都被戳化了，“我就这陪你，我哪也不去，衙门那边有事会主动找我的。”
　　“相公······”
　　文玥伸出纤纤玉手，与丈夫的十指紧紧交握，完全视一旁还在为她把脉的“郭大夫”如无物。

　　相比起里间的心焦急切你侬我侬，外间就有些清冷了。
　　“阿江”进门后就独自站在外间等候，百无聊赖地到处打量。

　　每次都是匆匆看诊再匆匆离开，长庸第一次如此仔细打量文玥的闺房。
　　这个房间很符合文玥大小姐的身份，精致整洁，还有丝小女儿味，明明是夫妻两的房间，但张守桥的个人痕迹却很少，只有屋角挂着的官服和乌纱帽透露出男主人的存在。
　　房内的书架特别大，上面尽是些传奇话本、戏剧小说之类的书籍，看来文小姐真的很爱看故事。

　　一件件物品细细看过去，忽然，长庸的目光停在一个匣子上。
　　那是一个妆匣，匣子还很新，比一般的妆匣稍大一点，上面以镂雕工艺雕了缠枝纹和飞鸟纹，工艺精湛，与其他颜色鲜艳瓶瓶罐罐放在一起，显得这个古朴的妆匣尤为突出。

　　长庸回忆了下阿木的话。
　　上门找木匠做活这种事都该由家仆去的，怎么也轮不到小姐的贴身丫鬟去，除非做的事小姐的私人物品且不欲大肆声张。
　　木匠是两月前失踪的，纵观这房内木器，大多已染上岁月的痕迹，也只有这个妆匣的木漆还新亮。

　　这便是木匠失踪前雕的吧？

　　长庸缓缓吐气，一步一步靠近妆匣，妆匣在瞳孔逐渐放大大，几乎能清晰看见其上雕刻的痕迹，匣上花叶交缠，飞鸟鸣啼，却有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断这生动的图景，那是盖子的缝隙，细细的一条，却黑得很深，黑色得看不到底，无限延伸着，透露出里面的一番乾坤，散发着不可抗的诱人魔力，引人想探究，想打开它，想一窥被这样精致的匣子所藏着的，究竟是何等秘密······
　　长庸伸出手，只要一步，就能触碰它——

　　“阿江你做什么啦！”一只手突然把“阿江”伸向妆匣的手拍开，鸳儿叉腰挡在“阿江”和妆匣之间，柳眉倒竖，“你怎么能碰小姐的东西，小姐的东西是能随便乱碰的吗！”

　　里间的人也被惊动了，除了躺床上的文玥纷纷都走了出来。
　　“鸳儿，怎么了？”文老爷问。
　　“老爷，阿江要碰小姐的东西，被我阻止了。”
　　众人齐齐又看向阿江。
　　“我没有恶意，”“阿江”握着被拍红的手腕，嘟起嘴，很有些委屈，“我只是看小姐这个妆匣很好看很喜欢，想看仔细点······”
　　“郭大夫”走上前在土地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个小兔崽子，喜欢就能不打招呼乱碰吗，还不快给小姐道歉。”

　　“郭大夫，鸳儿，别为难阿江。”文小姐的声音从内间虚虚飘出。
　　“小姐，他要玩你最喜欢的妆匣。”鸳儿大声道。
　　然后众人便听到了文小姐咯咯咯的笑声：“阿江可真有眼光，我那妆匣是请木匠花了心思雕的，我也宝贝得紧，阿江你若喜欢这样儿的，改天我找些类似的小玩意儿送你玩。”

　　“不用不用，小孩子心性而已，怎么劳动小姐伤神，既已看完诊，我就带阿江先回房了。”
　　“郭大夫”连连鞠躬，带着阿江匆忙离开了，踏出房门的一刻，“阿江”回头，深深地看了妆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