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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蓬山有信(三) ...

  •   “阿江,起这么早!”
      “鸳儿姐姐,早啊!”阿江撑在二楼的窗台上跟路过的文小姐丫鬟打招呼,“去后花园遛鸟刚回来吗?”
      “是呀,今儿早天气好,我带小暖散散步。”鸳儿摸摸鸟架上闭着眼腌歪歪的黄羽小鸟,“小暖最近也不舒服呢。”
      “不舒服可以叫我师傅看看,他可擅长‘治’鸟了。”
      鸳儿掩嘴咯咯咯地笑:“阿江最近可真会开玩笑,不说了,我还要去膳房准备小姐姑爷的早膳呢,再见。”
      “阿江”用力挥手:“鸳儿姐姐再见!”

      “聊得可真开心啊······”
      背后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伴着冷冷飕飕的凉风飘来,“阿江”回头,已收起方才少年人天真热情的笑靥,换上一脸云淡风轻。
      “凤君,去探查得如何?”

      “别提了。”顶着郭大夫五十岁身体发福须发皆白的外表的太曦四仰八叉地坐在凳子上,上唇的胡子被他的哼得直直飞。
      “灵堂干净得很,别说魔了,连丝鬼气都探不着,估计啊,文家大小姐早投胎去了,指不定能打酱油了。”

      “是吗······”“阿江”曲起食指放在唇边皱眉沉思。

      他们在文家已经待了三天了。
      文老爷请他们留宿几天,方便照应,长庸欣然允下。

      最初听闻文家大小姐早已夭折,二人是震惊的。
      班姑分明是二十来岁的女子,横看竖看都不会是文家十来岁早夭的大小姐。
      要说班姑是文家大小姐化形吧。一般来说,鬼、魔等邪物都是不擅长化形的,能化形的那都已经是厉鬼和大魔物级别,那班姑轻易被太曦识破,可见修为也不是多高深。
      再者,一旦变魔,身躯的成长便会停止,凤鸟之王的火焰下,一切魑魅魍魉皆现原形,当时班姑假面剥落,也只是变丑,没有变小啊。

      况且长庸跟丫鬟们的交道不是白打的,据他了解,文家上下家仆有姊妹的也没有疑似班姑的人。

      真弄错了?

      晚上长庸拿出班姑的那封信,也顾不得礼数了,三两下拆了信,拿出来,展开信纸——
      空白。
      信上什么也没写,一片空白。

      “我们被耍了?”
      暴脾气的凤君第一个要撂挑子,长庸却坚持要留在文家。
      “长庸,不是我不让你去做,可能真是我们弄错人了,我们再回城里打听打听其他的文家好不好?”
      “不,我觉得就是这个文家,里面一定有我们没察觉到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太乙老小只教你用直觉处事的吗?”

      二人斗鸡眼似的互相僵持不下,半晌,还是太曦一甩头放弃。
      “算了算了,随你了。”
      长庸眯起眼眼:“凤君怎如此好说话了?”
      太曦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奈何盯着郭大夫的皮相这白眼翻得十足像老年白内障。
      “小爷哪回不是随你,不然给你施个定身术一把抗走,还不是动动指头的事。”
      长庸:“······”
      他决定放弃和这只红毛鸟交流。

      文家家风极重亲缘,每日午膳必要一家人齐聚落座,郭大夫师徒作为客人,自然也跟着文家一道用午膳。
      文家小姐文玥身子底是差,性格倒活泼得紧,饭桌上叽叽喳喳地,一会说她的爱鸟小暖今早多吃了两粒瓜子,一会说后花园的月季花开了,一点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在她眼里都好似充满了惊喜。
      她还爱说故事,那些个才子佳人、红颜薄命的传奇故事都是文小姐的最爱,讲起来头头是道,还会为故事里人物的遭遇叹惋几句。

      文老爷文夫人爱女心切,对有违大家闺秀礼仪的行为自然纵容。
      至于她的相公张守桥,据说这人本是文家家仆之子,自小和文小姐青梅竹马,文老爷资助他进京考取功名,回乡做县令后便入赘文家。大抵是这个原因,张守桥相较活泼的妻子显得沉默乖驯很多,妻子在说话,他在一旁默默含笑听,时不时地给说得忘我的妻子夹菜,还细心地把妻子不爱吃的菜挑走,偶尔和妻子一相视,回以一个宠溺一笑。
      夫妻和睦,羡煞旁人。

      “郭大夫”坐在客位严严谨谨地吃自己的,只是总有可疑的非常失礼的咂舌声从他那处传出。
      “阿江”长庸作为一个潜心修行的仙人,自是对人间夫妻的伉俪情深无动于衷,就是觉着今天文家伙房肯定犯懒了,不然怎么嘴里嚼着的饭菜有点泛酸?

      午饭后,长庸和太曦在文家闲逛,顺便找找线索。
      说要找线索,其实二人毫无头绪,文家大小姐是假的,信是假的,文家老爷人善热情;文小姐除了身子差了点,完全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作为县令的张守桥也未打听出任何恶劣行迹,和文玥夫妻恩爱。
      如果班姑所指的文家真是这一个文家,班姑和文家是什么关系?她引长庸二人到文家来,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行至一个偏亭处,忽闻几颗大榕树后有人细声说话,太曦长庸心生疑惑,隐了气息,悄悄靠近。

      “不要去。”文家小姐纤细的双臂占有性地紧紧环住自家相公。
      “玥玥,别闹。”张守桥无奈地把妻子的手扒拉下来,“我已在家陪你许久,该回去衙门看看了。”
      “不是有师爷么,遇到麻烦师爷肯定会给你写信的,但你看他不是一直没找你吗?”
      “但······”
      “不许去不许去!”文玥小姐头埋在相公怀里一顿乱蹭,“你要在家陪我,还是你急着出去见谁?”
      “你呀,你怎么这么想。”张守桥实在对妻子的任性没办法,“好吧,那我再多陪你几天。”
      “你还是要走······”
      “我毕竟是朝廷命官,公务在身,文玥,不能再任性了。”
      “那好吧,这几天你可要好好陪我!”
      接下就是一阵黏黏腻腻的情话和小夫妻间的亲热。

      偷听的两人一阵尴尬,忙俏俏走远了。

      “我说,那只该死的魔就是让我们来看别人恩爱的吧。”看别人秀了半天恩爱的“郭大夫”表示有点气血不顺。
      长庸却没有说话,走着走着,脚步一停,屈起食指抵在唇边,这似乎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文玥小姐身上。”
      太曦看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班姑说她不放心她妹妹,这个妹妹究竟是不是文小姐且放一边,就说文小姐的病,我问过鸳儿,虽然大小姐是生病夭折,但文玥小姐自小身体健朗,是半年前突然体质急剧变差,极易生病,看了好几个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静养调理。”
      这么一说,太曦也想起来了:“我用灵识感应过,文小姐并未被邪祟缠身,她这病确实来得蹊跷······”

      二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说,走廊外沿载满了丰茂的树木,午后的阳光撒下,穿过叶子的,挤过枝叶间隙的,落在走廊,造成了层层朦胧的光影,而一老一小前行的身形也就在这片朦胧中化去了。

      文玥在和一群小丫鬟在池边捞鱼。
      女孩们一个个轻衫简装,三两成群,围在水池边吵吵闹闹,有几个胆大的,拿着长长的抄网,伸进池水里捞鱼。
      身旁有好事的,站在旁边点点画画,“这边这边鱼儿在这边”“再伸长点就要捞着了”;有瞧热闹的,坐在凉石上款款扇着小团扇,“姐姐,加油啊,鱼儿快捞着了”;有想玩又挤不上的,站在人群后边跺着小腿咬小手绢,“哎呀,鱼儿又溜了,要是让我来······”

      倩影映着碧潭,亭台衬着莲叶。
      一尾尾七彩的锦鲤甩着鱼尾四下游动,躲着少女们大咧咧探过来的抄网,穿行过满池的莲叶,撞碎了河面的倒影。

      文玥小姐被七八个丫鬟簇拥着,拿最长的抄网,被身边的丫鬟们怂恿去捞那尾最大的白色锦鲤。
      “小姐快呀快呀,它就要逃进莲丛了!”
      “小姐那大白鱼又换方向了!”
      “小姐左边左边右边右边·······”

      “别吵了,鱼儿都被你们吓跑了!”
      又一次被鱼儿溜走,文小姐突然剁脚吼了一句,周围的聒噪刹时停止。
      文玥眼角一瞥,远远地瞧见了拱门后渐渐走进的人影。

      “都安静会,看我的。”
      那尾白鱼又朝他们游来,文玥撸起袖子,握着抄网木杆的最尾部,把网伸到水里,突然超前一套——
      白鱼进网了!

      周围的丫鬟们刚要欢呼,但声音立即被眼前的情景卡在喉咙眼出不来。
      文玥因为那一伸用力过猛,整个人重心不稳,面朝下直挺挺地往湖里载——
      “小姐!”鸳儿扯破嗓子喊了出来。

      柳叶停止了飘荡,游鱼停止了甩尾,碧波停止了翻滚,连无形风都都停止了吹拂。
      丫鬟们静止在了惊诧一刻,即将掉进湖里的文玥更是斜着身子半吊在湖面,胸前有几缕发丝已经垂落在水中。
      时间停止了。

      忽然,这一方静止的小天地中,文小姐面前的池水居然动了起来,慢慢泛起了涟漪,一道人影自下而上慢慢现形,凌空而立。
      红色的发,黑色的衣,衣上金色的凤鸟华美非凡。
      正是变回来本来面貌的太曦。

      “这文家小姐真是,身子不好还这么爱玩。”太曦把文玥栽倒的身子扶正,想了想,又恶作剧地把她往后再推了一下。
      “快点,我要支持不住了。”不远处走廊上,也变回原貌的长庸吼了一句。
      “好了。”太曦应了一句,同时身形再度消失。

      清风重新吹拂,碧波漾开圈圈涟漪,游鱼甩着尾依旧乱窜,柳叶柔柔地飘飘荡荡。
      文玥“哎呦”一声,往后栽倒在几个丫鬟身上,手上抄网脱手,白鱼迅速逃出渔网窜进了莲叶丛。

      “小姐,没事吧?”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文玥起来,但文玥这会却自己变成鱼似的,总是从丫鬟们的手中滑走,又摔回了地上,嘴里“哎呦哎呦”地叫。

      “玥玥,怎么了?”方才就在花园门外的张守桥终于来到,见状立刻上前把妻子扶了起来。
      文玥一见丈夫,立刻双手攀紧他,人似化作了一滩水,软在了张守桥怀里,眼里泪光点点,声音娇软虚弱,我见犹怜。
      “守桥,刚才吓死我了······”
      “我马上抱你回房休息。”
      张守桥一把横抱起妻子,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回房去了。
      喧闹的小花园瞬间恢复安静。

      之前长庸所站的亭子里,太曦在长庸的隐身结界里目睹了全程,啧啧称奇。
      “嘿嘿,这文小姐,果然有意思。”
      身边没有人应话,太曦又叫了一声,仍得不到回应,这才侧头去看身旁的人,发现长庸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长庸?”

      长庸在看自己的手,这只纤长有力,线条优美,刚才正是这只手及时将时间挺住,救了文小姐一命。
      腕间袖摆上的枝叶纹葱翠纠缠,袖摆底下,一只银环露出一角,其上雕着的图纹古老而神秘。
      “文家,灵气也太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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