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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蓬山有信(二) ...

  •   潼临文家意外地好找。

      “除了文老爷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称潼临文家,文老家可是大善人啊,我们知府就是文小姐上门女婿,文家小姐有才又有貌,知府大人爱民如子,我们潼临这块地祖上积了几辈子德才这么一个文家······”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长庸打断老人家的喋喋不休,“您只要告诉我们文家怎么走就成了。”

      “哦,好好好,本来文家都住在知府府里的,文家小姐几个月前生病了,文老爷带着小姐搬到山里的宅子静养去了,你出了城沿着官道走,看见一条大山路的拐道进去一直走就是了。”

      “知道了,再请教老人家一个问题,那文家是否有两位小姐”
      “两位小姐······两位小姐······对,文小姐还有一个姐姐,唉,大小姐她命不好啊········”

      眼看老人家又要说不停,长庸赶紧道了谢,跟太曦一起走了,两人身后老人家还在不停念叨。

      “可怜文家小姐病了好久不见好,知府大人也请了好久的假陪小姐,真是伉俪情深啊,希望文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早点好······”

      “你说班姑会不会担忧自己妹妹的病情思虑成魔啊?那班姑看着也不像会有庞大欲念的人啊。”
      太曦把信举在阳光下,抖一抖,扯一扯,湛蓝的双瞳幽幽隐现红光,正欲一窥内容,信却被人一把夺过,

      “别人的家书,不可随意窥看。”长庸把信塞回衣袖。
      “不看就不看,小爷稀罕。”
      手里空了,太曦顺势把双手搭在脑后,嘴里哼起不知名的调子,跟长庸慢慢拐进进山的路。
      走着走着,忽然道:“这山里也忒安静,怎么连只鸟也没有。”

      “也许是凤君驾临,其他鸟都不敢直面凤君,先逃走了。”
      “嗯~有可能,现在的百鸟不行啊,太害羞了,想几万年前小爷领着凤族和百鸟出行,那叫一个气势。”

      长庸忍俊不禁:“是是是,”

      走了许久,终于见到文家的宅子,宅子很大,处处都透着“我是有钱人”的气息。
      长庸上前敲了敲门环,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个小厮有些戒备地从里面探出脑袋,见是两位面容俊秀的公子,不由放松了一些。

      “二位公子瞧着面生,你们找谁啊?”
      长庸作揖:“敢问这可是潼临文家?”
      “不错,正是文老爷的山间别院。”
      长庸拿出班姑的那封信:“在下受人之托,送此信至潼临文家。”
      “信?谁托的信?”
      “正是文家小姐的姐姐要我托信给她姊妹。”

      小厮一愣,嘴角抽动,脸上颜色变了几变,最后“砰!”一声重重关上大门。
      尘土飞扬,还有小厮的咆哮从门后传出:
      “哪来的骗子!敢打文家主意!赶紧滚!”

      “咳咳、咳咳······”
      太曦被突然这一下没少吸灰尘,三步并两步就要冲上去暴力开门,被长庸死死拖住。

      “凤君冷静!凤君冷静!一介凡人而已,不值得凤君和他计较。”
      “放开我,小爷要和他拼了!”

      长庸一个头两个大,觉得天界的大力神都没怀烈这么难跩,忙使出自己几千年攒下来的气力,一点一点艰难地把某炸毛鸟拖走。

      “气死小爷了!”
      怀烈一拳砸在一棵树上,可怜的树无端端被上古神君当了出气筒,抖得树叶簌簌落下,又在落到半空时,被什么吸引住,齐齐往同个方向一拐,排着队乖巧地绕着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转圈圈,然后才一片片叠在那摊开的掌心里。

      长庸捧着树叶小心地把它们撒在树根周围,对太曦道:
      “凤君息怒,花草无辜,别拿他们出气。”

      “长庸,你也不生气。”怀烈一屁股在长庸面前蹲下,“上万年来天上地下那个小小凡人是第一个敢甩小爷门的人。”

      “比起生气,小仙更是奇怪,为何那小厮突然变脸。”
      “肯定是那班姑有问题!我就说她是个魔不安好心,你还非帮她送劳什子信。”

      想起班姑在烈火舔舐下依然多情含殇的眼睛,长庸摇头:“我相信班姑,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行行行,就你直觉准,太乙老小当年一副鬼机灵相,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徒弟。”

      太曦找了根凸出地面的最粗大的树根靠着,红色的长发披散一地,辫子上的金饰点点闪烁,
      他随手摘了根草叼在嘴里,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摆出资深前辈的身份慢慢提点长庸这不开窍的后辈。

      “轻信一只魔的话也就算了,叫你送信你还就乖乖地敲门送信,那小厮跟我们素不相识的,不可能耍我们吧,显然是那班姑有问题,这才刚下界呢,就惹上麻烦事。我的紫寰真人啊,有这闲工夫,我们不如如多去逛逛名胜美景······”

      长庸刚直起身,斜斜一瞟他,眼尾带着一点好笑的促狭:“凤君高见,小仙正欲隐身直接进文家找文家小姐,凤君即如此不奈,就不必跟随了。”

      太曦立即蹦了起来:“去去去,这么刺激······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后辈去呢。”

      二人刚走两步,忽听道上不远处来人声,两人止住脚步,退到一颗树后,不一会,就见一背着药箱的少年拉着一中年走过他们隐身的树林前。

      “师傅,快走啦,文家人都等急了。”那少年催促道。
      “哎呦,师傅赶回来呢,连口茶都没喝上,阿江啊,你这徒弟胳膊尽往外拐啊。”
      “文家都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文小姐的病耽搁不得,师傅您再快点啊!”那少年还挺有理。

      看来是被请去给文家小姐看病的大夫。
      长庸转头看太曦,发现太曦也在看着自己,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郭大夫被徒弟拖着跑得气喘吁吁,忽然一阵邪风刮来,风里裹挟着无数叶影,一时晃得人迷眼,邪风过后,师徒二人竟兀自原地消失!

      几乎同时,一旁的树林发出了簌簌声,刚刚诡异凭空消失的郭大夫又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得大开大合。

      “凤君,切忌你现在的身份”他徒弟阿江跟在身后出来,样子还是之前的样子,一开口,居然是长庸清雅的声线。
      “郭大夫”竖起食指,摇了摇,“徒弟,要叫师——傅——”最后一个字特别加了重音。
      “阿江”眨眨眼,立即换了一副表情,鼓着腮帮子,双目圆睁,双手叉腰完全就是方才急急拉着师傅去会诊的青年的样子。
      “师傅,走路注意形象啦,一会您可是要给文老爷去看病的!”

      “······”
      虽然被叫师傅听着挺爽,可是怎么手臂上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呢?

      长庸化成的阿江上前挽住太曦化成的郭大夫的胳膊,用还没变声的少年音撒娇,“师傅,前面再走半里就到了,到了文家您还怕没茶喝吗?”
      “郭大夫”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在“徒弟”头发摸了一把:“好徒弟,为师走、为师走。”

      阿江挽着自己的师傅缓缓走远,一路上两人时不时悄悄思语,乍看去,俨然一对感情深厚的好师徒。

      但事实是——

      “凤君可有好好安置那真正的师傅两?”
      “你这变换得也太快了吧——放心,那师徒两正美美的做梦自己成了一代神医呢。”
      “这可真是太好了,师傅!”
      “······”

      太曦扶额,他想收回前话了,这一位紫寰真人一点也不缺心眼!

      又回到了文家宅子,这回开门还是那个小厮。
      小厮见是大夫来了,立即喜笑颜开,不疑有他,忙把人请进门。

      文家里边的构造一如大部分江南园林的精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蜿蜒。
      小厮一直把二人带到一处小院前,回头给郭大夫行了个礼。

      “郭大夫您先在这等着,我去通报我家老爷一声。”

      小厮前脚刚进去,后脚郭大夫就冲他的背影龇牙咧嘴:“规矩还挺多。”
      旁边他徒弟阿江一本正经道:“师傅,注意形象。”

      “郭大夫啊!你可总算来了”
      太曦刚想损他两句,一人已经人未到声先至,抢到身前紧紧握着郭大夫的手不放。
      “郭大夫啊,您要再不来,可得急煞老夫了!”

      来者长得是脸圆肚更圆,脸色红润一脸福相,从他的话和跟在他身后搓手作揖的小厮来看,当是文老爷无虞了。

      “我这不刚出完诊吗······”“郭大夫”艰难地把手从文老爷那双肥掌里抽出,强忍着给这肥猪一把火的冲动,努力学着郭大夫的语气道,“一听我徒弟说文小姐抱恙,我可是连口水都没喝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好、好,先进来先进来,边给我家玥玥看诊边喝茶水,我前些日子才收到上好的龙井········”

      文老爷拉着“郭大夫”进院子,“阿江”提着药箱随后跟上。

      可算要见到这位神秘的文小姐了。

      太曦和长庸都不自觉地在脑内勾勒起这一位文小姐的样子。
      长期抱病静养的人皮一般都肤色偏白,病魔带来的一丝病气总是少不了的,之前听城内老人家的意思,也是位心善的姑娘,世家小姐容貌气度都不会差。

      应该也是位惜花怜花如弱柳扶风的女子吧。

      哪知,两人跟着文老爷刚进了小院里的屋子,便看见窗边一位绿衣团扇的少女倚卧榻,笑容明艳:
      “爹,都说了女儿只是一时贪嘴积食了,您这急得,别人以为女儿得了不治之症呢。”

      事实和想象得出入太大,“郭大夫”师徒一时有些呆滞。

      “玥玥啊,你怎么起来了。”文老家忙从衣架取下件披风给女儿披上,“你身体本来就底子差,一点小病小痛都是大事!”

      文家小姐无奈地被父亲裹成个粽子,十分无奈地看向被晾在一边的“郭大夫”:“抱歉了,郭大夫,让您跑一趟,是我爹太大惊小怪了,我身体最近挺好的,也有乖乖喝您开的药。”

      原来身体底不好是真。

      “你这孩子啊,昨儿晚都把吃食都吐了,还逞强!”文老爷不由分说地把女儿一只手扣在脉枕上,盖上丝绢,对“郭大夫”道:“烦请给小女看看吧。”
      “郭大夫”站着不动。
      文老爷又叫了一声:“郭大夫?”

      旁边一直尽责提着药箱当徒弟的“阿江”突然咳了一下。
      这死鸟,为了让自己喊他一声师傅,非争着要加班大夫,这下碰到钉子了,人间的切脉之说出来时,他早睡得不知日月了。

      只得传音入密指导他:“把三指轻搭在文小姐腕上,探她脉息。”
      “哦哦。”太曦赶紧照做。

      太曦跟着长庸的秘音依样画葫芦地嘱咐了几句“偶然风寒”“切记辛辣”之类,正唤来笔墨写药方子,一着青服常服的人迈步而入。
      “听说郭大夫来了。”

      “相公,快过来!”
      见得来人,文小姐略苍白的脸顿添几分血色,忙往卧榻里挪了挪,空出位子给相公坐下。
      “一上午不见你,去哪了?”

      “账房那边有点事,我去瞧着了。”张守生爱怜地将妻子垂落的一丝头发别到耳后,又转头问“郭大夫”,“大夫,我妻子的状况如何了?”

      长庸又用谜语教他:“文小姐只是有点积食,加上受着风寒,因为身子底差,才导致呕吐,待我开几贴药调理调理。”

      “好,有劳了。”

      如此,作为“大夫”,似乎事情都做完了,该告辞了。
      “阿江”眼睛咕噜一转,似不经意地想起某事,扯着少年人的大嗓子问:“对了,师傅,我们山上碰到的那二人的事要不要和文老爷说啊。”

      文老爷好奇了:“什么事?”

      “郭大夫”摆摆手:“唉,不是大事,不过我们上山时偶遇两青年气冲冲地下来,你说上这山的还能干嘛?当然是找文家了,于是我师徒和他们攀谈了下,他们说是受人之托来送信,结果贵府看门小厮无礼赶人,气走了。”

      “有这等事?”文老爷扬声叫,“福子,进来!”
      “来了!”原先那看门小厮忙跑进来,停在门口鞠躬,“老爷,有什么吩咐?”
      “今日可有两位青年称前来送信?”
      福子一愣,忙道:“老爷,今早确实有两个青年说是送信的,但他们明摆着是骗子啊,老爷您知道他们是替谁送信吗?”
      “谁?”
      “他、他们说是替大小姐送信!”
      文老爷身体明显一震,半晌,才幽幽叹气,“如此,果然是不轨之徒了。”

      “阿江”不解地歪头:“为什么如此肯定是骗子啊?”
      “阿江,你那时还没来到潼临,所以不知道。”文小姐倚在相公身上,面露哀戚,“我可怜的姐姐,十三岁时便不幸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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