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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窥者 ...

  •   宋府的小少爷宋问觉得最近不太对劲儿。
      宋家出了三代将军,到他这一代,宋老将军只有这一个亲孙子,从小带在身边养着,对根骨甚佳的长孙期望甚高。宋问也争气,会走路起就在园中晨练,十几年如一日,风雨无阻。
      不对劲的感觉是从三天前开始的,他在练枪时,突然感觉到有一道来自背后的目光,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在老爷子的硬汉教学下,宋小少爷不信鬼神,也不认为会有鬼厉害到能在大清早扒在墙头上看人。但要说有人能躲开宋府私兵的巡查进来,他也将信将疑,当时只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异样持续了三天后,宋问终于受不了了,隔夜叫来两个平日里陪练的私兵,恭恭敬敬一人拜了一拜,吩咐道:
      “明日麻烦你们专门守在东墙下,无论见了谁都抓紧府里来,如果没有抓到人,还请不要告诉老爷。”
      他平日里脾气好,对下人和善,鲜少有要使唤人的事儿。此次他开了口,二人岂有不依的道理,便在次日专门蹲守在墙根。
      到了晨练的时候,宋问依旧拿着长枪去院中练功。过了大约一刻,没有见什么人的行迹,二人耐下心来,又等了一阵,听见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几声蹬踏声后,墙头颤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影子,俨然是个小孩的模样。
      “是谁!”
      此时宋问的铁枪正从身前舞过,仿佛背后生着眼睛一般,他大喝一声,反身将其掷出。他毕虽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一身的功夫却是超然,铁枪直直飞出,“笃”地一声钉在墙上。墙上那人“啊”惊叫出声,脑袋摇晃几下,从墙头上又伸出来两只手,死死抱着墙,倒竟没有被这一下吓得摔下去。墙下两人见此情形,立刻朝上抓住那双手,把人生生从墙头拽到里头来。
      原本想着是仇家,私兵也未留手,那人被直接摔下来,像个旧麻袋似的噗通滚在地上,激起灰尘乱飞。
      此时三人才看清,那是个和宋问一般年纪的少年,裹着厚皮氅,在地上几乎缩成一团,不断地剧烈咳嗽着。
      “这……这是谁家的小孩儿?连将军府的墙头都敢扒!”
      两个大男人见不过是个孩子,身体还不好,打不得骂不得,反而没了主意。宋问也愣了愣,没想到有这本事瞒过外头人扒到院墙上的是个小孩儿。
      “你是何人?”
      他上前几步,正要跟人问个明白,少年突然抽搐了几下,哇地吐出几口血来。
      !!!!!
      顿时,几个人什么都顾不上问了,脑内闪过一个共同的念头:
      “要是让人在这里头有个三长两短,等会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把我们几个全都捉过去扒皮!”
      三人对视一眼,两个大人立刻动手,一个把人先抱到里屋,一个出去请郎中。宋问也练不了功了,匆匆忙忙把枪一拔放回架子上,左右他自小在墙上留下的痕迹不少,多这一个洞也不多。
      “咳咳……呃…………咳……”
      少年大约是第一下的时候摔狠了,被抱到里屋后虽一直咳嗽,但没有再吐血。只是一张被血染得鲜红的唇齿腥气浓重,再加上他面色灰败,看起来十分吓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抓着自己的外衣,因用力而泛出怪异的白。
      宋问看他难受得厉害,叫人端了一碗温水来,调了点蜂蜜,用勺子慢慢地喂进去。少年虽然喝几口就要咳出来,但好歹咽下去一点,蜜水润了喉咙,他的面色看上去似乎都好了点,呼吸也渐渐地顺了。宋问见状,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口气才松下来,到底是小孩儿,回过神来才发现双手都在发着抖。他深深呼吸了几口,仍旧端正地请那人道:
      “还请你先去告诉老爷,说……我这里捉到了个鬼鬼祟祟的外人,我正在守着,等会我亲自带过去见他。”
      郎中过来还要一阵子,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此时瞒着老爷子,等会要是被问出来了也讨不着好果子吃。那人领了命,转身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相对,那人前脚出去把门关上,宋问后脚就瘫了,长长出了口气,靠在床边连连抚胸口,小声嘀咕着“妈的吓死我了……”发现床上的人正直直看着他,干咳一声,有几分尴尬地开口:
      “你到底是谁”
      少年没有马上回答,一眨不眨的眼睛让他不大舒服。除了番邦人会有异色的眼睛,中原人的双眼几乎是差不多的黑,但宋问就是莫名觉得从没有见过那么黑的眼睛,让人感觉瘆得慌。
      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正准备再说两句跟爷爷学的撑场面的话,比如“你可知私闯将军府该当何罪”“你可知道小爷我是谁”之类,就听见少年又咳了一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软软地回答:
      “程碧。”
      他的声调太温和,说话时垂着眼,幼小可怜又无助,宋问有一瞬间觉得刚才自己对于他眼睛的感觉都是错觉。然而比起大人们关心的“这人为什么到这里来”,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外头每天都有人巡逻,嗳——你是到底怎么进来的?”
      名叫程碧的少年不说话,不知为什么,宋问觉得他好像翻了个白眼。
      他还想再问下去,郎中已经到了。
      与宋家关系不错的老大夫搭了半天的脉,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宋问在边上大气儿不敢出,生怕他一开口就是自己把人摔出了个什么好歹来。
      “唉。”
      老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
      “摔伤都是小事,你们院儿里那墙我又不是没见过,才多高!他穿得厚实,连个皮外伤都没留下。但是这人……浑身都是什么毛病,老朽察出他先天不足,本身就是多病的底子,怎么还能有中毒,外伤,内伤!才多大的孩子,折腾成这样,要是不好好养着,年关都甭想活过去!”
      他说得慷慨激昂,情绪激动处还拿手砰砰地拍着床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宋问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程碧。
      少年躺在床上,双眼闭着,神色安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或者是他听见了,但类似的话在他过往的生命中早已经听过了不知道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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