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初》七柒大魔王

9、相遇·下

　　他分外勉强地笑了笑，手上暗作挣扎，却是被攥得更牢了，只得叹了口气，徐徐道。
　　“阁下怕是有些误会。”
　　“那先生不妨讲讲，好让在下清楚这误会错在何处。”
　　那人说得格外谦逊，面上却依旧淡淡的。他低垂着眉，墨色的眼藏在一小片阴影中，可那眼底凛冽的杀意倒是未减半分。
　　——是灵修。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照沈鲤平日里的性子，话说到这份儿上，应是拐弯抹角地闲扯几句。即便闹得这位大人心情不快，最差也只是绑了他带回玥阁。自己登时再捏个诀儿，脱身自然不成问题。
　　可惜下落不明的是沈忆，他没什么闲心分在这里插科打诨。
　　“不是我做的。” 他扭过头看向面前的石墙，沉默片刻，“被掳走的那个孩子，是我的人。”
　　“你们妖也懂情义？”
　　“是啊。” 他压低声音笑了一笑，“和人一样。”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此地离玥阁很近。”那人开口，“定居于此，有何居心？”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鲤低下头摇了一摇，“有何不可。”
　　“不过啊……大人从方才便一直攥着奴家的手，” 他忽然放缓了调子，半眯着眼，仰头靠在身后人肩上，墨色的眼眸含情脉脉地转了一转，戏谑道，“又试探奴家这等问题……难不成，是对奴家动了心？”
　　话音刚落，钳制双手的力道猛地消失了，沈鲤正欲转身跑路，头上就被人狠狠地敲了下。
　　“嘶……” 他痛得半天没缓过来，靠着石墙摇了摇头。那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他眼前此刻一片白白茫茫的、看得不甚清楚。
　　“你作什么？！” 他捂着头恶狠狠道。
　　施以暴行的某人更是满脸羞愤，耳朵红得滴血，执着木伞的手在空中颤抖着，瞪了他许久才怒道，
　　“不知廉耻！”
　　……
　　过了些时辰，那灵修的脸色略有缓和，但仍旧不愿与他有什么交流。
　　沈鲤也对没话找话毫无兴趣，干脆闭了眼沿着神识试探出的路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免得睁眼看见这来路不明的灵修，平白无故地再生些尴尬。
　　“那孩子对你如此重要？”
　　“嗯。”
　　沈鲤点点头，绕过面前的水坑。他脚下稍作停顿，重新辨别过方位，忽地闪身翻上房顶。
　　身后似有一缕风拂过，气流打在衣上带着袖子扬了扬。
　　“这里视野开阔些，寻人也方便。”
　　他轻轻解释着，灵修在他身后嗯了一声儿。
　　就这般于屋顶立了许久，沈鲤睁开眼，却被阳光刺激得流了几滴泪。他满不在意地抬手抹去，一面弹掉指尖水珠，一面转过身同灵修讲话。
　　“找不到了。”他摇了摇扇子，“若想再寻也只能等到明日。”
　　“嗯。” 灵修点了点头，出乎他意料地推手，缓缓道，“有劳。”
　　“……无碍。”沈鲤不适应地皱了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下一秒果真见那人抬了袖子，一簇金光猛地窜了出来，模糊地看着有几分缚妖锁的样儿。
　　沈鲤暗骂自己今日是遇上了个棘手的玩意儿，提扇欲挡，可触及金光的一刹那，手中扇子的化形瞬间冲散。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毫无阻拦地奔向自己面上。
　　……却并无大碍。
　　他诧异地捂住疑似被金光击中的脖子，抬眼恰好望见对方投来的目光，那人眼里的疑惑转瞬即逝。
　　怔了半晌，他噗嗤一声笑了。
　　“对，城里走失的幼儿都是我捉去的，” 他盯着眼前的灵修一字一顿地说着，脸上毫无笑意，
　　“还有今天的那个孩子——他叫沈忆，我养他就是用来当储备粮的，您总该满意了？诶，修士大人，你说这世人哪怕是养头牲畜上了年头，自己都不忍心抛弃。怎的我们妖就一定要做这无情无义之事？”
　　年轻的修士一动不动，好看的唇微微动了动，格外吝惜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沈鲤撇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踱了几步又朝身后挥挥手，
　　“妖在说谎时是没有心跳的，在下的心脏，可是一直都……”
　　后半句淹没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束缚在腰间的手臂箍得很紧，沈鲤几乎有些喘不过气，那人的另一只手扣在他胸前，随着每次呼吸微微起伏。抱着他的灵修像一只毛绒绒的大猫，低头埋在他的颈侧，距离近得可以嗅到他身上浅浅的熏香。
　　“嗯。” 对方不咸不淡地补充着，“听到了。”
　　沈鲤几下甩开了黏在身上的八爪鱼，反手摸出另一柄折扇用力敲在那人头上。见对方毫无反应，气鼓鼓地又砸了下。
　　对方依旧毫无知觉。
　　“怎么？”
　　沈鲤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吱唔了半天怒吼一声，
　　“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