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初》七柒大魔王

10、你眼中的我 “

　　“看够了没。”
　　头顶——或者说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那位忽然问道。
　　“没。”沈鲤眼皮都未抬一下，口里无比流畅地跑起火车，“阁下生的如此好看，奴家还想多留下欣赏欣赏。”
　　“想必端坐在房顶看得不甚清晰，”被明目张胆调戏的某人娴熟地面不改色道，“不如小公子到在下怀里瞧个仔细，也叫在下见识见识你这位‘奴家’。”
　　一柄纸扇落下来砸在他头上。
　　池疏心里默念个诀儿，本想将这小小的幻像吹散。不料头顶的扇子毫发无损，不过周围笼罩了一抹柔和的紫光，乖巧地悬在他头上。
　　“毁了我那么多把扇子，还嫌不够？” 沈鲤幽怨的声音传来。
　　“既然炼出这些个法器，就该想到他们被毁去的一天。”池疏不紧不慢地说着，却又一转话锋，“你喜欢这些小物件……为何不随身配一柄？”
　　“小爷会看上那些烂大街的折扇？那扇面做工简直粗陋不堪……”
　　池疏抬眼看向头顶喋喋不休的某人，那声儿听着确实是一个激愤，活像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公子哥儿——可他面上却是满满的冷漠，仿佛只是走个流程般吐出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待沈鲤终于说够了、停了，他才缓缓开口。
　　“许久不见，你跑到街上同人算命了？”
　　“是。” 那人轻轻地回了一句，似乎摸了摸鼻子，“去茶馆……容易被你找到。”
　　“这地方距离玥阁遥远，你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没法子……碰到你之后，我做什么不都要小心些么。”
　　对方没有回话，一时间，格外寂静的客房内竟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最终，沈鲤叹了口气。
　　“把你的伞放下吧，你又觉得我做了什么违背天地良心的事了？”
　　“应该是个大麻烦……不然你这家伙怎能容忍妖族溜进你的屋子。”
　　他像是自言自语，身体放松，朝后躺下，舒舒服服地枕在房梁上。
　　“梦妖的幻境。”
　　那人吝啬地吐出几个字。
　　“哦，你说的是那些离奇消失的人……因为每个宅子里都没有魔族的气味、妖族残留的灵力——别说话，我在你的记忆中看到的，甚至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人存在。” 沈鲤顿了顿，
　　“你便认为一切出自我手？”
　　不等对方回答，他却是笑了，笑得有几分凄凉。
　　“我总以为你会渐渐学着相信妖族并非都是些饮毛茹血之辈，不曾想，你早就将我同他们归为一类了啊。”
　　“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池疏忽然问了句。
　　回答他的是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
　　……
　　他们后来找到那只捉了小孩儿的妖了。
　　其实那不过是只半妖，还有希望将其拉回正途的。
　　那只半妖甚至没有伤害那些孩子，只是都将他们藏在洞穴。
　　他急于救出沈忆，便丢下池疏先溜进洞寻找，将那些被掳走的孩子消了记忆，刻下阵法一一送回家中。
　　其中也包括睡得正香的沈忆娃娃。
　　忙完了这些，他忽然想去看看那半妖是否被池疏那傻小子点化，从此立地成佛潜心修炼。
　　池疏的咒术不知有什么门道儿，沈鲤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轻轻松松的窥视下咒者的记忆，自然挖出了这傻小子的身份。
　　堂堂玥阁阁主要同小辈一般给人指点迷津……细想想颇有乐趣。
　　他就慢悠悠地溜达到洞口，却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洞口……那已经可以称为废墟了。四处都是破碎的岩石，石壁上沾着新鲜的血液，看上去像是血腥抽象的壁画。伤痕累累的半妖被凭空出现的红线所缚，悬在半空，低垂着头。
　　白衣的修士优雅地合伞，仿佛自己置身于某个寻常的雨天。他轻轻震去纸伞上的血滴，略微抬手，空中浮现出一缕红线，朝着半妖的心脏毫不留情地刺去。
　　“池疏！”
　　肩胛处传来剧痛。
　　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颊。
　　他还是晚了一步，凶器刺穿了他的左肩，再通通钻进半妖的心脏。
　　“混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只是个半妖！他还可以，还可以重新为人的啊！”
　　高贵的灵修蹲下身子，指腹用力擦过他脸上的血迹，捧着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既入妖道，便只有消亡一条路可选。人理伦常，妖畜之辈岂能通晓？”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带笑意。
　　但沈鲤记得那个眼神。
　　充斥着压抑的怒火，怨恨，和毫不掩饰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