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初》七柒大魔王

7、问题 沈

　　沈鲤向来自嘲“烂泥扶不上墙”，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没有做妖的自觉。
　　没心思修炼，也没心思堕落；不会为非作歹，亦不会故意与人为善。
　　上能挽着才子小手吟诗作对，下能掰着贼人胳膊英雄救美。
　　这么个行事随意的主儿，能碰上几回令他面红耳赤、自己都找不到安慰的经历，实属难得。
　　——现在就算是一遭。
　　他艰难地抱着自己那节儿已经断掉的袖子，被人扛在肩上绕过迂回错杂的小巷。
　　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怎的说也可以施个小咒变了容貌，哪曾想池疏那小子是毫不留情，不知道动了什么法子，他竟是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
　　生活不易啊，他想。
　　沈忆原先倒腾着小短腿在后面努力跟着，没留心面前的人忽然刹车，自己还颠颠地向前小跑，结果被拎了颈后衣领提起，像是搬木柴一样夹在腋下。
　　小孩儿倒是一如既往的乖巧，眨巴着大眼睛偷偷打量这“从天而降”的怪叔叔。
　　很漂亮，很强大。
　　挺符合……他那不靠谱的沈老先生的审美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家大人已羞耻得抬不起头。
　　沈鲤独自凌乱着，恍惚间听池疏突兀地说了什么，也没听清，下意识问了句。
　　“不会走大路的。” 对方平淡地重复道。
　　“……哼。” 沈鲤把脸埋在他背上翻了个白眼，开口倒是格外别扭：“算你有良心。”
　　偷偷观察的沈忆眼睛亮了一亮。
　　……
　　就这么毫无计划地胡乱转着，也终于让他们寻到了一家客栈。
　　“老板，要一间房。哦对，要宽敞的。”
　　“店家莫要听我朋友说笑了，两间。”
　　“……成，两间。一间宽敞，另一间就，就随便拾掇拾掇。”
　　“不烦劳店家，不才那间屋子整洁些便可。”
　　“得嘞，我这就命人收拾妥当，再请二位……二位……” 刚从账本簿子抬起头的老板，看着眼前这一对儿，二位二了半天愣是没二出个所以然来。
　　那被人扛在肩上的公子倒是轻咳一声，不紧不慢道，
　　“其实是三位，那臂下夹着的还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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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客房，池疏便把小孩儿轻轻放在地上，反手将肩上的大型生物抛在软榻。不但对那人声嘶力竭的呵责充耳不闻，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转身离去，倒也没忘将门带上。
　　见他离去，沈鲤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诉冤也戛然而止。
　　沈忆左右看看，手脚并用地爬到小椅上，坐在桌边，稚嫩的小手摆弄起桌上一面装饰用的小镜子。光圈翻转，若有若无的白光晃在小孩儿稚嫩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听到重物撞击床角的声音，他才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正躺在床上某个抱着被子滚作一团的人。
　　“啊——好舒服！好久都没有睡在大床上了！”
　　“小鲤子，你矜持些……”
　　“怕什么，反正是池疏那小子付钱。此等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说罢又继续毫无形象地翻滚起来。
　　他四肢发软，只能凭着肩上力气勉强移动，样子极其滑稽。险些撞到雕花的床栏。
　　“子墨，你别闹了。”
　　沈鲤像没听到一般翻了个身。
　　沈忆很少叫他的字，一般都是问些料定他不会主动提起的事。想到这，沈鲤轻轻叹了一声。
　　有些繁琐的破事不愿令他知晓，譬如自己身上的禁制，譬如自己如何认识了这么一位嫉妖如仇的灵修……
　　他想囫囵地说个大概糊弄过去，因为不敢想象沈忆知道真相后又会做出什么。
　　他欠沈忆很多，不敢再继续奢求了。
　　……
　　傍晚时分，沈鲤终于是能走动了。
　　不由分说地把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沈忆塞进被子里哄睡着，连正门都不走便翻窗出了客栈。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几个来回，待到快要宵禁，才慢吞吞地往回赶。进了客栈，寻到屋子门口却忽然停住，鬼使神差地转到了池疏那屋。
　　屋子里很静，池疏很早便睡下了，细听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他头乱得很，那些藏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问题一下子涌了出来，终是叹了口气，轻了身子，盘腿倒坐在池疏正对着的房梁上。向来梳得不规不矩的头发悬空，有几缕略长的轻轻搭在池疏身上。
　　他看着池疏紧闭的双目，一时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