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初》七柒大魔王

12、过去 闹了大

　　闹了大半天，外面约摸着已是傍晚时分了。池疏还是那样的“通情达理”，施法将屋内的一片狼藉收拾得妥妥当当，抱着他这个半身不遂的玩意儿隐了身形从后门撤了。
　　沈鲤嘴角还挂着血，身上很是敷衍地披着池疏还算完整的外袍，几处穴道都被下了咒。对方的本意或许是想让他规规矩矩的别乱跑，可造成的后果则是他运气的脉络堵了个干脆，身体里那些被打散的真气无法聚集不说，连愈合皮肤上的伤口都格外困难。
　　他一生虽算不上阅人无数，但起码大半辈子过去，没见过几个小辈没轻没重的敢同自己动手，更别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趾高气扬地朝他说“你是我的”这种话。
　　沈鲤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一句，歪过头想偷偷扫某人一眼。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抬眼恰好和对方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一时相顾无言。
　　他被这戏剧般的一幕弄得头脑发昏，眼睛定定地锁着对方，一时间忘了偏移目光。
　　池疏也不知是中了甚么邪，不躲不闪地任他打量，眼里流露出一种……疑似关怀的东西。他格外坦荡地注视着沈鲤，同时脚下生风，趁着夜色在曲折的小巷中穿行。
　　“咳。”最终还是沈鲤甘败下风，扯了扯对方的袖子，“……看路，你小子要是跌了，被压的是我。”
　　池疏轻轻地点了点头，召出白鹤骑上，继续肆无忌惮地凝视着他。
　　沈鲤：“……”
　　“喂。”他率先打破了此刻诡异的气氛，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话题，“这个……我若是不曾记错，你们灵修是可以寻佳人伴侧的吧？”
　　“然。”
　　“呃，虽然你呢，嗯……长得还算有点人样，但是……”沈鲤偏过头，试图躲避对方不加掩饰的目光，“像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别人……别说是姑娘……就算是小伙子都会被你吓跑的。”
　　“师父说自己的东西就要看管妥当，就算有一天再寻不到，也不能连对方的样子都记不清。”
　　沈鲤看了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师父……还真是个痴情种……”
　　池疏微微顿了下，半晌都没再说话。沈鲤瞥见他脸色不对，心下大概猜出个七八分，刚想打个哈哈过去，却见那人动了动唇。
　　“……若寻不到也罢了，为何偏偏搭上性命呢。”
　　沈鲤心底微微一动。
　　“你师父是上任玥阁阁主？”
　　对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
　　“妖。”他缓缓道，对着那人关切的目光依旧无半分隐瞒的意思，“他们说师父……是被妖族杀死的。”
　　沈鲤微怔。
　　“所以你才如此痛恨妖族……”他默了片刻，“那为何留我至现在？”
　　“师父的咒术识得你！”
　　年轻的修士有几分慌乱，眼底是刺痛人心的急切。
　　“他选了你……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他见过池疏很多样子，有假笑着同店老板套话的，有斯文地和姑娘施礼的，有冷着脸斩杀妖族的。
　　可从未，也第一次见，池疏身上透露出的一丝丝，属于本真的一面。
　　沈鲤张了张口，却在对方近乎哀求的呢喃中渐渐安静下来，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悉数吞进肚子，勉强抬高身子单手抱了抱他。
　　未曾想环在腰上的手倒是紧了紧，怔神儿的功夫，再回头看看，那小子不知怎么已经埋在他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带着些湿意，受惊的脖子有些痒意，不知不觉间面上已经红得彻底。
　　他低头正对上对方清澈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竟然想凑过去吻上一吻。
　　“……所以你作乱，也应该由我亲自教训。”
　　沈鲤想吻的清澈眼睛柔柔地眨了眨，歪在他肩上的眼睛主人温和地如是说道。
　　“……”
　　沈鲤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扇了一耳光。
　　他第一次为自己曾经活得肆意妄为、荤素不忌感到悲哀。
　　不过情啊爱啊之类都是些小事，他喜欢池疏那张脸，说出去也没甚么丢不丢人之谈。倘若哪天池疏蹲在他面前说上一句“我心悦你”，他照样儿也能欣然接受。
　　他摔得头破血流过，早就学会将那心尖上的几两肉锁得严严实实了。故而口头上的誓言爱意说说无妨，权当给生活添些乐子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他没记错，池疏的师父、玥阁上任阁主，应该是李子西那位剑修。
　　他有些想笑，这傻小子不学好，同别人便虚与委蛇、见了他就蛮不讲理，唯独杀妖时一副冷酷无情生人勿近的样儿深得李子西真传。
　　可惜这傻小子一片冰心，可他那冰山师父怕是全然未觉罢。甚至就那样简单的……去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攥着人家长衫的手紧了紧。
　　那个时候的人……现在还有谁剩下呢。
　　心念一动，扣着对方肩的手指放松、伸展，藏到广袖下细细摸索——直至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那是一块玉。通体透着浓郁的黑色，兴许是边角有些磨损的缘故，那玉看起来有几分黯淡。
　　静了片刻，他收回手，将赖在自己肩上的年轻修士推到一边。
　　很快了。
　　他马上，就可以还清曾经欠下的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