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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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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潇阳正办公,陈诺敲门进来,面露难色:“秦总。”
“怎么了?”秦潇阳抬眼看他。
“之前您拍板定的那个计划书没通过,股东们觉得不妥。”
计划书是关于国庆的促销活动,他看过,没有问题。
“全部股东?”
“没,就李董那些。”陈诺犹豫了一下,“秦董没表态。”
秦潇阳点点头,安然自若地继续看文件:“知道了,他们不同意就让人再做一份。”
“这...”陈诺为他不平。
“没事,你去忙吧。”
上次李元整出那件事,被处理后业界自然没有公司愿意留他,听说最后是李董给他办了个小公司,继续当老地主去了。以李董的心胸以及胳膊肘往内拐的护短特质,借题发挥是意料之外的事。这些人实质上还是向着秦建,人家老爹都不发话,拿捏他这颗软柿子当然不在话下。
也许秦建等着秦潇阳向他开口,也许他认为应该放手让小辈自己处理,他的想法不得而知。不管如何,秦潇阳都不打算请他帮忙,如果不能体现出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乐家永远不能真正脱离秦氏集团的掌控。
秦潇阳下班去了L\'amant café,收银员小李甜笑道:“老板,你来啦。”
小李是大二在读学生,平时没课的时候在这里兼职,小女生脸圆圆的,长相喜庆,当收银员很是合适。
小李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盘被单独挑出来的蛋糕,动作麻利地将蛋糕包好。
小李将包好的盒子递给他,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老板七早八早就嘱咐留几个舒芙蕾,这么用心,不是自己吃的吧?”
秦潇阳接过盒子,强行憋住了笑意:“别这么八卦,有你知道的时候。”
“哟~”小李拖着句尾,意味深长。
陆烯看到这盒舒芙蕾的时候欣喜过望,秦潇阳将蛋糕拿出来放到盘子里,将叉子送到陆烯手上。
“看来你的口味一直都没变。”
人的喜好往往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潜移默化的改变。
有些东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曾经喜欢的死去活来,最后只剩下回忆,‘过去’二字概括足矣;有些东西,却能不变到最后。时间是个过滤器,能保留下来的,都护在心尖那方寸之地上。
一口蛋糕,并着陈年旧事入口,五味杂陈。
陆烯感慨颇深:“外婆以前做舒芙蕾做得好,从小吃到大,口味都养刁了。这个,是你做的吧?”
“不是。”秦潇阳淡淡道,“我只出了外婆的配方,很少亲自动手做。”
“哦,这样。”
“厨房有烤箱。”他对上陆烯茫然的眼,“以后我做给你吃,新鲜出炉的味道更好。”
陆烯粲然一笑:“行啊,近水楼台,求之不得。”
两人陷入了沉默,将蛋糕吃完后,陆烯忽然提到:“后天是外婆的忌日,之前你在国外不方便回来,今年一起去吧。”
“好。”秦潇阳说得极轻,几不可闻。
陆烯向邓导请了半天假,起了个大早。
墓园在半山腰上,车道旁种着槭树,漫山都是红色,秋风萧瑟,人心多怆悢。
秦潇阳和陆烯默契地穿了深色的风衣,抱了一束向日葵。秦潇阳外婆的墓碑在角落处,这地方是当初陆烯帮着选的,陆父陆母给秦潇阳帮了不少忙。碑旁种着一棵老槐树,可以遮风挡雨,不管外头如何,树下总是保留着一片绿荫。
陆烯将花放在碑前:“外婆最喜欢的就是向日葵。”
秦外婆从前经常取一两朵插在带水的花瓶里,摆在房子的各个角落,这种温暖的家庭氛围让秦潇阳回家时也能暂时收起对外的刺。
秦潇阳看着蹲着擦灰尘的陆烯,心绪起伏,缓缓抬头看向远处。
又想到过去的事了…
秦潇阳不到六岁就来和外婆一起生活,那时候宋悦刚去世不久,他的情绪不高,外婆年纪又大了,和他玩不到一块去。
小时候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串味了,但那天的记忆还深深映在闹钟,恍如昨日。
周末幼儿园放假,秦潇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张老藤椅上,百无聊赖。但即使在幼儿园也没很么好高兴的。他是插班生又不爱说话,小孩子们不喜欢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他毫无悬念地受到孤立,所以即使很无聊,他还是喜欢在家待着。反正都是无聊,倒不如在家里更自在。
突然大门口露出了一个头,是个小孩,长得珠圆玉润白白胖胖的,虽然有婴儿肥,但不影响他眉眼如画。
陆烯一点不见外,屁颠屁颠地跑进院子里,那行动迟钝的样子,秦潇阳都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好在他成功到自己面前,用那水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哥哥?”
不到四岁的小孩吐字还不清,但秦潇阳回想时明白,当他听到这两个字时,心底最软的地方大概就触动了。
秦外婆和陆家做了几年邻居,关系很不错,她想起陆家的小儿子和秦潇阳只差两岁,特地去找陆母,陆母想让几个孩子一起玩,多个玩伴没什么不好,当下就答应了。
陆琳动作慢,牵着秦外婆的手一起进来。
“小阳,这是隔壁家的孩子,你们一起玩好不好?”秦外婆在他面前问。
许是陆烯的笑容太过夺目,秦潇阳没有排斥,答应下来。
陆琳毕竟是个女孩子,喜欢玩过家家布娃娃等玩意儿,和自己那堆小伙伴在一起玩耍的时间更多,但陆烯却留下来,天天往秦潇阳这跑,经常在他家吃饭,偶尔累了还赖在他家睡觉,陆父陆母毫无办法。
陆烯这人,天生的的自来熟和皮,到上八九岁时到达了巅峰,上树摘果子摘树叶不在话下,一到水里就成了泥鳅,十足的熊孩子。秦潇阳话少,不爱动,陆烯上树他就在树下看着,陆烯下水,他就跟着慢慢游。秦潇阳自知自己小时候是个无趣至极的人,陆烯在他身边,让他黯淡的人生又恢复了色彩。青春期时他曾觉得自己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人际关系简单,但有一个就可以了。
陆烯时常带着他到处浪,他虽没表现出欢天喜地的样子,但心里是高兴的。他只对陆烯发过一次火,那时陆烯上了初中,闲不住,再加上叛逆期煽风点火,心痒难耐地追求刺激。他瞒着陆父陆母,从同学那里借了一辆山地车心血来潮地爬山去,秦潇阳不放心地跟着他。那人就像归山的野猴,拉都拉不住,踩着风火轮似的蹿出去,秦潇阳骑着普通自行车,根本跟不上。
到底是肉身凡胎,陆烯毫不意外地摔了个狗吃屎,那辆山地车拖着残躯在旁边苟延残喘,看来是寿命终了了。
自初见起,陆烯从未见到秦潇阳有这么大的情绪,气得嘴唇都有些抖,骂道:“你是嫌命长还是什么,骑着山地车独自飙车,很爽是不是!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开摩托车去?”
虽然身上很疼,可他知道没什么大事,还能开玩笑道:“我怕死。”
秦潇阳在他身旁蹲下,冷冷道:“我看你一点都不怕。”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眼圈发红,陆烯愣了愣,而后微微一笑:难过就难过,偏偏嘴硬。
秦潇阳怒道:“你还笑!”
陆烯赶紧收敛,一脸认错伏罪样,秦潇阳这才放过他,检查伤势。
再坚强的表现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外壳,陆烯想,秦潇阳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他不是圣人,凡人的七情六欲他都有,只是不与人道。
最后那天,秦潇阳用自己的自行车载陆烯回家,好在陆烯还有一只是有力气,紧紧拽着他沾了泥土的衣角。
回到家时,陆父陆母看到他混着血和泥土的衣服吓得不轻,忙送到医院去,还有除了手臂关节脱臼比较严重以外,别的都是皮外伤,看着严重并不要紧。陆烯收到了来自父母的轮流批评教育,回家时,隔壁病中的秦外婆也过来说了他几句,言语中都是心疼。
这次秦潇阳没有为他说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陆烯挨骂,等他回到房间,桌子上就会多出一盘舒芙蕾,以至于养伤期间,他还胖了几斤。那辆山地车还是报废了,陆烯赔了一辆新车给人家,此后再没有骑过。
此后陆烯乖巧了许多,叛逆期就像一场梦,昙花一现后就无影无踪了。大学里同班的人讨论叛逆时做过的那些事,他收刮遍青春期的经历,唯一能提得也不过是这次“飙车事件”,刚开始他们听着觉得他小时候当真特立独行,久而久之听腻了,又觉得他的青春期太过枯燥。没打过架早过恋挂过科算劳什子的叛逆,而他往往一笑。
后来每当叛逆的想法有死灰复燃之势时,他都会想起那天,秦潇阳那张焦虑的脸,以及微红的眼眶。如果叛逆是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的话,那么不要也罢。因此他的叛逆期说不上来没来过,还没发展就被摁灭了,对此他算是比较欣慰。
他拿捏秦潇阳情绪的能力越来越炉火纯青,凡事点到即止,绝不触及底线。他们之间维持着绝妙的平衡,他们是难得的朋友,发小的感情没有别的可以替代,他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