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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金马;事原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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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插曲,众人左瞧右看也没看到那小乞丐,惊叹了几句,人群便也散开了。今天皇上夜宴群臣,长安街再宽,也架不住那些长安城里有权有势的家族中派出来的马车。香车宝马,珠帘翠幕,长安街一通热闹非凡的景象。
刚才那个小乞丐的事儿,很快的被这络绎不绝,鱼贯而出的车队所代替,人们的眼光无一例外的带着羡慕和好奇,有点见识的人便和身边好奇的人们大声嚷着那是谁家的马车出来了。精美的马车络绎不绝,可人们的目光还是被街尾最后出现的那一架马车所吸引。足足六匹,每匹马都通身雪白毛色闪闪发亮,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平日里找出一匹便是值千金,现在六匹千金马却拿来拉车。众车队一见此阵势,纷纷避让在街道两旁。
人群中无一不是窃窃私语。一白色皮肤栗色眼珠的异域人问旁边的老者:“这是哪家的马车啊?好生气派,旁边那些马车可一下就被比下去了。”“你这也不知道?亏你从大食来长安城也有些年头了。”老者看着马车车队浩浩荡荡的驶过长安街,“那是赵国公府的马车,当朝第一豪门大家。几匹千金马而已,对于赵国公府来说,不过只是些毛毛雨而已。”
一旁的人听闻恍然大悟,七嘴八舌的热烈的说着:“原来是赵国公家的马车,那就不奇怪了。赵国公追随当今圣上,出生入死,先发制人,辅佐着当今圣上登基立下了赫赫战功,乃是天策府第一功臣。赵国公的亲妹乃是当今圣上的发妻,一代贤后文德皇后。嗨,你这大食来的毛头小子居然连这儿也不知道,真真是白呆了几年。”
有一少年不解的说:“可是,我听我家阿兄说,这几年赵国公霸占朝堂,好不剽悍威风。连正经的李唐宗室都被他打压。”一旁卖羊肉的店家笑道:“你和你家阿兄知道什么?赵国公战功赫赫,那些个宗室,都是支持废太子的。赵国公保着当今圣上在那玄武门一战获胜,才登了基得了大统的。赵国公可不是第一功臣嘛!”听了店家的解释,那少年挠挠头,连忙点头:“原来如此,回去我便和阿兄说,赵国公是大大的功臣啊。”
众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的飘入了旁边马车。这是一辆环佩叮当的香车,识货的商人一看便瞧出来,整架马车都是小叶紫檀的,马车四角挂着的不是日常贵族们爱用的绸带,而是通身雪白的羊脂玉,随着马车的行动叮咚作响。马车行过众人,众人连忙避让,一时间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异香。
那个大食人朝空中嗅了嗅,恍然大悟道:“这是龙涎香啊,我们大食曾经上贡过少量的千金之香啊!”众人瞧着这徐徐而过的马车,又一次惊呆:“这又是哪家的亲眷,竟然如此奢侈。”
马车里更是一派豪华,珍贵的丝绸靠枕上半卧着一宫装美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部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嘴角微带笑意,却长着一双精敏凌厉的眼睛,却奇异的感觉和谐。
马车里还有两个妙龄婢女,一个正帮那宫装美人打着团扇:“长公主,婢子不明白。长公主乃当今圣上之妹,高祖皇帝之女,又有封号临海,身份贵不可言,为何还要和这些臣子挤?”另一个帮她按摩肩部的婢女也附和道:“是啊,明明咱们可以提前入宫的。还有,您听到旁边那些平民说的了么?说长孙无忌是当今圣上第一功臣,哪里把咱们魏国公府放在眼里了,竟然还让长公主的车架避让一旁。”两个婢女越说越不平,可临海长公主闭着眼睛假寐,丝毫不为所动,两人对视了一眼,渐渐的没了声音。
众权贵的马车皆在避让赵国公府和魏国公府的马车,待到两府的马车离开,众人才按品阶依次朝皇宫驶去。李潼家的两架马车则远远的跟在最后,车架和其他贵族的比起来可以算得上寒酸了,众人看了一眼,便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远去的车队,无人再留意这两架马车。
“夫人,阿郎唤您过去。”白氏听了外头驭夫的禀报,一时摸不准自家郎君的意思,扭头看了看小女儿,一张稚嫩小脸也不解的望着自己。白氏摸摸李妙儿的头:“乖妙儿,好生在马车里呆着,阿娘去去就回。”又扭头和一旁的丫鬟说:“看好你家小姐。”随后下了马车。
待到撩开自家郎君那架马车的帘子,愣了一下,随后又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除了自家郎君,还有一脏兮兮的小童。
“郎君…”白氏聪慧,稍稍一想便知道这个小童便是刚才引得众人围观,差点撞上自己马车的小乞丐。白氏有点担忧的看看自家郎君:“他怎么在这儿?”李潼瞧瞧这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小童,浑身脏兮兮的,倒是一双大眼睛颇有精神,此刻正一眨不眨的望着夫妻二人。一瞬间,小童却是反应过来,赶忙翻身跪下,直给夫妇两人磕头。白氏心软,见这小童和李清远差不多的年纪,却瘦成这样,忙拉住他:“好了,好了,别磕了。”李潼叫过来仆人,带了这小乞丐下去,跟在车队后面。
白氏忙问:“潼郎怎的救了这小童?”李潼说道:“他不过只是偷了个烙饼而已,却被追的满街乱跑,亏的是撞到我家的马车,要是撞上了赵国公和魏国公府的马车,必然是难逃一死。”白氏知道自家郎君是个好心肠的,点了点头,蓦地想起一些事:“潼郎打算如何安置这小童?咱们马上就要进宫夜宴,这小童自然是没法一直跟着咱们的。”说着又怕自家郎君动了恻隐之心,忙把自家的苦楚摆了出来:“潼郎若是想要收养,可咱们家家资…看这马车便知了。我几年不添置一件首饰也倒罢了,眼看着清远也到了去书院念书的年纪了,妙儿也该请个女先生学习针织女红了。”
说起家里的难处,李潼也是黯然,若不是得罪了赵国公长孙无忌,自家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可自古天地以嫡以长为尊,废太子李建成乃是太穆皇后长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是最应该继承大统的皇子。玄武门之役事发太过突然,随后当今圣上登基。当今圣上和废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竟然做出杀死胞兄这样的十恶不赦的事来。事已成定局,可朝中大臣无不惊骇,当圣上下旨要斩杀废太子所出五子时,朝中一老臣找到了同为李氏宗亲的自己,想救下五人,奈何折子尚未到圣上手中,便被长孙无忌狠狠的下了个绊子。家私均被没收,官职一贬再贬。想到这儿,李潼对白氏说到:“这几年我真是对不住玲娘你,未曾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反倒跟着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罢了,这小童,等我们回去以后,送去长安城西南隅永阳坊的大总持寺吧。我与主持是旧友,回头我写一封信带过去便是。”
得了准信儿,白氏高高兴兴的回了自家马车。却不想自己的两个孩子竟然靠在一起睡着了。瞧着两人稚嫩的小脸,白氏暗暗叹了口气,开始忧心起来这次夜宴来。圣上宴请群臣,不知这次潼郎再次和长孙无忌同席,会不会被奚落的尴尬收场。又担心起两个孩子,宫中皇子公主众多,生怕冲撞了贵人。思来想去,白氏也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众人的马车到了宫门,赵国公的马车率先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走下一人,正是长孙无忌长子长孙冲,时年十九,正是彬彬少年郎。随后而到的是魏国公府的马车,带马车停稳,长孙冲忙上前对着马车作揖:“小侄长孙冲拜见魏国公,拜见临海长公主。”马车中传出一清越的女声:“免礼。”正是临海长公主的声音。两婢女掀开帘子,临海长公主正坐在正中,和煦的说:“冲儿乃是我李唐驸马,妻子是皇兄嫡长女长乐。你随着长乐叫我一声姑姑也是使的的。怎么的先到了宫门,却不入宫?”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若是下了马车的是长孙无忌,怕是临海长公主就要换了一套说词。偏偏下来的是小辈,临海长公主偏偏说是小辈超了长辈的马车。唐代虽开放,但孝道仍然是扎根众人心中的。宫门口的马车越来越多,却鸦雀无声。谁敢插长孙家和临海长公主家的官司。无不抱着手竖着耳朵看好戏。
长孙冲知道临海长公主是先皇心爱之公主,脾气性子极大。刚才自己马车擦着魏国公府的马车而过的时候,心里便暗道不好。特地停了马车,守在宫门口,想与临海长公主道声歉。却不料话刚开口,就被长公主截了话头。正想着如何回应。自家马车上又下来一妙龄女子,笑盈盈的说到:“姑姑……”正是自己的新婚妻子长乐公主。
众人更是伸长了脖子,一位是先皇钟爱的女儿,一位是圣上钟爱的,出自长孙皇后的女儿。两人面对面。长乐公主对着临海长公主深深福了福身:“姑姑,此事全怪长乐。适才我略有不适,表哥便以为我身子不太好,着急进宫,想召来太医帮我瞧瞧呢。表哥他一时情急,才没有瞧见姑姑的车架,还请姑姑原谅则个。”一席话说的合情合理,临海长公主一时也语塞。又瞧见马车越来越多,长孙冲把自家马车队伍让到一旁,临海长公主看了看,这才放下帘子,第一个架着马车进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