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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寒院;小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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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山头,皎皎踏月行。
出得广寒院,暗世唯心明。
清远很久没有穿上这样绸缎的衣服了。圆领袍衫,绣着淡淡的银色万字纹。清远的小手摸了摸这暗色绸缎,心里被手中丝滑的感觉欣喜。这一年,清远不过才六岁。
清远一脸欣喜的瞧着身上穿的衣服。在皎皎明月之下,银色绣纹让清远格外喜欢。清远站在院子中间,学着曾经看过的父亲上朝的模样,一摆袍,抬腿迈开,正冠,一步一步的在院中来回走着。
长安城一隅,一个稚嫩的男孩,心里暗暗想着:我的将来,也要向父亲那样,治国,安邦,定天下。既然姓李,这大唐,就是我的责任。尽管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责任。只是偶尔趴在父亲的书房窗子底下,听见书房里父亲和几位伯伯激烈的争吵中偶尔碰出来的“责任”二字。
李窓,字清远,取的是清雅修远之意。盛世大唐,李家王朝。李窓本是王公子弟,可是他现在仅仅住在远离长安繁华地带的别院中,小小年纪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朝堂之上因为太过刚正不阿,得罪了当朝权贵,从此这一支李氏在王族慢慢衰落,能在长安偏居一隅,实在是清远父亲和几位同样有担当的重臣慢慢斡旋的结果。
然而这一切,年幼的清远并不知道。在他的心里,父亲仍然是家里的主心骨,只不过接连几次的搬迁让清远有点想念长安城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的喧闹。
清远自顾自的来回走着。只到清远的娘亲白氏挽了裙子匆匆的推开院门。
“远儿,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和妹妹去马车上等着了么?”白氏一脸急躁的问,远山黛眉旁贴的金花钿有些汗湿,有些脱落的迹象。
“娘…”清远停下来,转身看着白氏,“娘,你的花钿有点歪了。”白氏愣了一下,顾不上这些,只是一把抱起清远。
“快些,远儿。你爹和妹妹都在马车上等着我们呢。今儿个皇上夜宴群臣,格外开恩,许带着我们家人女眷。你妹妹老早就换好衣服在马车上等着呢。她呀,我还真担心晚上她会到处乱跑…”白氏抱着清远,一脸的愁容。
清远想起来他那个妹妹李妙儿,一张粉嫩的小脸立马搭了下来。“娘亲不用担心,妙儿虽然淘气些,可娘亲教的好,分寸也是懂的。今晚上不是皇上请我们吃饭么?妙儿看见她爱吃的,就不会跑掉了。”清远扭了扭身子,挣脱了白氏,“远儿已经六岁了,不用娘亲抱着了。再说,我也会看着妙儿的。”
白氏看看自己才六岁的孩子,心头一阵甜一阵愁。甜的是长子李窓小小年纪就已经懂事,一张小嘴也很会说话。愁的是那淘气的女儿。这个女儿,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少让她操心,三岁摸鱼,四岁爬树,现在又缠着自己说要请师傅来教习武艺,也只有自家郎君才能压的住这小鬼。今晚皇帝夜宴群臣,自己最为担心的就是女儿。
只是多想也没用,白氏整了整鬓角的贴花,带着清远坐上马车。竹帘放下,车中人咳嗦了一声,车夫一扬马鞭,一行人缓缓出了广寒院。马蹄轻响,竹帘轻摆,缓缓走进盛世大唐不断跳动的强有力的心脏。
长安街很宽,可这夜几乎长安城的所有权贵都倾巢而出了。路上堵的水泄不通,自家的马车只能缓缓的驶向长安金碧恢弘的宫殿。
妙儿一脸的兴奋,她从来没有被父母亲带出去过。怕就怕在妙儿太过淘气,惹的众人不快,也失了李家的庄重。这一次,皇上夜宴群臣,自然也是请来了各位宗亲。在这之前,妙儿乖乖的学了一月之余的宫廷礼仪,又有清远再三恳求,白氏这才同意带上妙儿一同前往。
越往中心越发的热闹,妙儿很久没有听见街道上做小生意的吆喝声了,她一脸兴奋的想要拉开马车帘子,刚要抬手,白氏一把拍掉她的手,杏儿眼一瞪:“娘教过的东西都忘记了么?那总记得嬷嬷们的竹条吧。”妙儿小脸一白,哆哆嗦嗦的把小手伸了回来,默默的念着:“做大小姐真难…”白氏听女儿这样抱怨,把妙儿抱在怀里,整了整她身上的丝绸小褂,笑着对妙儿说:“做大小姐有什么不好?将来我们妙儿越来越漂亮,还要嫁个王公子弟呢。”
妙儿不过四岁年纪,哪里知道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只是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扭头看着白氏:“娘,那个什么公什么弟的能陪着我玩儿么?”白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扑哧一下乐了:“妙儿,待会儿啊,进了宫,你悄悄告诉娘,你看上哪个小子了,回头娘给你留意着可好?”妙儿扭过头去,小嘴嘟嘟的。白氏又说:“一会儿进宫,你和哥哥要乖乖的,一步也不许离开娘。听见了么?”妙儿点点头:“哥哥在前面的车上,一会儿下车了我去找哥哥行么?”白氏心想清远是个颇为懂事的孩子,跟着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错,于是点点头。
这边马车中母女两一边说话一边笑着,在另一辆马车中,清远端端正正的坐在父亲侧旁,听着父亲的教训。清远的父亲李潼也是宗氏一族,今天穿了一身蟒纹淡蓝色圆袍,也是十足的英气不凡。清远听得父亲说进宫的各种规矩,虽然早在一月之前,母亲就已经教的烂熟于心了,清远仍然是坐的稳稳当当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李潼心里暗暗欣喜,这孩子,好好栽培,必定能比自己强。
两边马车慢慢的行在长安城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卖面人的,变戏法的,一时间街道吵杂不已。车夫晃晃悠悠的拿着马鞭,一只脚翘在马缰绳上晃来晃去。
突然之间,人群之中一阵骚乱,卖胭脂的大娘,卖鸡蛋的小贩一阵阵的乱嚷:“别让那小子跑了!”街上的人停下脚步,看向出事的地方。一个披头撒发的小乞丐,佝偻着身子,慌不择路的一阵狂奔,后头一个瘦瘦的男的一阵狂追,看那男的就是身体不好的模样,居然让那小乞丐一直跑在前头。这小乞丐浑身上下脏乱不已,路上行人纷纷躲闪,生怕这小子撞到自己,一路上躲躲闪闪,居然也让这小乞丐跑开了。他身后的男子累的不成,口中早就喘不匀气了,一张瘦脸涨的通红。路上行人指指点点,有的大娘早就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起那小乞丐来。
那小乞丐看上去不过才七八岁模样,瘦的皮包骨头。能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后面的人追了那么久,加上许久没有吃东西了,早就体力不支了。清远家的马车行到这儿,好巧不巧的遇见这么一档子事儿,马车夫看看小乞丐,想要避开这件事儿,挥动马鞭,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一阵嘶痛,长鸣了一声,埋开蹄子就要狂奔。一开始缓缓行驶着的马车一个猛然加速,清远他们一阵摇晃,妙儿本来淘气,就没有规规矩矩坐着,这时候差点滚出竹帘。好在妙儿从小淘气,胆子也大,只是一双大眼睛很茫然,明显的受惊了。
车内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儿,马车夫也不敢动弹了,赶紧收住马儿,跳下车来,看看自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有没有受了惊吓。清远揉揉磕到门上的脑袋,看看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的作揖:“父亲,孩儿去看看娘亲和妹妹她们有无大碍。”李潼点点头,清远跳下马车,偷偷给车夫一个眼神,连忙向妙儿那辆马车走去。
马车夫立马心领神会,赔着笑脸:“老爷,都是那小乞丐的错。”转身去堵那被刚才那阵马鸣吓着的小乞丐。马车夫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把拎过小乞丐,恶狠狠的说:“你说,惊了马儿没事,惊了我家大人,你有几个脑袋也赔不起。”路边的人看见这一出,慢慢的将马车,车夫和小乞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原本追着小乞丐跑的瘦黄男人也挤了进来,一把抓住小乞丐,一抬手就抽了他一个巴掌:“叫你偷我的烙饼!”
这一个巴掌下去,小乞丐准得扑到在地上,没想到的是这小乞丐身手颇为灵活,一个倒地贴身掠过了那个巴掌。那烙饼小贩一看没打着,周围人又开始哄笑起来,这让那小贩又急又气,一把夺过车夫手上的马鞭,嘴里骂骂咧咧:“你奶奶的,一看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你个小畜生!看爷爷我不揍死你!”
说着抬手就是一鞭。长鞭而起,风在耳旁呼啸嘶鸣,众人吓的都忙闭了眼睛,这一鞭子上去,这小乞丐非死了不可!众人都这么想,那小乞丐也不例外,脸一白,吓的把眼睛一闭,横着脖子就等着死了。
突然之间,一股飞沙飞起,众人再睁开眼睛,地上哪儿还有什么落魄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