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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薄纱衣;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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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大唐帝国的大朝正宫,唐朝的政治中心和国家象征。自是建的巍峨雄壮。黝黑的笔直高耸的城墙,配着一尘不染的灰色花纹大理石地面,在白天看来,庄重肃穆。今日天子夜宴群臣,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含元殿里华灯初上,婴儿手臂粗细的蜡烛台,百个为一烛台,光这样大小的烛台大殿上便有不下二十个,更别提大殿藻井中央镶嵌的那颗与世罕见的,龙头般大小的夜明珠了。灯火通明,丝竹悦耳,妙丽宫女穿梭其间,又是别样的风情。
宗室臣子皆跪坐于殿下。唐天子正值不惑,帝王保养甚好,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正和众宗室臣子欢饮达旦。
李潼跪坐在宗室一列的末席,因为得罪了长孙无忌,就连宗室众人也不敢过多于他寒暄,只冲他点点头而已。李潼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也不在意,早年间自己这一支在朝中说的上话的时候,家宴臣子之宴也倒大大小小的参加过许多,故而思绪也不在此。李潼倒是惦念自己的夫人白氏和一双儿女,尤其是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是头一次进宫。李清远虽然比别的孩童稳重,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更不要提自己那个贯会上房揭瓦的女儿了。
白氏也是担忧这个女儿,一路上牢牢的牵着女儿的手。前头带路的宫婢安安静静的往前走着。李妙儿是头一次进宫,太液池的微风吹来,伴着白莲若有似无的清香。李妙儿瞪大了双眼,扯了扯白氏的手,指着太液池:“娘,你看!”白氏顺着看过去,太液池里大片的白莲盛开着,太液池中还有座雕龙画凤的三层船舫,整个船舫被灯火映衬的格外明亮,水中倒影卓卓,隐约传来一阵阵娇笑。旁边还有一座小点的船舫,上面坐的却是梨园伶人,吹拉弹唱无一不尽力,无一不尽心。
前头带路的宫婢停下脚步,转身冲白氏笑了笑:“夫人,前头是韦贵妃在太液池设宴。”自从长孙皇后薨逝后,后宫分位最高的便是韦贵妃了,今次由她摆酒设宴,也是情理之中。白氏点点头,带着一双儿女朝太液池边走去。
湖边自有会撑船的内侍站在一旁接人。李妙儿还是头一次乘船,站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李妙儿头一次吓得白了脸,一头扑进哥哥怀里。白氏无奈又怜爱的抱起小女儿,对着那撑船的内侍歉意的笑了笑。
到画舫上,白氏才发现自己已是姗姗来迟,倒是因为潼郎的原因,也没什么人发现自己来迟了。一旁有宫婢递了一张花牌给白氏:“夫人请拿好,待会儿贵妃娘娘要请众夫人飞花令的。”这时候女子之间盛行这种飞花令的玩法,席间作诗倒是其次,难得男人们不在,饮酒放肆一回却是每个女子都盼望着的。白氏望望一双儿女,刚想推辞,那宫婢又说:“夫人放心,贵妃娘娘也安排了二层和三层给各家的小公子和小姐们。二层三层皆有数十个婢子照看,定不会让小公子和小姐出了什么事儿的。”白氏见此,只能将李清远和李妙儿交给她,自己提着裙摆上了顶层。
李妙儿见母亲不在,刚想开口喊住母亲,就被哥哥牵住了手,让本来到了陌生环境里有些手足无措有些害怕的李妙儿一下子安心起来。李清远把妹妹送到了待全是女孩的二层后便离开了。
二层也被布置的贵气逼人。主位上是几个穿的一模一样的女童,轻纱薄衣,。最大的那个约莫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李妙儿瞧见那难得一见的薄纱的罩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旁一女童笑嘻嘻的说:“众位公主今天穿的这罩衣真是好看极了。你们瞧,她都看傻了。”众人顺着话头笑着看向李妙儿,其中不乏窃窃私语和轻笑声。
李妙儿出生时家道已经中落,可这不妨碍她是全家的心头爱。家里有好的,新鲜的玩意儿,都会先供着给她。这样的轻笑和窃窃私语,让李妙儿又羞又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上首的一个小公主瞧见李妙儿这局促的样子,又是一番嬉笑:“听说你的父亲还是咱们宗室之人,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左右不过是件罩衣而已,竟让你看呆了去?说出去,真丢我李家的人。”说着,众女又是一阵哄笑。
李妙儿涨的脸通红,自己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想着大大的眼睛便蓄满了泪水。上首那个小公主瞧见李妙儿要哭了,更是快活:“哼,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若不是父皇格外开恩,怎么有资格跟我们坐在一起?!”李妙儿被一阵抢白,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来。李妙儿也知道,坐在这里的女童,每一个都比自己身份高贵些,怕被那公主讥笑,李妙儿忍着声音,小声的抽抽搭搭的哭着。那小公主还想说点什么,一旁一穿着非常华贵的女孩忍不住开了口:“孟姜…”
表字“孟姜”的那名公主正是韦贵妃的女儿临川公主,如今后宫并无皇后,韦贵妃最尊,公主之中也隐隐以这位临川公主为尊。临川公主虽然年纪小,却被养的越来越大的脾气。
可世上所有都讲究一个“一物降一物”,临川公主也不例外。那位穿着华贵的女孩开了口,临川公主缩了缩头,撇撇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了。姐姐你可不要背着我偷偷和母妃告状。”那女孩看看临川公主,轻笑着说:“你倒也有怕的时候?”转头又和李妙儿说道:“我的这位妹妹最是调皮的,你可别放心上,快把眼泪擦干吧。”
李妙儿没想到会有人替她解围,一时呆呆的望着上首。另一个公主瞧着她这样子,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傻丫头,愣着做什么。这位是定襄郡主,还不快谢谢郡主。”李妙儿年纪小,觉得这个定襄郡主对自己格外好,下意识的就不哭了。几位公主又笑道:“这个傻丫头倒是听定襄姐姐的话。”
众女到底还是孩子,嬉笑打闹一阵子后便也相熟了。因为定襄郡主的原因,众女也倒不再调笑李妙儿。玩闹之中,李妙儿才知道定襄郡主的父亲是渤海李氏,母亲却是当今后宫最尊的韦贵妃,是临川公主的异父姐姐,难怪临川公主肯听她的话。
众女童在二层玩闹,上首有一小公主对着临川公主说:“临川,画舫虽大,可我们也是玩腻了,更不要说她们了。母妃们都在顶层呢,咱们不好过去玩,不然我们却下面那层找哥哥们玩?”说话的这个小公主看着也就和李妙儿差不多岁数,可长的却是一众公主中最出众的。一旁有人纠结:“贵妃娘娘安排臣女们在此玩乐,若是自私去了皇子们那边,贵妃娘娘会不会恼我们?”旁人也叽叽喳喳的说起来:“是啊,突然去了皇子们那边,感觉不太好呢。”
那个最漂亮的小公主却言之凿凿:“放心吧,就算贵妃娘娘生气了,知道是我带头的,也不会责怪你们的。”一旁有人偷偷咬耳朵:“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高阳公主。”“我进宫前听我娘说,临川公主出身最高,却依旧比不过高阳公主。”“听说圣上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她呢,好些宫里的娘娘都不一定能天天见的到圣上呢。”
高阳公主皱皱眉头,不耐烦的说:“你们不去,我去了。好容易到了画舫,却闷在这儿,那远处的丝竹声也被楼上娘娘们的声音吵得听不见了。”说完一溜烟的下楼了。襄阳郡主急忙让宫婢跟了过去,临川和其他姐妹互相望了望:“那,我们也去吧。”众人见公主带了头,但凡娘娘们责怪下来,也有公主们在前面顶着,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楼。
李清远将妹妹送上二楼便去了自己那一层。互相引荐过后,才发现太子竟然也在。虽然太子才八岁,可也是君臣有别,众皇子坐在次座上,一众人依次而坐,倒像是个小小的朝廷。众人正拘束着,忽然听到回廊上哒哒的急促的跑步声,听上去后面还跟着一群人。众人不免将目光投向回廊,李清远也不例外。
忽然,一个穿着淡粉色裙衫,外头罩着一层薄纱罩衣的女童探出头来。白皙无暇的脸蛋上嵌着两粒亮晶晶圆溜溜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极为可爱。众人都瞧着这女童,觉得她似乎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女童。李清远也不例外,自家妹妹算是容貌姣好的了,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儿,自己家的妹妹比起来,就精致不足了。
忽然听的太子一声惊呼:“高阳?你怎么跑上来了?”众人这才连忙行礼,原来是圣上宠爱的高阳公主。瞧这小模样,难怪圣上一直带在身边。
“太子哥哥真偏心,我们这么多人,您就看见了高阳?”话说着,一群衣着华贵的女孩也跟了进来。太子一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妹妹,只想扶额:“临川,你们怎么都下来了?还有没有规矩?惊动了上面的母妃们,难道你不怕挨训?!”说罢跟身边的内侍说:“阿池去顶层跟贵妃娘娘说一声。”
此话一落,几个公主的小脸瞬间耷拉了下来。高阳公主忙拉过太子的衣袖,娇娇俏俏的撒娇:“太子哥哥,我们在上面确实无聊。”又贴近太子咬耳朵:“人是我带下来的,您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罚了我,父皇知道会心疼的。”说完悄悄的向太子眨了眨眼睛,扭头又和身后的姐妹说:“太子哥哥同意啦,咱们快找个地方坐下来。阿池,你去让另一艘船上的伶人靠近点,咱们都听不清她们唱的什么啦。”
阿池不动声色的望向太子,太子轻轻的点点头。阿池这才笑着作了作揖,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