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2、善后

　　钟琳忙碌一上午，在下课铃声响起后，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师办公室。钟琳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课表，下午没有安排课，可算能休息了。

　　钟琳刚把折叠床打开，准备小憩片刻，手机铃声响了。她闭着眼接起电话，问道：“喂，是哪位？”
　　“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任吗？”

　　钟琳一个激灵从折叠床上蹦了起来。

　　那个旖旎的夜晚、那具壮实的身体，还有那个独特的香气。钟琳就是老得杵拐杖了也不会忘记。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钟琳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对方解释道：“你睡觉的时候，我拿你的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把电话号码存起来了。”

　　钟琳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喔，原来是这样。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聊一下你对我‘负责’的事情。”

　　他似乎很懂得如何挑起钟琳的情绪，钟琳刚平静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钟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可以。什么时候？在哪里吃饭？”

　　“我稍后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好，再见。”

　　放下手机，钟琳已经没了睡意，俯身把折叠床收好，抬头时正好对上马清云的目光。马清云的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马清云是初一三班的班主任，还有两周就满六十岁。按照当下的退休制度，马清云今年就可以办理退休。校领导体恤他，给他安排的课比钟琳这群年轻教师少五六节。不过，马清云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即使没课都来办公室里坐着，常常泡一壶浓茶喝一整天。

　　马清云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然后问道：“钟老师，你刚才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男女朋友不符合二人的关系，但钟琳也不能实话实说。钟琳想了一下，答道：“不是，就是个刚认识的人。”

　　马清云疑惑道：“不对吧。听你们俩的聊天语气，不像是才认识。他是不是你的暗恋对象啊？”

　　钟琳的眉头不住地跳了跳。刚才钟琳和那人说话时确实忍不住面红心跳，尤其是一回想起那一天、那一晚，她的汗毛都在颤栗。

　　在马清云看来，钟琳此时的表情已经坐实了他的猜测。马清云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明白。你们年轻人脸皮薄，容易害羞。不过，一旦遇到合适的，千万要抓牢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钟琳无奈，马清云这是在乱点鸳鸯谱啊！

　　这时，赵学文拿着数学教材走了进来，看到钟琳和马清云的身影后，讶异道：“钟老师，马老师，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冯主任通知下午开会，快到时间了。”

　　冯主任全名冯周伟，是学校的教学主任。今早，冯周伟临时通知初一全体班主任在下午开会。钟琳忙忘了，马清云则根本没注意通知。赵学文下午有公开课。他向马主任说明情况后，马主任特批他不用参加，专心准备公开课。

　　马清云一改刚才悠闲随性的模样，拿起黑色笔记本就往门外走，不忘回头说道：“赵老师，谢谢你提醒。下班后请你喝茶。”

　　钟琳也在道谢后快步走出去。

　　会议室里，其他的初一年级的班主任已经坐在里面。钟琳和马清云一起赶到。马清云绅士地让女士先进去，自己随后。

　　冯周伟看到钟琳迟到后本想责备，但看到她身后头发花白的马清云强忍住怒火，严肃地说道：“赶紧坐吧，就等你们了。”

　　两人坐定后，冯周伟才说道：“今天，我临时通知大家开会，主要是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通知大家——新时代下的教育改革。相信各位老师都听说了，教育领域将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变革，以迎接千禧年的到来。你们都是学校的骨干，要做好准备，尤其是你们几个青年教师。”

　　冯周伟的眼睛扫过钟琳、谢琴、孟达。他们全都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与其他老教师相比，他们更有培养价值。

　　谢琴第一个表态：“冯主任，您放心。我会继续学习学科知识、提高自身教学能力，争取做一个合格的教师。”

　　孟达说：“我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教师。接下来，我会努力做一个优秀的教师。”

　　此话一出，谢琴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谢琴说要争取做一个合格的教师，他却说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教师，这不是让谢琴矮了他一头嘛。

　　马清云在旁打圆场道：“哈哈，小伙子很自信啊。”

　　冯周伟冷哼一声，对孟达敲打道：“自信可以，自满不可以。每个人都要记住，‘谦受益，满招损’。”

　　这一出之后，冯周伟就没让钟琳表态。钟琳准备好的腹稿没能用，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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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钟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名扬商场。进了商场，钟琳直奔肯德基的店铺。彼时，肯德基刚进入中国不久，吃的人多以年轻人为主。钟琳在表妹的极力推荐下吃过两次，滋味不同于中餐。

　　肯德基内，一个短发女子朝钟琳招手。钟琳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姐，你可到了。我都无聊死了。”
　　“我不是按时到了嘛。妹妹，你太没耐心了。”

　　这位和钟琳聊天的短发女子，就是表妹徐嘉忆。她们两人因为关系好，称呼时省去了那个“表”字，直接喊对方“姐姐”或“妹妹”。

　　徐嘉忆双手环胸，耍赖道：“我不管，你要补偿我。这顿饭你买单。”

　　钟琳失笑，怎么又是这招？她举双手投降道：“好的，大小姐。等你以后结婚了，我看谁能受得了你的脾气。”

　　徐嘉忆俏脸一抬，笑道：“我有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让你姐姐破产。”钟琳一边和徐嘉忆聊天，一边对肯德基里的服务生说，“两份汉堡加两杯可乐，麻烦快点。”

　　“再加两个鸡腿。”徐嘉忆在旁边补充道。

　　出餐后，钟琳和徐嘉忆找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钟琳记得，徐嘉忆今年刚从大学毕业。

　　徐嘉忆正在吃汉堡，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后，回答她：“我在《求真晚报》当新闻记者。那儿的张主编对我很好。”

　　钟琳知道徐嘉忆一直有个记者梦，但她父亲徐凯似乎想让她去电视台。钟琳问徐嘉忆：“舅舅知道这件事吗？”

　　徐嘉忆并没有明确回答钟琳，而是说：“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他的人生。我的人生我做主。”

　　钟琳赞同地点头，“你的话很对。舅舅是个固执的人，希望他能理解你。”

　　这时，钟琳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那个人发来的短信。

　　【周六，鹿呦餐厅靠窗的位置。】

　　短信很简洁，连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钟琳的心里没来由地涌上来一股失落的情绪。

　　徐嘉忆笑嘻嘻地靠过来，问道：“谁的短信啊？你一直盯着看。”

　　钟琳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心虚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工作上的事情。”

　　“真的？”徐嘉忆狐疑地看了钟琳一眼，心里并不相信，“姐，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吗？你放心，我的嘴可严了，肯定不会往外说。”说着，徐嘉忆举起两根手指，作出赌咒发誓的模样。

　　钟琳被她的模样逗乐，低头莞尔一笑道：“我不是刻意隐瞒你。只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出乎意外，我都没想到会发生。事情是这样的……”
　　钟琳将她和那人是如何在酒吧相识、两人一起跳舞，最后一起从酒店醒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听了钟琳和他的故事，徐嘉忆惊到，“哇！姐，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开放。我一直以为你很保守呢。”

　　钟琳苦笑了一声，说道：“你就别取笑我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正焦头烂额呢！”

　　徐嘉忆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想和他继续吗？”

　　钟琳有些犹豫，但最后摇头道，“不想。”

　　“那你就和他说清楚。这次去吃饭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就是去善后。”

　　“善后？”钟琳细细品味着徐嘉忆的话。是啊，她就是去解决这件事，仅此而已。

　　之后，徐嘉忆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钟琳则回去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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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鹿呦餐厅，钟琳如约而至，那人也到了。

　　钟琳刚坐定，服务生就殷勤地递上菜单。一开始，钟琳只是随意地翻动，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直到发现那上面的每一道菜都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她震惊了。

　　钟琳抬起头看向他，问道：“你点菜了吗？”
　　“已经点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服务生就推着小车过来，小车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从卖相看，钟琳就知道每道菜都价值不菲。

　　他说：“我们边吃边聊。”
　　钟琳点头，“好。”

　　钟琳一边吃饭，一边打量对面的男人。钟琳和他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却还没好好看过他长什么样子。

　　他有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如斧凿刀削般完美的脸型带着男人应有的硬朗，浓眉大眼、鼻子高挺似利刃，嘴巴微微抿着。

　　钟琳不禁吞了口口水，果然风流的人长得都不赖。哎，可惜他是个浪子。

　　这位浪子突然看向钟琳，认真地问道：“在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钟琳将眼神移开，不敢与他对视。

　　浪子继续问道：“你那天为什么去那儿？”

　　“你说的哪一天？”话没说完，钟琳就后悔了。

　　他问的当然是他们在酒吧初遇的那一天。还好，他没想再次逗弄钟琳，只是静静地等待钟琳的回答。

　　钟琳低头喝了一口凉白开，缓解此刻的口干舌燥，然后说道：“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怎么会选择那里？”

　　“大概是追求刺激吧。”
　　钟琳一想到郑国强提议的那个“撕纸巾”游戏，内心就一阵恶寒。还好那天去的女生人数不少，再加上向远也不赞同那个无聊的游戏。

　　钟琳问道：“你那天为什么会去迦南酒吧？”

　　“公司客户约在那里谈事。”

　　怪诞的是，他在说这话时，钟琳竟然在他脸上看到厌烦的神色。

　　他是不喜欢去那儿，还是不喜欢被人提问？钟琳觉得，应该是后者。

　　“我们来说说‘负责’的事情吧。”

　　钟琳心下一喜，终于说到了正题，说道：“可以。不过，在说正题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琳，你叫什么？”

　　“谭知书。你还记得我吗？”

　　钟琳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