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1、贪欢

　　千禧年之后，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人们的思想也悄然发生变化。有人穷奢极欲、放大自身好恶，只求一己之私；有人追求精神满足，不断实现自身价值；还有的人曾经迷失自己，最终找到新的出路。
　　——楔子

　　“滴哩哩滴哩哩滴哩哩滴——”诺基亚的经典手机铃声响起，在出粗车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钟琳看了眼手机屏幕，手指按在接听按键上。胡敏在电话里头大声问道，“小琳，到哪儿了？”

　　钟琳将手机拿远些，答道：“我到林深路了，还有十分钟就到迦南酒吧。”

　　“你快点，我和向远都到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胡敏没撒谎，向远的声音适时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小琳，我给你发了包间的房间号。你找不到就问我。”

　　钟琳看了一眼手机，的确有一条向远发来的未读短信，点开一看，短信上写道：
　　【121号，进门后一直往左拐，倒数第二个包厢】

　　钟琳记得，向远前女友的出生日期就是12月1日，调侃道：“向班长，房间号挺特别的。”

　　电话那头，传出向远略微慌乱的声音，“没什么，我随便选的。我还要去问问其他同学到没有，先挂了。”

　　“再见。”钟琳本就不是个八卦的人，挂了电话，对出租车司机催促道：“司机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再快就要交罚单了。”出租车司机斜眼撇了钟琳手上的诺基亚手机，声音闷闷地说问道，“年轻人，你手上这个东西不便宜吧？”

　　在2000年，手机是个稀罕物件，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当时的人均工资是780元，而钟琳手上这部诺基亚3310售价735元。钟琳为了拿下它，省吃俭用足足五个月。

　　钟琳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贵，省省钱就能买一部。”

　　出租车司机“喔”了一声，眼眸下垂，思考着要给他快满二十五岁的儿子也买一部诺基亚手机。

　　十五分钟后，钟琳抵达酒吧。与周围简朴的建筑风格不同，酒吧大门外一圈都是霓虹灯，“迦南酒吧”四个字在头顶正中间，用一种奇怪的字体刻画在匾额上。

　　这是钟琳第一次来酒吧，踏入时极为不适应。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DJ声，还有抱在一起跳舞的男男女女，全都让钟琳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钟琳用手攥着裙边，快速往前走。

　　“姑娘，能让一让吗？”
　　“恩？”

　　钟琳止住脚，抬头看向前方，一个男人正站在她面前。酒吧的光线有些昏暗，她的眼睛没能完全适应，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得那人好高。她一米七的个头已经不算矮了，竟然仅到他肩膀的位置。

　　酒吧的面积不小，但钟琳站在转角处，左边、右边都是醉酒后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那人想过去只能让清醒的钟琳侧身让他。

　　钟琳半侧着身子，示意他赶快过去。

　　“不好意思。”那人向钟琳歉意地微微颔首，从钟琳和那群人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那人从钟琳身边走过时，钟琳闻到一阵甜橙味。

　　“用香水的男人都是风流的男人。”
　　钟琳想起表妹给她说过的话。
　　恩，是一个又风流又爱泡酒吧的男人。

　　又走了几步，钟琳开始适应这里的环境，眼睛也能在黑暗中辨明方向。照着向远给她发的包间号，她在拐了个弯儿之后找到了位置。推开包间门，向远和胡敏都等在里面了。

　　“小琳，你可终于来了。”胡敏站起身，张开手臂迎向钟琳，“好久不见！”

　　钟琳回抱住胡敏，说道：“敏敏，好久不见！酒吧太大了。”

　　“那你没迷路吧？”向远在一旁问道。

　　钟琳摇头，“没有，酒吧里有提示牌。”

　　钟琳进来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进来，分别是黄娜娜、董婷、郑国强和诸葛超。钟琳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但由于毕业后太久没见面，彼此之间寒暄了几句就没什么话聊。

　　胡敏坐到钟琳身边，问道：“听说你现在在三木小学当老师？”

　　钟琳抬眸看她，“对，我今年刚升班主任。”

　　“你挺厉害的啊，才几年的时间就当班主任了。”

　　钟琳并不认为这有多厉害，让她当班主任本就是赶鸭子上架，语气淡淡地说道：“还行吧，学校比较缺老师。”

　　他们这批毕业的师范生，只有钟琳选择留在县城当老师，其他人都有更好的出路。不过，钟琳的选择并不是受限于能力，而是有别的原因。

　　胡敏在省里的重点中学任职，以为钟琳对现在的学校不满，鼓励道：“你别灰心。你再干几年，我帮你和校领导说一说，让你调到我们学校。”

　　“谢谢你，不用了。三木小学挺好的。”

　　另一边，向远提议玩行酒令。持令者随机说出一个字，其他人需背出带这个字的诗词。一旦轮到的这个人背不出，就得喝一杯酒。直到所有人都喝过一轮，方能换持令者。

　　向远的这个提议一出，郑国强就立刻提出反驳道：“向班长，我们都来酒吧了，还玩这么俗套的游戏？”

　　黄娜娜向他一抬下巴：“老郑，那你说玩什么游戏不俗套？”

　　郑国强不怀好意地笑笑，“玩撕纸巾。男女交叉站着，只能用嘴巴接纸巾。”

　　“我不同意！这个游戏对女生不公平。”胡敏本来斜坐在沙发上和钟琳聊天，听了郑国强的话后站起来说道。

　　“我也不同意。”钟琳出声支持胡敏的看法。

　　胡敏看向其他几个没有表态的人，问道：“你们呢？同意还是不同意？”

　　向远在一旁补充道：“这样吧，我们举手表决，同意玩行酒令的举左手，同意玩撕纸巾的举右手。”

　　经过一阵表决，行酒令最终以七比六险胜。

　　钟琳坐在包厢的角落处，每次行酒令转到她的时候，她想好的诗词都被人抢先说了。几轮下来，钟琳有些不胜酒力，和胡敏借口上厕所逃遁出包厢。

　　出了包厢，胡敏挑了个僻静处给她电视台工作的男朋友打电话，钟琳不愿意吃狗粮就往大厅走。台上的歌手换了首歌，不同于刚才的动感十足，这是首没听过的抒情歌。台下的人们跟随着音乐慢悠悠地跳着舞。

　　“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请允许我们相依为命……爱恨可以不分，责任可以不问……”

　　不知不觉地，钟琳静静地站在那儿听完了整首。一曲落下，她已是泪流满面。

　　“很有感触吗？我也是。酒吧里的一切何尝不是一场梦。梦醒了，谁还认识谁。”钟琳的右侧，一个成熟的男性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递过来的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钟琳道了句“谢谢”后接过纸巾。她虽然没有转过头去看，但从他身上独特的甜橙味辨认出是在走廊转角处遇到的那个人。

　　突然，他弯下腰对钟琳做出“请”的动作，问道：“姑娘，能有幸请你跳个舞吗？”

　　钟琳轻笑了一声，心想，他果然是个风流的男人。可惜，你找错了猎物。

　　“不好意思，我……”钟琳刚想开口拒绝，却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踉跄着往他怀里倒去。

　　他站直身子接住钟琳，语言暧昧地说道：“姑娘，你太着急了。”

　　钟琳又气又羞，抬脚就往他的右脚背上踩去。他却似早已预料到一样，右脚往后一划，左手再握住钟琳的手一带，钟琳竟翩翩起舞起来。钟琳想要挣脱开，他又低头对她说：
　　“别乱动，不然要撞到别人。”

　　他说的没错，钟琳的四周都是跳舞的男女。钟琳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再次伸出手，说道：“跳舞。”

　　钟琳妥协了，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手里，说道：“跳吧。”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绝佳的舞伴。他的右手放在钟琳的腰上，右手臂始终保持着向上的力气，让钟琳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毫不费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钟琳整个人都融入到跳舞的快乐中。这期间，若有若无的甜柠檬香气刺激着她的大脑，令她愈发欢愉。钟琳的手指不自觉地动动，好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放松。

　　钟琳的手指本就放在舞伴的肩上，他觉察到后转过头来看她。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钟琳也不甘示弱地看过去。双目对视下，那人的喉头动了动。钟琳伸出手想去摸，却被那人抓住手掌。

　　钟琳娇斥一声：“放开！”

　　那人不但不放，还右手一使劲，使得钟琳往前走了几步。

　　钟琳的嘴碰到了两片柔软的物体，冰冰凉凉的，吮吸几下还带丝丝甜味。

　　在酒精的催情作用下，钟琳闭了眼睛，任凭身体的本能行事。迷迷糊糊中，钟琳看到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接着是更深的沉迷。

　　感觉两人走出酒吧、上了一辆出租车，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个地方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怀里的温暖是真的。钟琳贪婪地拥抱着这短暂的欢愉，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

　　第二天，太阳从云后露出半个头，阳光刺破云层照射到钟琳的脸上。

　　钟琳伸手挡住光线，下意识地说：“把窗帘拉过来。”钟琳尚处于半睡半醒间，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一阵刺啦声响过，窗帘果然被人拉过去。

　　钟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得寸进尺道：“我渴了，想喝水。”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柔的男性声音传来，“张嘴。”

　　钟琳依言张开嘴，一股凉水缓缓从咽喉流入胃里。被凉水一激，钟琳转醒过来。她睁开眼，看见一张男人的脸。

　　“你醒了。”
　　“恩。”

　　钟琳用被单挡住身子，弯下腰想将地下的裙子和内衣裤捡起来。那人知趣地转过身，走到窗户边背对钟琳而站，手上点燃了一根烟。

　　穿好衣服后，钟琳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奇怪的是，明明她当时已经喝醉了，却对昨晚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甚至细节到他是怎么帮自己脱衣服。

　　就在钟琳心烦意乱之时，那人掐灭了烟头转过头问她：“昨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钟琳心里砰砰直跳，哪里还想得出怎么办？钟琳想了想以前看过的戏说故事里男女主是怎样处理这种事，依样画葫芦地对他答道：“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钟琳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挎包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一周，钟琳投入到紧张的教学工作。渐渐地，她遗忘了这个有些荒唐却旖旎的事情。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钟琳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你好，请问是哪位？”

　　“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任吗？”那人含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