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3、过往

　　十二月份，天黑得很早。三三小学放学后，家长都尽快带孩子回家，只有一个小女孩站在校门外不肯走。

　　小女孩拉着一名少年的衣袖，呆呆地望着他的脸。

　　少年皮肤光滑，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浓密的眉毛，鼻子挺立在面中部，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未脱。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少年无意间收获一份赞美，不悦情绪减轻许多，说道：“谢谢你，小妹妹。你把衣服放开，哥哥要回家。”

　　少年放学后经过这里，被小女孩死死抓住衣服后动弹不得。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小女孩，他打不得、骂不得。更何况，小女孩的母亲就坐在旁边。

　　小女孩的母亲没那么着急，寻了个木凳坐着，只动嘴催促小女孩赶快回家，却不动手来拉。

　　小女孩仍是拉着少年的衣角，说道：“小哥哥，我不能放开你的衣服。我放开衣服，你就跑了。”

　　“你想干什么？”
　　话一出口，少年就感觉这句话的语气太生硬。对面毕竟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一个粉饰玉雕的小朋友，于是他换了个语气问道，“小妹妹，你为什么怕我跑了？”

　　“因为我要嫁给你啊。你跑了，我嫁给谁去。”

　　少年感到震惊，他们俩才见一面，这个小女孩就要嫁给自己。她知道“嫁”这个字的真正含义吗？

　　少年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样吧，你放开我，我们互相交换名字。即使以后我跑不见了，你也可以找到我。”

　　小女孩没察觉到这句话有任何不妥，天真地说道：“小哥哥，这是个好办法。我叫钟琳，你叫什么？”
　　“谭知书。”

　　那天过后，小女孩放学时偶尔会碰到少年，每次都要跟在少年身后走一段路程。少年有时会和小女孩聊聊天，有时则一句话不说。

　　慢慢地，少年习惯了小女孩的出现。经过小学时，少年会特意放慢脚步。

　　直到少年升上高中，他们再没有见面。

　　多年以后，小女孩慢慢地遗忘了这段往事，少年却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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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琳想起来了，对面的男人就是那个少年。他愈发英俊，褪去当时的青涩，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钟琳问他：“你什么时候认出我，在走廊转角吗？”

　　谭知书摇头，“当时，我觉得你的眉眼有些熟悉，但我不敢肯定。后来，你从包厢出来，我听到你身边的人喊你‘钟琳’，我才确认你的身份。”

　　“‘钟琳’不是一个特别的名字，你不怕认错人？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不是十几年，是二十一年。事实证明，我没有认错人。”

　　钟琳吃惊，他怎么记这么清楚？“二十一年”，有零有整的。难不成……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谭知书白了钟琳一眼，说道：“你当时才七岁，就是个孩子。我可没有恋/童/癖。”

　　钟琳不甘示弱地说道：“你当时十四岁，不也是个孩子。”

　　服务生正巧推着小车从这里经过，听到他们在争论“岁数”的问题，自言自语道：“这有什么可争论的？你们现在不是孩子不就行了。”

　　服务生的话不大，刚好落入钟琳和谭知书的耳中。他们相视一笑。

　　是啊，他们现在都成年了，争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钟琳向谭知书努了努嘴，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谭知书眼眸向下，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还行吧。”

　　钟琳又问：“那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样？”

　　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有些事情不好直接说，希望谭知书能替她说出口。

　　未曾想，谭知书抬眼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暧昧地说道：“我说了，我要你‘负责’。”

　　钟琳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喃喃自语道：“他这是打算赖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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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周五。在经历了一周的辛劳工作后，钟琳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母亲已经起床做早饭。她们住的房子面积不大，仅有十几平米，厨房的饭菜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钟琳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进厨房，用鼻子嗅了嗅，向母亲问道：“妈，你做的什么？好香。”

　　母亲提着菜刀在案板上切青椒，答道：“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青椒肉丝拌面条。你快去洗脸，洗完脸来吃饭。”

　　“谢谢妈妈。”
　　钟琳小鸡啄米似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去卫生间。

　　母亲停下切菜的手，手背放在钟琳刚才亲过的地方，嘴角上翘形成个欣慰的笑容。稍作停顿后，母亲切菜的手更加有力。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青椒肉丝拌面条已经做好，被摆放在饭桌上。

　　钟琳洗漱完后出来，尝了一口碗里的面条，对还在厨房忙活的母亲说道：“妈，面条真好吃。”

　　母亲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好。”钟琳嘴里喊着面，含糊地答应道。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端了一碗青菜小面，坐定后闲聊道：“你还记得以前住隔壁的张阿姨吗？听说她儿子毕业后去了省里工作，每个月的工资都有上千。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我，你也能去省里上班。”
　　说到最后，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钟琳低头将嘴里的面咽下后，安慰道：“妈，我觉得三木中学挺好的。那里的领导都很照顾我，给我升了班主任。而且，我和那里的同事相处得也很好。比如今天晚上，马老师请我们去他家吃饭，我会晚点回来。”

　　“马老师？那个快退休的马老师？”母亲说道。

　　“没错。马老师下周就正式，退休校领导特意给他办了个告别会。告别会之后，他邀请我们几个关系比较好的老师去家里吃饭。”

　　“那你早去早回，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钟琳探头看了一眼母亲碗里只有青菜，把肉丝夹到母亲的碗里，然后说道：“我知道。”

　　“行了，别夹肉了，我吃不完。”说着，母亲推开了钟琳往自己碗里夹肉的筷子。

　　钟琳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埋头将碗里的面条和青椒肉丝吃完。吃完面后，钟琳把碗拿到厨房，想将碗洗了。

　　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放那儿就行，你去上班吧。”

　　“没关系，不耽误时间。”钟琳不想把家务活都甩给母亲，固执地把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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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钟琳直接往初一一班的教室走。作为初一一班的班主任，钟琳每天都要守着学生晨读。

　　然而，钟琳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班教室里闹哄哄的。钟琳匆忙走到门口，想要查看情况。

　　刚走到那儿，钟琳就被一个硬物砸到眼睛。幸好，钟琳的眼睛在感知到危险时及时闭起来，没出什么大问题。

　　一个尖细的孩童声在侧面响起：“啊！钟老师，对不起……”

　　钟琳循声看过去，那人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冯书书。她很少惹事、能按时完成作业，包括钟琳在内的科任老师都很喜欢她。不过，喜欢归喜欢，该有的纪律还是得有。

　　“冯书书，你为什么吵闹？”钟琳的声音虽然轻柔却不失严厉。

　　冯书书本就因闯祸而害怕，被她一说，圆溜溜的眼睛里立时积蓄了泪水，说不出话来。

　　吴敏芝和冯书书关系很好，立马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老师，不是书书的错，是林涛把她的辫子剪了！”

　　钟琳眼眸向下扫了一眼冯书书的辫子。正如吴敏芝所说，冯书书编好的辫子少了一截，发尾像一个炸毛的扫帚，异常难看。

　　“冯书书和林涛跟我出来。吴敏芝，你和其他人继续晨读。”
　　闻言，林涛恨恨地看了吴敏芝一眼，吴敏芝则向林涛投去“你完了”的眼神，满意地坐下。

　　冯书书和林涛出去后，钟琳并没有着急问话，而是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涛看。

　　林涛不明白钟琳想干什么，换成其他老师，早就对他非打即骂。
　　刚开始，林涛还会回瞪过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涛渐渐感觉心里有些发毛。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林涛宁愿老师骂他甚至打他，也不愿意被这么盯着看。

　　忽地，林涛哇地一声哭出来，委屈道：“钟老师，我错了。你别盯着我看了。”

　　“哪里错了？”钟琳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林涛一抹眼泪，说道：“我不该剪同学的辫子。”

　　“如果你下次再剪同学的辫子，怎么办？”
　　林涛咬着嘴唇想了想，指着头上不算浓密的头发说道：“如果我下次再剪同学的辫子，那么就让她把我头发给剃光。”

　　钟琳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冯书书，问道：“你觉得呢？”

　　冯书书虽不理解钟琳的做法，但还是乖巧地点头道：“都听老师的。”

　　最后，在钟琳巧妙地处理下，林涛真心地向冯书书道歉，冯书书的头发经过钟琳的重新编扎不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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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完同学之间的矛盾，晨读的时间亦结束。钟琳一大早没课，乐得回办公室逍遥。

　　这时，保安大叔跑进办公室，对钟琳说：“钟老师，你爸爸在校门外等你。”

　　钟琳下意识地回答道：“什么爸爸？我没有爸爸。”

　　保安大叔目瞪口呆地看着钟琳，她爸爸去世了？没听其他人提起过啊。

　　钟琳回过头看他，问道：“廖叔，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没事。闹了个乌龙。我就说，那人邋里邋遢的，哪里像是你爸爸。”廖叔尴尬地摸着脑袋，心想等会儿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扯谎的老头。

　　哪知，廖叔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门口，钟琳在他背后幽幽说道：“廖叔，那个人在哪儿？我去见见他。”

　　“他在后门。”
　　“谢谢。”

　　廖叔望着钟琳离开的背影，困惑道：“她爸爸真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