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12、磁带

　　几天后的清晨，钟琳收到谭知书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给你寄了一个小礼物。那里面有我想给你说的话。】

　　钟琳读完短信后，鞋子都来不及换就跑到邮局。

　　邮局的工作人员刚打开门，打个哈欠的功夫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门口。

　　“你好，有事吗？”

　　“请问，是不是有一个寄给‘钟琳’的包裹？”钟琳自己念自己的名字，心里感觉到一丝怪异。

　　工作人员耷拉着眼皮说道：“有。你稍等。”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你签个名就可以拿走。”

　　“好，谢谢。”

　　钟琳将礼物拿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十几分钟后，钟琳的房间里响起一阵冷笑声。

　　谭知书所谓的“礼物”其实是一盘磁带。磁带分为A面和B面，每面都有五首歌。钟琳将磁带翻来覆去地听，里面有一首《梦醒了》。

　　那首歌是钟琳和谭知书在酒吧初遇时，两人一起听的歌。那时，谭知书说了一些话，有两句话钟琳记得尤为清楚——
　　“酒吧里的一切何尝不是一场梦。”
　　“梦醒了，谁还认识谁。”

　　是啊，那晚上就是一场温香软玉的美梦。梦醒了，钟琳该体面地离开。这或许就是谭知书想要和她说的话，更是对那条短信的回复。

　　钟琳发短信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谭知书或是不好意思明白地说清，或是不屑于说清，才用磁带回复她。我们之间就像是一场梦，你梦醒了就该离去。

　　可是，既然如此，谭知书何必说出要她负责任的话，又提起两人小时候的故事装作念念不忘？

　　钟琳没有那么怀念那段往事。如果不是谭知书主动提起，钟琳早就想不起那个少年。

　　钟琳用力地敲打手机按键，回复谭知书四个大字：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一切都该结束。

　　虽然钟琳不能潇洒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至少不会舔着脸去往上凑。

　　谭知书回复钟琳：【你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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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周，谭知书没再发来一条短信，更没打来一个电话，仿佛在用行动证明钟琳的猜想。

　　钟琳原以为自己会感到轻松，终于彻底解决那次酒后冲动带给她的麻烦。然而，钟琳的心情却一点都不轻松，反而变得惆怅起来。

　　“钟琳，你最近怎么总是闷闷不乐？你有心事吗？”

　　钟琳缓慢地抬起头，眼睑向下似是睁不开：“没有，我没什么心事。”

　　赵学文指着钟琳的眼睛，“还说你没心事！眼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钟琳立马睁大了眼睛，往办公桌上的本子努努嘴，“我在赶教案，还差五六篇没写。冯主任让我在今天下班前交上去。”

　　赵学文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翻开的教案确实已经写了一半。

　　赵学文疑惑地看了钟琳一眼，说道：“行吧。你继续写，我不打扰你了。”

　　钟琳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

　　话毕，钟琳开始埋头写教案，赵学文拿着教科书出去了。

　　钟琳拿着钢笔写字，钢笔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滴哩哩滴哩哩滴哩哩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钟琳一把抓起手机，待看到来电显示后，脸上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失望。

　　“喂，妹妹。”

　　“姐，今晚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钟琳举起手表看看，距离下班还剩两个小时，她应该能按时写完余下的教案，于是答道：“有空，我下班后给你电话。我们老地方见。”

　　“恩，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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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名扬商场的肯德基店。

　　钟琳和徐嘉忆一左一右地坐着。

　　“姐，我最近心情很不好。”徐嘉忆用手捏住可乐吸管，却不张嘴去喝。

　　钟琳感到讶异，徐嘉忆平时最爱喝可乐，这次竟然一口没喝。可见，她今天的心情的确非常不佳。

　　“发生了什么事？”

　　“前几天，我和张主编一起去林江县荔香村采访矿洞倒塌事件，张主编带了一盒烟和一瓶白酒。一开始，我挺不理解他。他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了这些东西，我们能更容易地获取想要的信息。’可是，后面的事情让我很不开心……”

　　钟琳打断了徐嘉忆的话，问道：“你们采访不顺利？”

　　徐嘉忆抬头看了钟琳一眼，继而继续低着头道：“不，很顺利，非常顺利。而且，我们还问出了许多秘辛。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向你透露。我只能说，这远远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钟琳心里了然，充满担忧地看着徐嘉忆，“一个人知道了太多秘密，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不止如此，我无意间围观了一个场面，令我异常难受。原来，一旦连规则都可以被你制定的时候，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正确，做任何事都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

　　说话时，徐嘉忆的眼神逐渐变得暗淡。直到头全部低下去，使得钟琳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钟琳思忖片刻后，问道：“这些话是那个‘张主编’告诉你的吗？”

　　徐嘉忆沉默地点点头，肯定了钟琳的猜想。

　　钟琳叹了一口气，向玻璃窗外看去。外面的行人步履匆匆，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笑、满是对未来的热切盼望。世人有千张面孔，却无一张与她们二人相同。

　　“姐，你在想什么？”徐嘉忆的声音清澈中带着沙哑。

　　钟琳回过头来，反问道：“你还记得五年前吗？就是在这里，我和你说我决定留在县城的三木中学，不去省里的盛京中学任职。”

　　徐嘉忆点头：“我记得。你因为姑妈突然生病住院，不得不留在县城照顾她。”

　　“没错。我当时很无助，只能向你倾诉我的难过。可是，有一件事情你并不知道。在我高三毕业、你刚上初二的时候，我面对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说到这里，钟琳低头抿了一口可乐才继续说道，“我是该放弃我心仪的法学专业、转而选择师范专业还是坚持自己？你可能会说，能够被放弃的就不是真的喜欢。”

　　徐嘉忆猛摇头：“不，姐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弃法学专业一定是迫不得已。”

　　钟琳向徐嘉忆笑笑：“确实只有你能理解我了。高考后，我妈说，‘女儿，家里没有多少存款，我可能无法再供你上大学。要不，你出去工作吧’。我怎么可能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我只好找一个折中的法子——成为一名免费师范生。这既可以缓解妈妈的经济压力，又可以圆我上大学的梦。只不过，结果终究是背离了我想要成为一名法学家的理想。”

　　徐嘉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当时说，无论在哪里当老师都一样。原来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当老师。姐，你现在感到遗憾吗？”

　　钟琳的表情显得很迷茫：“我不知道。或许，我已经没有机会遗憾了。妹妹，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的安慰和同情，而是想要告诉你，我懂得你的彷徨、无助和愤怒，因为我曾经经历过这些。我无从给你建议，也无法安慰你，更无能去改变什么。我唯一能够给予你的是我这些年的人生感悟，”

　　说到这里，钟琳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坚定，“无论你以后遇到怎样的事情，你不要放弃你自己，更不要迷失在灯红酒绿中。我们是弱小，但我们不能自轻自贱。只要你做到这些，就能问心无愧，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和左右你。”

　　如果说，那个张主编的话给徐嘉忆的心蒙上了灰暗的色彩，那么钟琳的这番话则像是黑暗中的亮光给她指引方向。

　　徐嘉忆抖了抖肩膀，眼神重新焕发神采：“姐，我明白了。我会继续坚持我认为对的，抗争那些本不该存在的。我原本以为你会劝我放弃坚持。”

　　钟琳笑着摇头：“我不是劝你坚持，而是劝你不要轻易放弃。如果以后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执着。”

　　徐嘉忆才因为钟琳的话振作起来，又被钟琳泼了一瓢冷水，不禁嗔怪道：“姐，你真是……太可恶了！”

　　这一天是徐嘉忆的救赎日，亦是钟琳的救赎日。钟琳突然发现，这世上每个人都会面临各式各样的难题。有感情的，有事业的，还有像徐嘉忆一样为人生而困惑的。

　　于钟琳而言，谭知书的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算不得什么难题。一段不浅不淡、不知该算爱情还是激情的感情而已，岂能乱她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