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11、女郎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到周六。

　　钟琳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米白色的打底，脚下是黑色的皮鞋。向远的乔迁宴而已，她不想穿得太隆重，也不习惯穿得花枝招展。

　　向远家住在九楼，比马清云家的楼层低得多，她可以毫不费力地从楼底走上去。

　　钟琳按响门铃，等了一会儿，向远和女友徐舒雅替她开门。

　　向远热情地说道：“欢迎！钟琳，你是第一个到。”

　　徐舒雅也在一旁微笑着说道：“没错。小琳，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客人喔。”

　　钟琳读大学时为了赚取生活费，周末、节假日都会做家教。徐舒雅的弟弟当时刚好初三，钟琳这个不大专业但绝对负责的师范新生获得了第一桶金。

　　徐舒雅是个亲切的人。一来二去，钟琳和她熟络起来。

　　当然，两人的关系仅限于普通朋友。

　　钟琳走过去与徐舒雅拥抱，“我实在太荣幸了，能做你们家第一个客人。”

　　徐舒雅回抱住钟琳，说道：“要不是远哥坚持先办乔迁宴，我早就请你来我家。”拥抱后，徐舒雅拉着钟琳的手说，“走，我带你参观我家。”

　　钟琳微笑地向徐舒雅点头：“好，对你们的新家可好奇了。”

　　徐舒雅娴熟地拉着钟琳走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你看，这里是鞋柜，我想到把它嵌入墙壁里，这样可以节省空间。还有这里，是我挑选的沙发，虽然贵了些，但是质量很好，而且可以把下面抽出来当作一个床。恩，我再带你看看阳台，我在那儿安装了可移动的挂衣杆，方便不同身高的人挂衣服……”

　　钟琳在徐舒雅的背后听她介绍这一切，心里很为她高兴，“你看上去很幸福。”

　　“是的，我现在很幸福。我放下了当初所有的不能原谅，满心欢喜地接受这一切。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也能找到那个让你幸福的人。”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你说这个太早了。”

　　话虽这么说，钟琳的心里却想到了谭知书。钟琳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正确的人。如果明天的约会顺利，她就可以知道这个答案。

　　这时，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到达向远家，大厅开始变得嘈杂，而钟琳和徐舒雅这个女主人还在阳台站着。

　　“我站累了，我们先出去吧。”

　　“恩，我也要出去招呼他们。”

　　进了客厅后，钟琳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发现向远请的人除了那群大学同学，还包括一些生面孔。听向远的介绍，他们都是他的同事。令钟琳意外的是，黄娜娜、董婷、诸葛超都在，胡敏却没来。

　　黄娜娜也觉察到这一点，问道：“向班长，你不会没有邀请胡敏吧？”

　　向远连忙解释道：“我邀请了胡敏。但她说她要去接小男友下班，所以会晚点到。”

　　诸葛超接着向远的话说道：“我知道胡敏的这个小男友。她的小男友据说已经升为电视台的部门负责人，很有晋升的潜力。他们很可能今年就结婚。”

　　黄娜娜和诸葛超有矛盾，在他说话后就不再开口，转身走到钟琳旁边站着。

　　董婷怕气氛冷下来，说道：“挺好的。算算年纪，胡敏和我们一般大，今年满28岁。要是有结婚的意愿，早点定下来更好。”

　　诸葛超笑了一下，说道：“董妹妹，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董婷虽然和诸葛超没有矛盾，但心里讨厌他故作高深的说话方式，蹙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诸葛超摸了摸下巴，那里有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却并不回答。

　　黄娜娜不满道：“诸葛超，‘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别卖关子！”

　　诸葛超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对着黄娜娜嘻嘻一笑，说道：“娜娜，别人问我，我不一定说。你问我那我肯定得说。”

　　黄娜娜白了诸葛超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快——说！”

　　向远说道：“超哥，你快说吧。我的好奇心都已经被你勾起来。”

　　诸葛超摸着——准确来说是捏着——胡须，得意洋洋地一笑：“我得到的情报是胡敏的小男友今年刚24岁。毕业不过一年就能成为电视台的部门负责人，你说，这是因为他能力十分出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董婷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胡敏今年突然急着结婚，原来是因为小男友很有背景啊。”

　　这下，不止董婷，所有人都听明白诸葛超的言外之意。钟琳看了一圈大家的表情，有厌恶、有羡慕，甚至有嫉妒，唯独没有祝福。

　　半个小时后，胡敏到了。大家欢欢喜喜地庆祝向远搬新家，没有人再提及刚才的谈话内容。钟琳挨着胡敏而站，思索再三后也没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胡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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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迁宴结束，钟琳和胡敏坐公交车回家。

　　在等公交车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是不是有个表妹，她在传媒大学读书？”

　　“对。她今年刚毕业。”

　　“她打算在哪儿工作？如果她想进电视台，我可以和我家老袁说说。”

　　老袁应该就是胡敏的小男友吧。钟琳想到。

　　“谢谢。她已经找到工作了，在《求真晚报》当记者。”

　　胡敏很是吃惊：“什么？她在《求真晚报》上班？”
　　“对啊。那家报社有什么问题吗？”

　　钟琳不了解《求真晚报》，只听表妹说过那里的张主编对她很好。从胡敏的语气里听出，似乎对这家报社的印象很不好。

　　胡敏考虑了一会儿，才斟字酌句地答道：“那家报社应该没太大问题，但那个副主编有些古怪。昨天，他从老袁那儿拿了一瓶茅台和一盒玉溪，说去做采访。哪儿有记者去采访不带摄影机带烟酒？老袁也是傻，他说要就给他了。当然，这就是我的一家之言，可能是我不太了解记者这个职业。”

　　钟琳沉默地看着前方，心里开始忧虑：那个张主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表妹去那里上班究竟是对是错？

　　胡敏瞄了一眼钟琳脸上的表情，暗骂自己说错话，想了想后指着一辆低速行驶后停在路边的轿车说道：“钟琳，你看那辆车，好像抛锚了。那对情侣看上去很慌张啊。”

　　钟琳顺着胡敏的手指方向看去，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人怎么会是谭知书，而他的副驾驶还坐着一位妙龄女郎。

　　胡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钟琳摇头，声音冷冷地说道：“不认识。”

　　“那就好。”胡敏的手捂过胸口，心想幸好她没又说错话。胡敏往远处看了一眼，那里有县城唯一一家电影院，然后说道，“最近电影院上了一部武侠电影，好像是周润发演的。很多小情侣都结伴去看。”

　　钟琳远眺一眼，也看到那家电影院，“我知道这部电影。一个人就不能去看吗？”

　　“一个人看电影恐怕有些无聊。”

　　“是啊，一个人看电影太无聊。所以今天找一个人看电影，明天找一个人看电影。周末便不无聊了。”

　　胡敏狐疑地瞧了瞧车里的两人，再瞧瞧钟琳，问道：“你真不认识他们俩？”

　　钟琳冷着脸转过头：“我说了，我不认识他们。”

　　此刻，钟琳是真希望她不认识谭知书。

　　钟琳心里很疑惑，谭知书一边和自己纠缠不休，一边又勾搭着另一个女人，脚踏两条船不累吗？亏她刚才还在认真思考谭知书是不是那个正确的人，现在就看到这个场面。现在想想，她自己可真滑稽。

　　可惜，那时没有“备胎”这个词语。不然，钟琳可能会上前质问谭知书，她和那个小姑娘到底谁是“备胎”？

　　公交车很快到站，钟琳和胡敏都坐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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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之后，钟琳将事情告诉给徐嘉忆，徐嘉忆问她：“你为什么不上前去拆穿渣男的真面目？”

　　钟琳自嘲一笑，说道：“我该以什么身份上前？普通朋友，还是有过一晚上缠绵的情人？”

　　徐嘉忆眉头轻蹙,钟琳输就输在与渣男的关系正处于尴尬期。

　　徐嘉忆想了一会后，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二天和他说清楚？”

　　为什么不和他当面说清楚呢？钟琳也在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在那天看见谭知书和那名妙龄女郎后，钟琳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那是在突然拥有又即将失去之时，所产生的恐惧感。

　　钟琳这辈子总在经历失去，却没人教会她如何笑对失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钟琳不敢去、不愿去直面谭知书的答案。

　　而第二天钟琳没去电影院赴约，谭知书亦没有询问她原因，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几天后，钟琳收到谭知书发来的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