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13、中秋

　　--有的人就像鬼魅，如影随形。

　　一段时间的伤感后，钟琳回到生活中，回到她最熟悉的教学工作中。

　　这天是国庆节的前一天，每个人的脸庞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上课时，钟琳明显感觉到课堂的躁动，连冯书书都频频回头与身后的吴敏芝讲小话。

　　钟琳用语文书敲击讲台发出“砰砰”声，想要以此吸引学生的注意力：“同学们，沈复在《童趣》之中描写了三件‘物外之趣’，分别是哪三件呢？”

　　然而，这个办法收效甚微，除了极个别的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其他学生依旧各干各的。

　　钟琳望向翘起腿傻笑的林涛，那是她第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林涛同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是，老师。”林涛利落地站起身，但并没听清楚钟琳的问题，于是大声问道，“老师，你能重复一下刚才的问题吗？”

　　“这篇文章里描写了三件‘物外之趣’，分别是哪三件？”

　　“分别是……”

　　林涛捧起课本快速浏览，想要找到答案。无奈的是，这篇课文是文言文，林涛看不懂。

　　“林涛，你站后面去。”

　　“喔，好的。”

　　林涛早就习惯被各个老师支派到教室后面站着，拿起语文书大喇喇地就往后面走。其他学生亦习惯了这个场景，除了说话声从叽叽喳喳变成稀稀拉拉以外，没有任何改变。

　　钟琳望着正向后桌递橡皮檫的冯书书，那是她第二个杀鸡儆猴的对象：“冯书书同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冯书书缓慢地站起身，一边回忆钟琳教授的内容，一边思索问题的答案。不过，冯书书刚才走神，没有听到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冯书书，你也站后面去。”

　　“啊？”

　　“我说，你拿着书和笔，站在后面听讲。”说话时，钟琳故意提高嗓门，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冯书书委屈地撅起嘴巴，拿着课本走到教室后面站着。

　　这个变故之后，课堂上有了片刻的安静。大家都屏住呼吸，害怕自己是下一个冯书书。

　　如果说，只有林涛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面，其他学生不会有太多惊讶，因为林涛经常站后面。但是，当林涛和冯书书两人都站在教室后面，学生们逐渐意识到钟琳打算动真格。

　　“同学们，今天之后你们就能有好几天的假期，我理解你们的兴奋。但是，兴奋归兴奋，上课还是得认真。至于刚才我提出的问题，其实我已经在黑板上写过答案。”

　　说完，钟琳走下讲台，露出背后的黑板字。

　　的确，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板书，其中一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件“物外之趣”的具体内容。

　　教室后面，林涛与冯书书一左一右地站着。

　　林涛对她吹了个不太响亮的口哨：“哔哔！三好学生，你也站后面了。”

　　冯书书“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并不理他。
　　---
　　课后，钟琳回到办公室，听见赵学文与孟达正在闲聊。

　　赵学文说道：“孟老师，你国庆节打算怎么过？”

　　“我没有计划。”孟达虽然嘴上说没计划，但眼睛偷偷地看向旁边办公桌的谢琴。

　　赵学文心下了然，对谢琴说道：“谢老师，你国庆节打算一个人过还是两个人一起过呢？”

　　闻言，孟达向赵学文投去感激的眼神。赵学文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兄弟”。

　　谢琴的目光先从赵学文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达身上：“一个人过。我又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人向我表白。”

　　孟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苦恼。

　　赵学文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有的人过分含蓄，会错失很多机会。不过，含蓄不是什么大错，太容易说出口的喜欢就变得廉价。”

　　孟达听出赵学文话里话外都是朝着自己，便附和道：“没错，没错。我有时候不敢表达，但心里是有的。”

　　谢琴一扬眉毛，瞪着孟达道：“谁说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谢琴的话刚落，孟达立马向赵学文投出求救的眼神。

　　这次，赵学文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钟琳抢先道：“谢老师，其实无论是一个人过还是两个人过，最重要是过得开心。所以，不管怎样，别骗了自己的心。”

　　钟琳的话使得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钟琳的话本身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在那次竞争名额之后钟琳和谢琴的关系变得紧张。

　　“钟老师说的话非常有道理。我觉得……”

　　“我的话仅仅是‘有道理’，她的话就是‘非常有道理’。赵老师，你可别厚此薄彼。”

　　赵学文的话愿意是缓和尴尬的气氛，没想到被谢琴抓住一点漏洞小题大做。谢琴的话里，甚至有一丝责怪他没有投票给自己的意味。

　　赵学文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钟琳感觉无奈，一个月都快过去，谢琴仍旧因那件事对她心存芥蒂。还好下一节课是她的语文课，她拿起教科书和教案离开，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之后，赵学文亦拿着教科书走出办公室。

　　钟琳和赵学文离开后，孟达对谢琴说道：“你刚才不应该这么说话。”

　　“怎么，连你也站在她那头？”

　　“我没有站在她那头，我是为你着想。你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你别把关系闹僵。”

　　“你要真为我好，就别在这儿教训我。我自己知道怎么做。”说完话，谢琴生气地走出办公室。

　　霎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孟达一个人。孟达叹一口气，好好的一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
　　下午，钟琳下班回家时，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有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她回头一看，发现那两人原来是马清云和周雅。

　　“马叔，周姨，真巧啊。”

　　“是很巧，但也不算太巧。我正好打算找你。”

　　钟琳有些意外，问道：“周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说这个事情之前，我得先确认另一件事。小钟，你有男朋友吗？”

　　如果是两周以前，钟琳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嘛，钟琳十分干脆地回答周雅：“没有。我一直忙于教学工作，没什么时间。”

　　“那就好。”话出口后，周雅意识这句话不妥，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男朋友，我就可以帮你介绍。”

　　“阿姨，不麻烦您。我可以自己找。”

　　“这可不行。小钟，你年纪已经不小，耽误不起了。而且阿姨介绍的这个人，人品和相貌都绝对过关。”

　　马清云在一旁为妻子帮腔：“小钟，你不用客气。你阿姨是好心，你就答应吧。”

　　钟琳顿时感受到长辈左右夹击的压力，有种不答应不放她走的错觉。

　　“阿姨，您要给我介绍哪位男士呢？”

　　周雅拿出一张不足巴掌大的小相片，说道：“他是我的一个同事。他年纪比你稍长，但人品绝对过关。”

　　钟琳瞄了一眼相片，相片上那人的年龄确实比她大，鼻子两边有很深的法令纹。从外形来说，那人五官端正、眼神清澈，像是一个比较正派的人。当然，一个人不能只看外形。

　　周雅继续说道：“小钟，你外貌清秀、身材高挑，自身的条件就很好。阿姨知道你的眼光肯定很高。你别看这个人其貌不扬，但为人忠厚老实，是个顾家的性子。你和他接触绝对不会吃亏。”

　　钟琳仔细想了一下，打算先佯装应承下来，后面再找个理由把对方打发掉。

　　“既然叔叔、阿姨都这么说，我便不好再推辞。”

　　“好，我回去后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恩，再见。”

　　回到家后，钟琳果然收到了马清云发来的短信——
　　【九月三十日，鹿呦餐厅，以玫瑰为信物。】

　　看到短信后，钟琳忍俊不禁。

　　怎么又是鹿呦餐厅？她和那个地方真是有不解之缘。

　　而且，时间选得也很好，九月三十日既是国庆又是中秋。若是钟琳真和那人成了，说不定还能一起欢度佳节。钟琳心想，可惜这个可能性为零。
　　---
　　九月三十日当天，钟琳如约而至。钟琳选的位置与她第一次和谭知书吃饭时是同一个位置。

　　钟琳觉得，这个位置很好，靠窗而且距离后门很近，她可以随时逃遁。

　　服务生走上前，恭敬地说道：“这位女士，您需要点菜吗？”

　　“现在不用，我等的人还没到。”

　　“好的，您要点菜的时候招个手就行。”

　　“恩，知道了。”

　　钟琳拿起手机，徐嘉忆给她发来节日祝福的短信。

　　徐嘉忆写道：【姐，祝你和姑妈国庆节快乐。上次你提过的护肤品，我已经帮你代购好两份。你找个时间到我家来取。】

　　钟琳想起来，之前她去马清云家，谢琴向她打听护肤品的牌子。一回来她就问过徐嘉忆。徐嘉忆大方地说，下次我买的时候多买两份送给她。

　　几个月过后，钟琳和谢琴的关系却变得水火不容。钟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确实太脆弱。

　　“你在苦思冥想什么呢？”一道熟悉的成熟男人声音突然响起。

　　钟琳抬头一看，谭知书正站在她面前温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