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之剑》寒衫浮梦兮

4、记忆深处

　　而今，年方才十四的龙覃，无论文学还是武学的造诣都已达登峰造极，并且创立了自己的门派，“潭文派”及“潭武派”，统称“潭派”，一汪深潭，本就看不到底，意为学无止境，文武通吃。一帮追随者，自然少不了当年的申屠翔宇和白洛。

　　其实，一开始龙腾凭着自己的神力灭了李氏，也不是不行，只是对于世间没个交代。计划着由龙覃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一旦君王有异，便协助他起义，这样于情于理便夺得了李氏的江山，况且那江山的一半也是龙氏辛苦打拼下来的。只是当时龙氏游于江湖，不屑那江山，便大方交由李氏打理，不想李氏对龙氏竟以这种方式报答。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龙腾每想到此，都不觉冷笑。龙覃在旁，也叹：“江山又如何？”眼神黯淡下去，若不是龙氏之恨，他才没争夺江山的心思。江山又如何？江湖，佳人，他还有何求？只是，龙儿可懂？

　　只是在龙覃十二岁那年，在屋顶打坐，闲时睁眼，看到远处有缕淡淡的青烟，清楚那不是寻常的烟，不知为何又看不真切，急喊了龙腾：“龙儿，快上来看，那是什么？为何我就是看不真切？”龙腾暗暗吃惊，那正是长安城的最中心，居住着纵横跋扈的帝王李宬，难不成？若真是她的猜想，世间是要有场空前绝后的灾祸了。那是当时的龙覃和龙腾，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抵住的灾难。龙腾背对着龙覃，夜光泄下，只说：“今日起，我将倾尽我一身所有都教于你，你要再接再厉。同时游历四方的功课，也不可落。”龙覃听那认真的语气，只是笑了，道：“我跟你学了十多年，也只学了你的五分之一，哈哈。”龙覃不服，他从没超越过龙腾。

　　龙腾倒是笑了：“我苦苦修炼千年才修得这些，你短短十年又顺顺当当就已学得二成，已属难得天才，还有什么不服？！”

　　龙腾想自己是越来越不懂龙覃的心思了。又轻声问：“覃，为何我是愈加参透不了你的心思了？”似乎是从两年前引他认识乐子塍，不想他竟拆穿子塍的身份，这点龙腾一直费解，足不出户的他何以一眼就认出那是申屠氏的后人。回来时，她也问过，只记得他说，子塍的体内流的是申屠氏的血。之后，一直与她似乎疏远许多。每日都相处在一起，龙腾实在受不了那种被疏远的气氛。那日再问起，龙覃只是笑，而后，发了疯般地说了个不停：“龙儿，我气的不过是我无法合群。自那日你踏入‘醉生梦死’，便都是与我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我慌了，龙儿是我一个人的，可那时我分明看到，你与周遭的人谈笑风生，我就像个傻子，不知所措。只想，龙儿不是我的了。我也知道，你一直游历在外，认识的人固然多，可是你也知道，那十年里我只认识你，你也知道，我的世界只有你。”

　　你也知道，我的世界只有你！

　　三百年了。龙腾想，三百年了，没有心痛的感觉。她以为她失去了痛觉，夜色中听到这一句，龙腾转身，看着他，面白如灰，喃喃着：“三百年了，你又让我遇到你，你却不记得了前生。”那悲嘁的目光，说不出得让人怜惜。龙覃心情极乱，这样你可懂了？只问：“龙儿说了什么？”龙腾又背对他，“李氏宬怕是已经不在这世间了，我们面对的是更大的敌人，一场世间的灾难。”龙覃不明：“那是谁？”好好的李宬怎么就不在这世间了，那住在宫殿里的是谁？还有，为何我如此闹腾也只得到龙腾这样的反应？

　　龙腾只答：“上古邪魔，血蛟。”面上有些激动，刚一转身，她分明看到了龙覃身上有龙雪的影子，龙雪在这世间！她又有些迟疑不定。

　　血蛟，是龙与蛇结合的后代。几千年前，神龙私自下界，遇到美丽的蛇女，彼此一见倾心，无论天界人间地下如何阻拦，还是结合了，那或许就是爱情的伟大吧。而三界顿时混乱，龙与蛇的结合，是要受到上古诅咒的，后代既是龙也是蛇，既不是龙也不是蛇，若想为龙，就需每年用大量的人血层层洗蜕蛇鳞，直到蜕掉最后一层蛇鳞才可化龙。而每一次蜕鳞都是历经地狱十八层的痛苦，电击，雷打，水淹，火烤，都不算痛苦，最痛的是身体的伤痕加上心里的孤寂难耐，无人作陪无人信任。而用以洗蜕蛇鳞的大量人血，人间是场绝望，更是要引起各界共愤的。

　　当年，神龙被逐出龙族，剔除龙骨，斩断仙筋，命已不久矣，最后的处罚是任由孤魂游荡各界之中，最后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而蛇女一直在下界等，等到的是天界的追捕，天界放言神龙已娶了龙族尊贵的最得龙王欢喜的龙小公主，劝蛇女死心，乖乖随天界接受处罚，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蛇女顿时生了怨念，道：“为何偏偏只我接受处罚？”天界答：“你乃一下贱妖孽，罪该受罚。”蛇女陷入癫疯，负伤逃过天界的追捕至妖界。蛇女在地下湖孕育了五十年，生出血蛟，耗尽妖力，而后命亡。至死，也是爱人抛弃，天界追捕，不得安宁。

　　血蛟出生的时刻，人间下了场莫名的雨，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宛如妇人哭诉，却无人搭理，毛骨悚然。

　　血蛟生来就知，他是血蛟，无论神力及妖力，都超越各界，谁都奈何不了他。又妄想成龙，每年都杀死一整座城的人类，他一边痛苦洗蜕恶心的蛇鳞，一边畅快地饮食人血。历代的蛟，每次都是死去活来，唯独血蛟，越洗，妖力反而增加。

　　他痛恨龙族，怨神龙当年弃他母亲而去，恨天界视蛇族为卑贱妖孽。他聚集蛟和蛇族，决定血洗龙族。三百年前，便有了那场对龙腾而言仍是噩梦的血战。神圣的龙族竟耐何不了血蛟，奋力搏战，两败俱伤，年轻的帝王血蛟也负了伤，最终搁不下面子，落荒而逃。龙族却是惨重连连，龙雪就是在战斗中为保护龙腾而亡。

　　“你知道，我的世界只有你。”
　　“我知晓了。”

　　“龙儿莫生气了。”
　　“好，我不生气。”

　　“为你而死，呵呵，也好，再不会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泪划落。

　　“她怎能和我的龙儿比？！好啦，莫伤心了。”
　　“我以为，你负了我。”

　　“龙儿，等我，等我下世投胎，我定寻你。”
　　“嗯。”她无力点头。硬是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怒吼：“快走！血蛟很快就会赶来，到时谁都走不了，记住，替我，好好活着，我会来寻你。”见她摇头不语，语气渐渐放软，语毕，狠一推开龙腾，“走！”“你知道，我的世界只有你啊！”他凄冷一笑。

　　“龙儿，龙儿。”听得有人唤，龙腾猛睁眼，见是龙覃，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开，柔声喊：“覃。”有那一瞬间，她以为是龙雪。

　　“阿雪？”龙腾恍惚脱口喊出，“阿雪，是不是你？”

　　“嗯？”龙覃有些莫名其妙，说：“你一直在梦里喊阿雪这名字，谁啊？”

　　“哦！”对啊，眼前正着急的少年是龙覃，即使他的眉目愈加像他，立在她面前的是龙覃。

　　龙覃有些恼，轻敲龙腾脑袋，“哦什么？知不知道我着急你啊？！好没心没肺啊！”龙腾瞬间嘻笑，“我知道。”又顿住，为何？为何你还不记起你的前世？你已经寻着我了，却为何偏偏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