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之剑》寒衫浮梦兮

3、醉生梦死

　　第二日一早，龙腾喊龙覃起床，龙覃看到龙腾的人形只迷糊着：“昨晚龙儿没睡鞘内？”龙腾气恼，“还不是哪个半夜做恶梦的就知道喊‘龙儿’，才出来看你一宿。”龙覃笑道：“那龙儿再与我一起睡会。”龙腾没防备，被他一拉就拉在了他怀里，有些安心的感觉。龙覃抱紧了些，深吸气，才道：“许久未和龙儿一起睡了。”龙腾一下不知道怎么就热了脸，不吭声。龙覃叹气，“龙儿，我一日一日长大，你怎么一直容颜不变？若我老了……”“哈哈，我还是这么美貌，你就是个糟老头了，”龙腾笑岔了，显得很幼稚，过会又缓道，“是不是觉得我可怕了？”

　　龙覃不语，过会才回，“没有。”

　　龙腾一下又闹了脾性，挣脱了龙覃的抱紧，连拉带拽地将龙覃挪出温暖的床，“快洗漱了，今天随我去趟外界看看。”

　　龙覃没想龙腾带的竟是他上次来的地方，偏离闹市，却似乎比街市还要喧闹。妖娆的女子只着薄薄的一层衫，娇容扑着浓烈的妆，那盈盈笑语，愣是勾住过往的男子忍不住往这边看。龙覃虽只十岁，看那些烟花女子越觉得俗气不堪，龙腾看他盯着那些女子，顿时火了，“记住今日来的目的！”龙覃只点头，随口道：“为何上次来竟没看到这些？”龙腾听了更怒，好啊，臭小子，早来过了，竟为没看到此香艳景象而懊恼着？还一直装纯洁着？他究竟是知不知道这是烟花之地。龙腾眼里直冒火，变化的男子形态差点露馅。

　　龙覃自顾说着：“上次也是无意到的，听到些言语，就寻这了，今日发觉却是这样一处。”龙腾想笑，收起怒气，敬问道：“公子，这是何话？这里表面虽是烟花之地，却是聚集了各地的有识之士，他们，或怀才不遇，或遭遇奸臣，或遭贬谪郁闷至此，我在此曾有个朋友，谈吐不凡，他还在的话一会引你认识。”龙腾一副知道很多的傲慢样子，终于引着龙覃不满，“记着，现我是主子，注意自己身份。”龙腾道：“是，谨记公子教言。”心里是极气，出门前龙腾化了男装，龙覃不解，她只说：“女儿装出行江湖，多是不便。”龙覃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你以江湖人士申屠剑的身份出行，我又以怎样的身份？”龙覃问到点了，若是问起，如何答复自己的姓氏和字名？现如今，普天之下，当年的一场残杀，是再没了龙氏之姓的，龙腾只说：“你是没落之族申屠之后，申屠翔宇，我是公子您自小的贴身随从，随公子姓申屠，名剑。”龙覃自然知道，当年与龙族一直世交的申屠一族力阻李宬的灭族决定，下场虽不及龙氏，申屠氏所有从政官员遭贬，连很是受宠的申屠嫣妃也被打入冷宫，家族里所有成员都被散落边界地区，据说偶有幸存者，却都留恋于烟花乱处。

　　早知，就该我是主他是仆。龙腾暗想。

　　这条偏离闹市的花街，自然数两人此时站的这座名为“醉生梦死”的花楼最为热闹，聚集的人固然也多。

　　相传，有种酒叫“醉生梦死”，饮了之后，固如其名，只是这酒自然难寻。据说，有一女子曾调出此酒，只为她的心爱之人。后来，那男子负她离去，她抑郁而终。“醉生梦死”，原只是一间酒楼。故事，也只是流传于此花街。那酒，竟也失传。

　　跨入花楼，便是几个艳丽女子朝龙腾迎来，娇噌道：“申屠公子是多久没来了？”龙腾正忙不跌地笑答：“不久不久，姐姐妹妹们是想我了？”轻佻一语惹得众女子都笑了。只龙覃怒了，压低声音，却是大家都听到的音量，道：“我才是公子。他不过我一跟班。”大家才注意到申屠剑的身边还有个小少年，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副成人的气息，可看龙覃瘦小的身体，也只是个小屁孩。众人哄笑，问申屠剑：“难道这是传言中申屠剑的小公子？”再看一脸黑线的申屠剑，“想不通哇，申屠剑这么年轻。”众人越闹越离谱。龙覃暗中掐了把龙腾，轻声道：“你倒是这里的常客么？”龙腾笑了，“我怎么觉得你越加像个女子？”女子？龙覃琢磨不透，我怎么像个女子了？

　　众人正闹腾着，忽听有人喊：“申屠，来了。乐先生正在雅间与众才子吟诗作对，可请申屠前往评论评论？”声音不娇淫，言语不卑不亢，龙覃抬头，便看到一个与龙腾有几分可相比的女子。龙覃暗敲了自己脑袋，龙腾是何世间尤物？我怎拿烟花女子与她比？可那女子确是有几分脱俗姿色。听龙腾介绍，这女子喊白洛，名字倒是脱俗，喜白色之物，那嫣然一笑可是比喝了酒还要醉人，偏偏她气质高洁，只与文人骚客舞文弄墨，却是“醉生梦死”的头牌，与粗俗之人从不来往，楼主从不出面，也由着她脾性。可见，白洛姑娘在此的地位。

　　龙腾应着，“好。”又转头与龙覃讲，“正好，可引你见我那位故友。”白洛早注意到龙腾身边的少年，只问：“这位是？”龙腾笑：“这便是我家的公子了，申屠翔宇。”白洛看他，年龄虽小，却也气宇不凡。三人一路聊，一边随白洛指引步入后院的雅间。确实优雅清净，龙覃早望见一抹绿色，急步过去，是他最喜的竹。龙覃看得有些痴，自语道：“我最喜竹，高清亮节，风姿卓越。”白洛一直含笑盈盈，话语间龙覃闻到墨香味儿，看到的情景与书中的高堂讲座一般，文人墨客，席地而坐，高谈阔论，各抒己见。嗯，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可该如何加入他们？一直与龙腾相依为命在深林，他从未接触过他人，渴望又有些退怯，他看向她，她说她会教他为人处世，可她从进入这座花楼，一直和他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怎么不理会下他这个不合群的？原来是这般依赖龙腾了！他有些苦笑。

　　龙覃一下欣喜一下寞落一下渴望一下退怯一下烦闷一下苦笑，龙腾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落落大方地与众人介绍，“这是我家申屠公子，名翔宇，字潭。没落之后，就不多说了，大家也不必多问。今日我特带了公子出来请教各位！”席间有一年轻小生站起，走至龙覃面前，话却是对龙腾讲：“阿剑，有些日子没见了。”龙腾随意一笑，“嗯。”又道，“文学造诣上，你比我高，还烦请子塍多指教些我家公子。”“哦～”被喊子塍的年轻人才将视线移至龙覃身上，只看了一眼，就道:“少公子果然不同于他人。”龙覃莫名其妙，不明所以。龙腾又道：“这就是我故人，乐子塍，适才白洛姑娘口中的乐先生。你去弹支曲子，请子塍点评。”话落，白洛姑娘示意龙覃去她那边，将琴位让于他。

　　龙覃落座，抚上琴弦，似乎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心里立时又是一阵感激。龙腾尽收眼底。在文人墨客中找个席位，不让龙覃展示些真才实学，怎让他人知晓他？

　　众人都停了动作，聆听音乐，白洛倒是随兴起舞，竟把龙覃琴曲中的竹舞得淋漓尽致。龙覃才不得不佩服。又觉得可惜了，这样的女子竟沦落至此。一曲毕，白洛也收舞，乐子塍爽朗一笑：“高山流水，知音难寻，倒是少公子可愿与我做知音？”龙覃道：“翔宇不才，只是听阿剑说乐先生造诣高，翔宇还多有请教。”得到的是满口答应：“好！”小小年纪，却是懂得许多，刚刚一曲，乐子塍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一片竹林，这少年不简单。乐子塍暗想。

　　与众人无话不谈，只是都谈及学问。龙腾忙着点评诸位的诗词，以诗评诗。众人点头称是。这里其实没有主仆贵贱男女之分，所有人都乐意在喧哗之后讨论各事。闲时，琴棋书画，自娱其乐。

　　临近夜间，龙腾向各位告别，领了龙覃就走。临走前，乐子塍道：“我随时在此，等少公子。”龙覃也只靠近他，说了句：“难道连自己的名号被夺了也不在意？难道连自己的姐姐一直深入冷宫也无所谓？真正的申屠翔宇。”乐子塍震住。

　　回去的路上，龙覃一直不吭声，跟随龙腾一跃至竹顶，夜间清冷的风抚过龙覃的发，发带飘落，发丝飘扬，愈加显得此时的龙覃更加抑郁。龙腾以为是乐子塍，只问：“我与子塍相交多年，从不过问彼此的过去，你怎一见就知他才是申屠氏的后人？”龙覃浅笑，“他身上流着申屠氏的血。”为何？你问的不是我！

　　看龙腾不解，只道：“罢了，今日出行的目的无非是让我多认识申屠氏这些人，以此建立自己的小范围，以后你还会引我见世间各种人士，然后逐渐扩大，我知晓了。回去吧。”龙腾第一次有了不了解他心思的感觉，只觉回来的路上一直闷闷不语，以为是因申屠后人。龙覃不愿多说，她也不想逼他，只得随着他飞往深林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