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静时光》繁弱璟容

10、关于林静晓的身世 她还问过妈

　　七八个节目过后是一个暖场游戏，规则是一对男女站在一张报纸上答题，十秒钟答不出来的、错了的就对折报纸，最先站不住的淘汰。李薇和陆泽川两个主持人一口气抽了十六个人，八对男生女生，其中就有……林静晓和江辰。李薇看到两人一组有一瞬间的犹疑，但毕竟是抽签得来的结果，没法干涉。只能强撑笑颜宣布游戏开始。
　　林静晓和江辰站在报纸的两端，林静晓悄悄问江辰说：“你觉得会出什么题？”“不知道，要是数理化的话，咱俩赢定了。”江辰泰然自若地说。
　　但是怎么可能出数理化呢？~~题目稀奇古怪，什么类型的都有，就是无关学习，轮到江辰他俩答题，居然是一道关于游戏装备的题，两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都不会的人，于是乖乖地叠了报纸并肩站着。
　　接下来的一道题依然不会，再对折，报纸已经是八开大小，两人只能面对面站着，距离已经很近，江辰鼻间充斥着林静晓幽幽的发香，眼前是她乌黑的头发和白而细长的脖颈，江辰觉得自己心跳在加快，喉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林静晓亦是如此，江辰的校服有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很好闻，林静晓莫名觉得紧张，她以为自己是害怕答不出题才这样，便悄悄地深呼吸，但随着越来越多地吸入江辰身上的味道，林静晓反而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真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江辰默默地想。
　　小希在座位上看着江林两人，虽然他们保持着距离，但总觉得有些刺眼，小希闭上眼睛，想想静晓对自己的好，深呼一口气。吴柏松注意到了小希的反应，本能地去逗小希，但是他心里也存了个疑影儿——小希对江辰似乎…不太一样。
　　又是一道生活常识题，这次林静晓答出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已经有两组淘汰下去了，江辰只希望两人这样站着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仿佛是老天听到了江辰的祈求，接下来的两道题江辰都顺利地答了出来，场上只剩下三对了，林静晓笑得眉眼弯弯：“厉害啊江辰，扳回一局，没有太丢脸。”
　　然而还没得意太久，接下来一道题又是两人都不会，这下好了，十六开。两个人只能踮着脚站着，江辰看林静晓苦着脸，低声问：“要不，我们认输吧？”话音刚落，又有一对淘汰下去了，林静晓很倔：“不行，万一赢了呢。”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是耳鬓厮磨，江辰拼命按捺自己伸手去扶林静晓的冲动。
　　最后一道题隔壁组没答出来，林静晓一激动，几乎是喊出答案来的，隔壁的女生似乎是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脚踩在了地板上，输了。陆泽川不失时机地宣布林静晓组赢了。林静晓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江辰看她那么开心嘴角也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两人的奖品是——两串气球。台下的陈逸飞和吴柏松很有默契地笑喷了，林静晓的兴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兴高采烈地拿着气球回座位了。
　　元旦晚会过后是三天小长假，没什么人留校，江辰也回家了。

　　元旦这天，林静晓理所当然地在妈妈店里帮忙，客人并不多，母女俩空闲的时候就聊天，无话不谈，其乐融融。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小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犹豫地徘徊着，迟迟不敢踏入店门。
　　“爸爸？”在店里擦桌子的林静晓一抬头，错愕地叫出声，中年男人笑着冲林静晓伸手，眼角的纹路深深：“静静，爸爸来看看你。”静晓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在的厨房，小声问道：“爸爸怎么直接过来了，咱们可以约时间见面啊。”林爸爸的笑容带了一抹苦涩：“我……也来看看你妈妈。”林静晓也犹豫了，但还是转身去厨房喊妈妈出来，林妈妈听说林爸爸过来了，倒很坦然地出了厨房，三个人坐着说话。
　　林爸爸到底有些尴尬，言谈举止都不是很自然，说了一会林静晓的学习和生活之后，林妈妈突然开口发问：“你和她过得怎么样？”林爸爸愣住，林静晓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妈妈是在问爸爸的现任妻子，林爸爸半垂下头苦笑道：“就那样吧。”之后只略略坐了一会便起身要走，林静晓把他送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红包。林妈妈瞥见了，目光略有些复杂，林静晓讪讪地解释：“爸爸非要我拿着，我拗不过他。”林妈妈长叹了口气：“你爸爸是个好人。”
　　恰好这时候有客人进来了，林妈妈忙着招呼客人，“可惜就是太好人了。”林静晓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也过去帮忙了。

　　林静晓番外
　　幼时的林静晓过得还算幸福，如果没有奶奶的话。
　　林静晓甫一出生，奶奶就很失望，掉头出了医院回家。奶奶是那种极度重男轻女而且没有文化的老年妇人，她的失望是写在脸上的，也体现在行动上。林妈妈坐月子期间，奶奶每天做饭只做白菜萝卜，一点油花也没有，根本下不了奶，静静饿得直哭，林妈妈没办法，打电话给娘家哥哥，买了两箱奶粉喂林静晓，奶奶又在街坊邻居跟前抱怨：媳妇身子不好没有奶，还要花钱买奶粉养赔钱货，不如扔了罢咧。林妈妈听了气得发抖，林爸爸却只是劝林妈妈忍耐。好在林爸爸对林静晓还算尽心，背着奶奶偷偷给林静晓喂奶粉洗尿布——这些事当着奶奶的面他是不敢做的，不然奶奶又要发作去邻居跟前嚼舌根了。
　　随着林静晓一点点长大，奶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想让林妈妈再生一个男孩，林妈妈不同意，奶奶就哭天抢地的：林家要绝后了啊，香火血脉断了啊…林爸爸抵挡不了来自母亲的压力，也劝林妈妈再生一个，林妈妈又惊又怒：“你疯了吗？计划生育那么严，你哪有钱交罚款？！”“可以…躲到山里去生，生完了再出来……”林爸爸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别做梦了！反正我不会生的，大不了离婚！”林妈妈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女儿是她的阳光，她会好好培养静静成人，绝对不允许任何重男轻女的人去伤害她、影响她，这些糟粕本来不应该存在，静静会有自己的人生，可悲可喜，可怒可嗔，那是静静应该有的世界，公平宽容的世界。
　　林妈妈很注意屏蔽来自奶奶的影响，她避免让静静和奶奶有过多的接触，她拼命地保护女儿不被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碎语所伤害，她希望在静静长大之后，可以勇敢地告诉每个人：对，的确很多人都重男轻女，但是我爸爸妈妈不会啊！这种原生家庭带给静静的骄傲和底气，会根植于静静的脑海一辈子。
　　可惜的是，林爸爸远没有那么敏感强硬，他作为一个男性从小就是既得利益者，对身边女性遭受的各种各样不公平对待选择了忽视、选择了自欺欺人，暗示自己，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没有那么糟糕。他与林妈妈的分歧越来越大，但面对母亲的无理取闹咄咄逼人，他只觉得头痛、想逃避。传统的孝道逼迫着他只能对自己的妻子施压，这样的环境使得林妈妈一点一点心碎绝望。
　　尽管林妈妈在跟着林爸爸回奶奶家时逆来顺受任劳任怨，奶奶却依然不依不饶，挑唆儿子和林妈妈离婚。林爸爸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奶奶眼高于顶，觉得自己儿子万里挑一，没有了林妈妈还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媳妇。好在林爸爸很爱林妈妈，虽然孝顺母亲，但对于离婚一词置若罔闻。
　　然而矛盾终究还是爆发了。林静晓五岁那年，林妈妈有事出门，嘱咐林爸爸好好照顾林静晓，林爸爸却带着静静回了奶奶家，并且放心地去打牌了。静静一个人在屋里，奶奶只当她不存在，自顾自地出去串门。林静晓待了一早上，没人给做饭，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她渴得难受，伸手去够摆在桌子上的玻璃杯，她还太小，身高不够，桌子又高，手上一滑，玻璃杯直直地掉下来，凉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杯子砸在她额头上，砸得她头破血流，她吓懵了，半晌才哭出声来。不知过了多久，林爸爸才回来，看到血流满面的女儿也是惊骇至极，忙抱着她去了医院，伤口缝了两针。林妈妈回来，等待她的是病床上的女儿和满脸愧疚的丈夫，她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建平，我们离婚吧。”
　　虽然林爸爸百般挽留，但林妈妈还是态度强硬地离了婚，击溃林爸爸的是这样一句话：“这日子还有法子过下去吗？你想害死静静吗？”林妈妈是中专生，在那个年代也算是有文化的人，离婚以后，她没靠任何人，也拒绝了娘家的帮助，一个人带着孩子从路边小摊做起，一步一步有了自己的小饭店，个中心酸自不必说，她的坚韧与才智给林静晓树立了很好的榜样。林静晓一天一天长大，既生得像妈妈一样白净漂亮，也继承了爸爸的读书天分，林妈妈没有瞒着林静晓，把她的身世和奶奶的故事都告诉了她，林静晓很懂事，她发誓以后一定要挣很多钱孝顺妈妈，让妈妈不用再忙碌，住大房子。她还问过妈妈，怪不怪爸爸，妈妈只是苦笑着说：“你爸爸是个好人，可惜就是太好人了。”
　　离婚之后，林爸爸虽然是大学生，但也只是个普通职员，兼之母亲有苛待儿媳孙女的名声，没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他，后来下了大彩礼，娶了一个普通的没什么文化的乡下姑娘，那姑娘给他生了个男孩，奶奶虽然高兴，但依然故技重施想拿捏新媳妇，那新媳妇可不是吃素的，见婆婆如此，便直接正面硬杠，家里成天鸡飞狗跳，街坊邻居见了免不了暗暗戳林家的脊梁骨。有向着林妈妈的，甚至说出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种话，即便如此，林妈妈也未出一句恶言，她只是可怜林爸爸，现如今林家的情况只会让耳根子软的林爸爸更加痛苦。
　　番外完

　　一直忙到晚上打烊，林静晓和妈妈回了家。静晓拿起手机看了眼有没有新信息，发现陈逸飞和江辰都给她发了祝福信息，陈逸飞那个一看就是群发的，林静晓随手回了句“谢谢”。江辰那条多个称呼：“林静晓，祝你元旦快乐。”她想了想回复：“谢谢，也祝江辰大神元旦快乐。”
　　江辰等到回信，悄悄握紧了手机——今天他和妈妈弟弟吃完晚饭，喝得醉醺醺的继父赵叔叔才应酬回来，赵叔叔看着意识还算清楚，妈妈也不太担心，看来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赵叔叔把江辰叫进了书房，江辰虽然不想和他相处，但也不想表现出来，便跟着进了书房，赵叔叔坐在了书桌后的转椅上，又招呼江辰坐下，大喇喇地开了口：“小辰啊，你以后要多回来住啊，你看你这学期，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江辰微微一僵，斟酌着开口道：“学习比较忙，有时候确实没时间回来。”“你才高一，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赵叔叔大手一挥，这句话落在江辰耳朵里又变了味，江辰微微眯起眼，不想再说话，赵叔叔似是毫无所觉，又说道：“你妈妈平时很想你，你多回来陪陪她。”提到妈妈，江辰又慢慢卸去了防备：“好。”赵叔叔见他答应得爽快，开心地笑起来：“你这么懂事，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是我的福气。”江辰心想，还是没喝醉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笼络人心的话，可笑，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不会再相信他了。
　　书房里良久都没再有声音，江辰疑惑地抬头，发现赵叔叔靠在转椅上已经睡着了，他有一瞬间的迟疑——所以刚才那句话…或许有可能是真的？江辰走出书房跟母亲说爸睡着了，江妈妈哭笑不得，让江辰搭把手把赵叔叔弄到床上去。
　　两人好不容易把赵叔叔弄上床，悄悄关上房门退出来，江辰借口学习，拿了书包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有点乱…他想静静…思虑再三，他拿起手机给林静晓发了条“元旦快乐”的信息。可惜林静晓过了很久才回复他，在等待回复的这段时间里，他无比地焦灼，看书也看不进去，做题也做不下去。
　　林静晓回复后不出一分钟，手机又振动，是江辰的信息：“你这会有空吗？”林静晓看了眼正在洗漱的妈妈，回复道：“有空，怎么了？”
　　江辰拿着手机迟疑了，江辰啊江辰，你又忘记要控制自己的感情了吗……他正犹豫，林静晓居然打了电话过来，手机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江辰差点拿不住手机，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喂？”“喂，江辰，你有什么事？看你不回复我就打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江辰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没有打扰，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江辰默默地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林静晓没有察觉，自顾自地接过话头说：“今天我在妈妈店里帮了一天忙，没有及时回短信，你不要介意啊。”
　　“没关系…那你今天，累不累？”“还好啦，都习惯了。不过今天……”林静晓正想说爸爸来店里的事，突然又有一丝犹豫——如果告诉江辰家里父母离婚这件事，他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怎么了？”江辰好听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林静晓心下舒展——江辰不会看不起自己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于是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我爸爸妈妈离婚了。今天……爸爸来店里看我和妈妈了，我就觉得…有点心酸。”林静晓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离婚了…林静晓跟着妈妈住…看她的性格真是看不出来是单亲家庭的小孩…觉得心酸…江辰在心里默默咀嚼着她的话，体会着林静晓的感受：“你不想让他们离婚，是吗？”“嗯……也不是，其实离婚了也好，我妈妈不用那么受罪。但是今天看到爸爸，才四十出头的人就有好多白头发了。他过得肯定也不幸福。”林静晓声音趋向低落，江辰不愿她伤心，便开口安慰她：“你这样关心父母，他们知道了会开心的。”
　　林静晓察觉到江辰的体贴，又笑道：“我爸爸妈妈都是特别好的人，大概……真的是有缘无分吧。好啦好啦，说说你吧，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江辰想到自己的继父，心头又好像笼罩了一团迷雾，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今天…跟平常有些不一样。”林静晓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江辰踌躇再三，问林静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妈妈改嫁，你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继父呢？”
　　林静晓虽然不解江辰为什么又把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只要我妈妈喜欢，他对我妈妈好就行。”“哪怕他对你不好也无所谓？”林静晓听到江辰这句话突然间笑了：“呵，我相信我妈妈，她选中的人，不会对我不好的。”
　　江辰耳边交织回响着当年继父那句“以后浩浩要是没有小辰出息，那我这脸可真是挂不住哟”和今天的“你这么懂事，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是我的福气”，究竟是哪句是真心话？对他百般纵容，是不是想把他养废？良久，江辰才轻轻吐出一句：“大人的心思，很难看透的。”
　　江辰今天是怎么了？林静晓默默在心里琢磨，虽然好奇，但她还是顺着往下说：“是啊，所以就把看人的事交给我妈妈呗，她也是大人，大人和大人之间，看透对方的概率应该挺高吧，哈哈。”林静晓语气轻松，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跟江辰说话会不由自主地开心。
　　林静晓说得对，至少自己的妈妈和赵叔叔在一起是幸福的，其他事情也都不是太有所谓，不管赵叔叔的真实想法如何，只要妈妈没有看出异样，那自己就可以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不去打破表面的平静。这样一想，江辰心情稍霁，只是自己家里的事在电话里还是说不出口，于是江辰和林静晓扯了些别的，江辰的心思九曲回环，言语迂回，硬生生扯得林静晓把一点好奇心都忘到脑后了，执着于跟江辰争执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究竟有没有爱过周芷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