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赋》administrator

6、第五章 楚优容 贺京抬眼去

　　贺京抬眼去看端坐在马车上的孟戈，他一身白衣，身材瘦削，皮肤比一般男人细腻白皙，临走时顾少崆拿了一件大氅给他披上，可里面仍旧穿着单薄。
　　“先生，为什么是我？不是顾大哥或者孟玄。”
　　“你猜猜看。”
　　贺京看向孟戈，缓缓说：“因为他们有要去做的事，而那些事，我不能知道。”
　　孟戈原本闭着眼睛靠在窗框上休息，听见贺京的话，抬了抬嘴角，睁开眼睛来看贺京。
　　这少年不知道自己发现没有，他只有和孟玄在一起时才是温和放松的，其他时候无论是面对谁，他的眼里都充满了敌意和防备，还有那毫不掩饰的阴狠暴戾。
　　“东城，无力控制的事，最好不要去了解，那很危险。”
　　一路无话，一行人行至楚国王宫章华宫门前，贺京叫了两声“先生”，孟戈才睁开了眼，车帘也恰在此时被突然掀开，楚玄漪逆着光站着，笑得邪气，竟然朝孟戈伸出了手。
　　楚玄漪这一举动让同行的楚青则震惊，同样震惊的还有等候在门口的魏剡等人，贺京也睁大了眼瞧这位年轻的楚王。
　　孟戈愣了愣，把手放在楚玄漪的手腕上，借力下了马车，贺京可不敢让楚玄漪来扶，自己跳了下来。
　　下了马车后楚玄漪带着孟戈走在前面，楚青则一行人隔了段距离跟在后面。
　　浴华宫离章华宫正门稍远，楚玄漪对于楚优容的病似乎并不如楚青则那般紧张，他不紧不慢，背着手缓步走着，孟戈侧头去看他，他眉眼深邃，不笑时好像满腹心事，散也散不开。
　　“王上不急吗？”
　　楚玄漪摇头：“不急，先生一定能治好优容。”
　　“王上怎的如此确定？”
　　“孤看到先生时，就已如此确定。”
　　孟戈心中疑惑，还想再问，楚玄漪却无意再说，冲着前方抬了抬脑袋：“先生，到了。”
　　浴华宫本叫澜苑，是章华宫的花园，专门养殖花木鸟禽。楚优容极爱此道，常年不回自己的寝宫，非要住到这里，时间久了，干脆奏明楚王，直接搬到了澜苑，改名浴华宫。故而浴华宫比起其他宫殿要小上许多，加上小厨房，只有大小三间屋子。
　　东边繁花锦簇环绕的是公主楚优容的居所，西边小上许多的两件小屋子分别是宫女的住处与小厨房。整个院子生机勃勃，墙边种着灌木，地上被用鹅暖石铺出的小路分割成南北两块，北边种了一棵大树，看年岁应该不小了，树下石桌石凳，桌上放有茶壶，甚为精巧。
　　只是此时楚优容病重，原本平日里最闹腾的浴华宫此时寂静无声，再美丽浪漫都成了摆设。
　　楚玄漪和孟戈进到院子里时院中已经站了许多人，见了楚玄漪纷纷跪下行礼，楚玄漪抬手示意平身，房中只有慕贞和楚优容的贴身宫女尹儿在，床前用帘子挡着，孟戈看着床帘，她知道，这帘子后面，就是楚国举国牵挂的公主楚优容了。
　　封号，承宁。
　　楚玄漪伸出手：“先生，请。”
　　孟戈对楚玄漪点点头，接过贺京手中的药箱往内间走去，慕贞和尹儿互相看了一眼，本想说什么，看楚玄漪都发话了，也就掀开帘子让孟戈走了进去。
　　水蓝色衣裳的尹儿实在忍不了，便问：“先生，需要奴帮你吗？”
　　孟戈看着这蓝色眼睛的漂亮姑娘，点了点头：“旁边这位姑娘也请一并进来帮忙吧。”
　　慕贞和尹儿听到孟戈答应，心中欢喜，拉上帘子各自守在了一边。
　　孟戈放下药箱坐到楚优容床前，她终于能好好的观察这位身份高贵的公主了，她身着白色衣裳，袖口领口绣着漂亮好看的花边，大概是长期昏迷的原因，她脸色苍白，身材瘦削，每日仅靠着强行给她灌下汤水才勉强活下去，只是就算大病，也仍看得出她姣好美丽的容貌。
　　“先生。”
　　孟戈回过神来，让慕贞从被子里拿出楚优容的手，搭上手腕给她诊脉。
　　尹儿和慕贞屏息看着，很想从孟戈脸上看出端倪，她们与楚青则一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希望向失望转变继而更加失望，次数多了便不敢多有期待，每次看着大夫的神情从信心满满到懊恼着急，她们便灰心不已。
　　可这次这个好看的小先生却面无表情，她们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她诊脉花的时间比一般大夫久了些，许久后才微微皱了皱眉，起身说：“我要看看公主的手臂和背。”
　　尹儿一听，即刻就想要骂起来，却为了楚优容，忍住说：“不能我们代劳吗？”
　　“不行。”
　　“那……”尹儿还要再说，慕贞却拉住她，伏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这小姑娘瞬间便安静下来，睁大了眼看孟戈。
　　孟戈见尹儿不再阻拦便动手去解楚优容的衣服，慕贞和尹儿也凑了上来，果然不出孟戈所料，楚优容的手臂上长出了许多红点，但不甚明显，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背上用手用力按下会浮现出一道道黑线，布满整个背部，一直延伸到前胸和腹部。
　　“怎……怎么会这样？我给公主擦拭身体的时候并未发现异常啊。”
　　孟戈本想问问尹儿何时出现这种情况的，当下一听，也知道问不出来了，只把楚优容的身体摆正，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木制盒子，那盒子通体漆黑，却不像是漆上去，倒像是直接用某种黑色植物的根茎雕刻而成，那植物不仅表皮是黑的，内里也是奇黑无比。
　　那盒子表面雕满繁花与符咒，中间是一个没有眼睛的面具图案，慕贞看着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孟戈谨慎的把盒子放在床边，轻轻打开，随着开合越来越大，那盒子里好像泄出了银白色的冷气，却又好似流光，缓缓从盒里往远处散去，竟让慕贞和尹儿在这烧了地龙的房间里感到一阵透骨的凉意。
　　盒子完全打开后慕贞和尹儿才看清这黑色盒子里只有三根针，当孟戈拿出其中一根时，他们发现这针竟然晶莹剔透，那盒子中的萦绕的雾气并不是盒子所致，而是环绕着这些冰针的冷雾。
　　那冰针应该奇冷无比，因为孟戈才拿到手上，她的手指就已经变了颜色，好在孟戈针灸的手法比慕贞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夫都要娴熟，才转眼他便已经稳稳的将针扎进了楚优容的眉心。
　　冰针才一插入，那秀美的公主眉心就变了色，孟戈紧紧盯着，却不着急将针拔出来，慕贞和尹儿看着，眉头死死皱着，却不敢去干涉孟戈。
　　大概就如此一刻钟后，楚优容突然倒吸了一口气，扑闪着睫毛睁开了眼睛，孟戈一看，立马拔出了冰针放回盒子里，将黑色盒子收进药箱，又坐回床前给楚优容诊脉。
　　尹儿大喜过望，跪倒在楚优容床前叫着公主，眼中竟然流出泪来，慕贞也惊喜不已，激动的看向孟戈，孟戈冲她点点头，她便马上掀开帘子把众人都叫了进来。
　　楚优容已经很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了，也很久没有感受过光，此时只微醺一般的半睁着眼在房中逡巡，她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这么多人让她疑惑，流着泪却在笑的尹儿让她疑惑，和尹儿一样神情的楚青则也让她疑惑，直到她看向床前这个一身白衣的人，一瞬间，所有疑惑便都烟消云散了。
　　青则急忙问：“优容，感觉怎么样？”
　　楚优容摇头：“不怎么样，觉得，很难过。”
　　这小公主平日里活蹦乱跳，此时说起话来却毫无生气，让房中所有人都心痛不已，孟戈扫了一圈，发现楚玄漪不在，正犹豫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时，楚青则开了口。
　　“先生，王上有紧急的政务需要处理，他留下了廷尉大人与卫内官，有什么话你直接说，这房里的都是心腹。”
　　魏剡主动向孟戈点头示意，孟戈望了望这位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的廷尉大人，并未多做停留，只简单说了几个字：“公主中毒了。”
　　一听到“中毒”二字，房中立马炸开了锅。
　　“我暂时能做到的只是让公主苏醒过来，要解毒，一定要先找到下毒之法。”
　　魏剡抱着手，想想说：“公主千金之躯，能接触到她日常吃穿用度的人有限，要找出下毒之人不难。此外还有这段时间以来给公主看过病的大夫，这就需要先生帮忙了。”
　　“当然，希望内官能派人提供一份这段时间所有大夫开的方子给我，我会去查。”
　　“这个简单，我马上让人整理出来，拿来给聂先生看，如果聂先生忙不过来，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
　　孟戈弯腰拱手：“若是王上信得过我，我自然有人帮我。”
　　卫明看了一眼贺京，说：“好，王上临走前已经吩咐了舍弟卫阳去药馆把其余两人接过来，另外慕贞，你把浴华宫旁的揽月楼收拾出来，今晚就让聂先生一行人住进去。”
　　慕贞应道：“是！”
　　卫明向孟戈行了行礼：“我与公子、廷尉还得去给王上回话，公主这里，烦请先生照应了。”
　　魏剡也虚虚的向孟戈行了个礼，至于楚青则，一个没有实权的公子，平日里也没有任何权利，此时一心都拴在楚优容身上，自她醒过来眼睛便没有离开过她，平时是没有他什么事的，此时却没有料到楚王会叫到自己，他走到楚优容床前，眼中带着怜爱：“优容，哥哥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你才醒，好好吃点东西，过会儿哥哥再来看你，好不好？”
　　楚优容点点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楚青则眼中含泪的弯下腰摸楚优容的头，这位小公主和他要亲一些，握着他的手虚弱的笑着：“哥哥快去吧，优容等你回来。”
　　楚青则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站起身时望向孟戈，弯腰行礼：“不管如何，好歹优容醒了，日后一切便都要仰仗聂大夫了，若优容痊愈，我纵万死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孟戈一愣，郑重的向楚青则回了礼。
　　楚青则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楚青则一走，众人也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房中便只剩下尹儿一个章华宫的人了，孟戈坐回楚优容床边，看向尹儿：“尹儿姑娘，麻烦你跟着那位姓卫的内官，守着他们整理记录，切记一定要亲手送过来给我，你是公主的贴身宫女，我相信你是干净的，否则公主早就没命了。”
　　尹儿当然明白孟戈的意思，想着外面还有其他人侍候，便立马跟着去了昭明宫。
　　“东城，你去找那位侍卫，跟着他们一起去接一下你顾大哥和延钊。”
　　“我……”贺京欲言又止，床上的楚优容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看了看贺京，问孟戈：“这小孩儿是谁？”
　　孟戈没有回答，他冲贺京抬了抬手：“快去吧。”
　　贺京若有所思，但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应了一声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