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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多谢各位 ...

  •   “多谢各位小友相助。”
      一个假惺惺笑呵呵的声音自东南方向响起,随即走出个身着羽衣的白面道士来。
      “如此贫道就把这妖带走了。”
      “你等会儿,什么玩意儿你就带走了,你谁啊!”
      “贫道青城山上清宫天旭道人,幸会。”
      “不论你是谁,这妖物为祸百姓,定要斩杀,道友还请回吧。”
      “各位生分了。昨夜诸位还在我家中留宿,今日便不认得了?”
      “你?!”
      “哦,对对,倒是贫道疏忽了,昨夜该是这副模样才对。”
      语罢那道士浮尘一扫,变成了吴老伯的样子。
      “你把吴老伯如何了!”
      “哪里有什么吴老伯,从始至终便只有贫道一人。诸位行走江湖,如此轻信,虽说愚笨了些倒也算十分难得。”
      “既然说与你们了,也不妨说的再详细些。村里的村民早就被这些蜘蛛吃净了。你们走访的那些村民也都是我的障眼法,想引你们帮我抓了这小娃娃罢了。费事了些,不过收获颇丰啊。”
      “抓?它都死了——”
      “不曾,不曾。这小娃娃轻易可死不了。”
      “这娃娃可是妖灵?”
      “昨日第一眼贫道便觉小友不同,果然。”
      “那你自然应该知晓,道家规矩,为护天道,私用妖物增进修为者,杀无赦。”
      “固执啊。小友如此见识,却是个榆木脑袋。那些个陈词滥调讲了几百几千年,可有半点用处。妖灵可是百年难遇的奇迹,它无知无觉不痛不痒,杀了空废一身精气。贫道如此,也是为了修为增进往后除妖更加有利。”
      “荒谬。”
      “有我在,今日你休想得逞。”
      “小友可当真是,冥顽不灵。”
      言罢林中突然风起,我只觉得一阵目眩,下意识去抓他的手,随即被一股蛮力拽起,在五脏六腑都要颠倒移位前砰一声砸到了地上。

      一个五色斑斓的镜子世界。
      只我一人。
      我趴在地上狠狠干呕了几下,腹内五脏移位的恶心感仍旧丝毫未减。我十分确定进入这个奇怪空间前我拉住了他的手,如今人却不见了。
      这四周全由镜子堆垒而成。看似方寸之地,我向着一个方向跑出去老远,距离一点没缩短,镜子墙反而像是活物一般离我愈来愈远。
      事情有点复杂了。
      如今不晓得是究竟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还是我们五人都被那老道士抓了进来;也不晓得破解这镜子世界的方法,究竟只我破了就能出去还是我们得互相配合。最要命的一点,我的剑掉在了外面,没在身上。我这一没人手二没武器,怎么看都像是要被困死在这儿了。
      我叹了一口气,一撩衣摆坐在了地上。
      那木头不是常说,敌我不明时切勿轻动,要静观其变。
      “那就等吧,难不成我还能等来地狱小鬼儿。”
      “无谢。”
      我闻声一下蹦了起来,转身便看见他站在我身后丈远的地方。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裴文德!”
      “原来你在!不对,我在这破地方待了好一会儿了,怎么没见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在另一个跟这一样的地方,试了好些法子,莫名其妙就出来了,然后看见你坐在地上。”
      “那这么说肯定有办法能出去。快快,你把你方才试过的那些个办法再使一遍,说不准就出去了。”
      “不急。”
      他拉住我将我又按回地上坐着,随即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曾看过一本《天清阵法录》,里面记载的一个阵法跟这个十分相像。书中说这个阵法破阵有时限,我刚刚才破过,这会儿再施术不会有用的,我们等一会儿。”
      “这是什么奇怪的阵法,也没流火飞剑,就把人干困着。”
      “这样难道不好?你还非要经点儿危险才开心?”
      “你别生气呀。”
      我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人怎的脾气越来越大。
      “我就是奇怪。那个老道士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心这么好打算把我们干困死?这死法也太简单了。”
      “你莫急躁,耐心。”
      我一撇嘴,手支着头躺了下来。
      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待着,时间流逝总显得特别的慢。有他在身边让我彻底放下了戒备,犯起了困,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无谢,我有些累了。”
      我困懵了头,竟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你躺下睡会儿——”
      “并非身上累,无谢。我累了。”
      我半眯着眼睛理解了一会儿他的话,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腾一下坐起身来。
      身下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软床,我竟在花府自己的屋子里。
      奇怪,我为什么要用“竟”,这时候年节休沐,我不在自己家还能在哪儿。
      不对这都不是重点,他方才跟我说了个啥?
      “你要同我和离?”
      他背对着我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裴文德,你在说什么胡话。”
      “成亲前你跟我说过什么?”
      “你说只要你活着一日,就不会负我,你都忘了?”
      “你说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心里被抛弃的恐惧一时间放大到整个心脏被人攥住一般揪着疼,捂着胸口快要窒息。他沉着步子走过来将我掀到一边的被子重新扯回来盖好。
      “你莫生气,病还未好,再着了凉。”
      “那你告诉我缘由,我不生气。”
      我气过了,心口却还疼着,揪着被子委屈得止不住想哭。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你不愿住花家,我们不住,一年就回来一回;你说你不能放弃辑妖司,又不许我陪你,我就每日提心吊胆地等你回家。我不出门玩,一心一意操持家里,一心一意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无谢,不是你的错。我只是累了。”
      “我们和离吧。”
      他说完这话头也不回转身走了。我愣愣地坐在床上,觉得身上无比的冷,胃里翻上来止不住的恶心感。
      为什么?
      我为了爱你连自己都放弃了,你为何如此待我。
      忽然我脑子里窜出一些画面,零零碎碎音画模糊,依稀看得出是我和他在一片树林里,草木茂盛遮天蔽日。
      奇怪了。我从未与他一起去过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更多零散的画面接踵而来,我抓不住,那些画面也愈发模糊,只剩尖锐的头痛蔓延开来。疼痛沿着血液扩散四肢百骸,酸麻难当,我忍不住闭上眼睛重新蜷缩回被子里。
      昏睡前忽然有个奇异的念头跳出来,却没等我抓住就消散不见了。
      直到第二日正午我才醒来,头痛欲裂。
      旁边守着的小丫鬟见我醒了要起身,忙上来阻止,说什么少爷吩咐了我的病还未大好,还是在屋里养着为好。
      我被头痛搅得心烦意乱,也没管那丫鬟的搀扶,穿着单衣踉踉跄跄走去院子里站着,被冷风一激狠狠咳嗽了两声,尝到嘴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公子!公子您回屋吧,受了凉少爷要心疼的。”
      “是啊,我家少爷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当心照顾,公子就当心疼奴婢们,回屋去吧。”
      心疼?
      我嗤笑一声。谁都会心疼我,只有他不会了。
      正午日头大,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眯起眼去瞧太阳,眼前晕开一圈圈黄绿的重影。我想着相识到成亲这些年来我与他相处的点滴,眼前一阵阵发黑,昨天脑海中那些奇怪的从未发生过的记忆却又开始出现。
      “谢二公子救命之恩,文德铭记。”
      “把帽子戴上,仔细头疼。”
      “我,我在你身上放了些寻人蜂喜欢的花粉。”
      “花无谢!你疯了!”
      “我陪你一起看。”
      “情不是桎梏,是鞘,并非羁绊而是归宿。”
      “我不想你难过。”
      “无谢。”
      ......
      原来,这真的不是我。
      幸好幸好。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一拍脑门终于恍然这肯定是那个镜子屋的作用,迷惑人心,让人绝望自己赴死。
      就说那个老道士肯定没甚好心肠,果然狠毒啊。
      我冲回屋里,也没管自己现下头发凌乱衣冠不整,提了挂在墙上的剑就要往外闯,被他拦在门口。
      我其实并不知晓破界的法门,看见那个逆光立在门前的颀长身影我才省起这个十分致命的问题。而就我看过的典籍包括话本故事来说,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杀死布阵者,也就是杀死“裴文德”。
      虽说已经知道这个地方是假的,他也是假的。然而面对那张脸,要下杀手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要去哪。”
      你看,不仅长得一样,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我究竟应该陪他演戏还是直接打出去啊。
      “昨天你不是要与我和离么。我同意了,这就回家。”
      这话说的我可太别扭了。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身子还未好,莫受凉了。”
      我都什么话本子设定?这么柔弱的么?
      “不受凉不受凉,我身体强健着呢,这就走了。”
      “你,你那个保重啊哈哈——门是在东面没改吧?再会再会。”
      我是真的不想与这张脸兵戎相见啊。
      “你既在此,哪里那么容易就能出去。”
      天忽然暗了下来。
      我叹口气,还是拔出了剑。
      “你为何定要逼我出手。”
      “你舍得么。”
      “我可是裴文德。”
      我后退了一步,手一抖,握不住般丢了剑。“他”一笑,双手成爪欺身向前。我抬手要挡,“他”笑得更得意,不防我左手衣袖中滑出的匕首,一剑贯心。
      “你笑得可太难看了。”
      眼前的“裴文德”保持着被捅时难以置信的表情,化成流沙陷进了地下。四周房屋景物也随着布阵者的消逝飞速沙化消失。空气水纹似的荡漾开去,我眼前一花,便又回了那个镜子世界。
      我十分泄气的长叹一声。还以为能出去了,没成想竟又回了这个破地方。
      “无谢?”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蹦,回身才发现他竟然站在我身后。这四周也并非我刚进来时的样子,多了三个悬浮的冰棺,里头能看到影绰的人影,正是阿昆三人。
      我正诧异,眼前人影一晃,被他一把抱在了怀里,箍得我脊背生疼。
      “这是怎么了?”
      “你也在幻境里看见不好的东西啦?你莫怕,我不是好好的么。”
      我顺着他的背安慰他,想起方才他看我时眼眶子都是红的。
      他死命地抱了我一会儿,忽然放开我冲我一笑,那些脆弱易折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随后我耳边响起了微小的冰棺碎裂的声音。
      我看着他平静一如往昔的脸色偷偷地笑。这木头真死要面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紧盯着阿昆那个要碎裂的冰棺,耳朵尖通红。
      只是这冰棺摇晃了几下便停了下来,没有了丝毫动静。
      “裴文德,我们这是在什么法器里头吗?”
      “琉璃鉴。”
      “琉璃鉴?听着像家里妹妹们喜欢的装饰。”
      “它外形的确很好看,是一面镶了东珠的琉璃镜子。开始是些游方道士做来骗姑娘娘子的,后来被有心人利用,成了专用来惑人心智的法器。物主的能力越强,便能够一次困住更多人,时间愈长,便愈容易迷失在幻境中。倒是我小瞧了那道士。”
      “那要等到阿昆他们都破解了幻境,我们才能出去?”
      “对。”
      “可我瞧着,他们不像是一时半刻就能出来的样子啊。”
      “捉妖师自小便会刻意磨练心智,就是为了抵抗这样的法器,他们会出来的。倒是你。”
      “怎么,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他一笑,点了点头。
      “你竟然还点头。你晓不晓得你在幻境里有多可恶,居然要跟我和离,还把我困在家里不让我出门。”
      “我们,成亲了?”
      “废话,不成亲怎么和离——不是,重点是这个么?还有我跟你说,那个幻境太混账了,居然把我搞成了个一天咯血三遍的病秧子,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我要看不出来那不是我才有鬼呢。”
      “说起来,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
      一见我就抱得我腰要断。
      “没什么。司里的事情罢了。”
      嗯?我信你才怪。
      “真的?那你方才——”
      “首领!”
      阿昆的冰棺整个爆裂开来,把人大字型摔在了地上。
      他跑过去将人扶起来。我把刚说了一半的话硬憋了回去。
      随后阿仑也从冰棺里掉了出来,像还没回过神,捂着心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阿昆哭诉他在幻境里没吃上的天宫盛宴。
      我瞧着那兄弟俩哭得正欢,拽着他衣袖想接着问方才的问题,方张开嘴,梅的冰棺也碎了,随即便是一道刀光直向我眉心而来。
      “你做甚么。”
      闶阆一声,他的刀猛地上挥,将梅掀退几步,手里的刀打着转落到了远处。
      阿昆二人上来一左一右将梅架住,甫一站稳,这琉璃鉴四面的镜子墙飞速旋转起来,带起的气流吹得人眼睛生疼,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一行五人姿势各异地摔在了树林子里,正是方才我们同那老道士斗法的地方。
      丈远的空地上,那假道士躺在地上扭动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间或有一两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他身上翻腾着青紫色的雾气,撕扯着从他身体中冒出来,又被头顶光芒暗淡的琉璃鉴压回去,反反复复。
      “他元神已损,如今被琉璃鉴和以往吞噬的妖物反噬,命不久矣。”
      我揉着腰站起来,看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念了句什么,那假道士和琉璃鉴便都被收了进去。
      “裴大哥,我方才不是有意要同你动手,我——”
      “你不用同我道歉。”
      “二公子,对不起。”
      “没事儿,是那幻境对你的影响,又不是你有意,我不怪你。”
      “就是就是,二公子才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梅,我同无谢在一起了。我很喜欢他。”
      ——??!!
      我让你与她聊聊,不是在这种时候聊啊?!
      “我知道你的心意。是我的错,一直不曾将我的想法告诉你,白白耽误你。”
      “抱歉。”
      我天爷。
      阿昆阿仑早溜去了远处站着。梅打从他第一句话出口眼圈便红了,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他,忽然低下头长出了一口气。
      “我一直在等你同我说这句话。”
      “幻境里你为了他要杀我,而我为求自证杀了他。方才清醒过来我才恍然,我原万不该让这件事情成了自己的心魔。”
      “爱一个人该让自己变得更好,而非更加不堪,是吧二公子。”
      “是。梅——”
      “走吧。这件差事拖了这许久,该回京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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