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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吴老伯家院 ...

  •   吴老伯家院子不大,老人家自己原住一间,阿昆阿仑住一间,梅单独住一间,只剩了院西堆放杂物的屋子。
      如今多了我俩,吴老伯便说将自个儿的屋子让出来住到西屋去。我如何也不能让,抱了被子率先跑了,过后才听见他跟来的脚步声。
      我二人将屋子理了,打了地铺钻进被子里。我又想起今晚他的药还未吃,摸了腰间的葫芦塞给他。
      “快吃药,吃了药抓紧睡。这会儿都子时过半了,也没几个时辰好睡。”
      “无谢——”
      “我晓得你的话。我何苦同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你就放心睡吧。自己身子没好,还操心一大堆。”
      “我不想你难过。”
      “傻子。你在这儿我哪里难过的起来,我每日只要看着你的脸都要开心得忘乎所以了。”

      早起洗漱时我忽然省起,自我偷溜出京到今日已近七日,我竟是一点没想起来要给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急急找了张信笺写了,还是他用了辑妖司的法子寄了回去,说不出意外一日就到。
      这次这祸闯大了,回了京不定要被祖母和母亲怎样揪着教导,再加上禁足调职那些个破事,我竟然开始希望这次的差事能拖得久一点,毕竟晚死一会儿是一会儿啊。
      众人坐下用早饭时我脑子里还是这些事,又想起我被父亲调职大理寺的事情还没同他说起,又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心疼。各色事情堆在一起把脑子搅成了浆糊,手下便也跟着搅,一碗白粥被我糟蹋地不成样子。
      他从我手里把勺子抽走,将我和他的碗换了,又在碗里添了些小菜。
      我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他的动作扯了回来,冲他笑了笑,端起碗来喝粥,喝了几口恍然发觉这是他的碗,心下一窘。
      旁边阿昆阿仑眼观鼻鼻观心地吃饭,一副早明了了的样子,倒看得我好生奇怪。难道我对他的心思都已经明显成这样了么。
      突然砰一声响,梅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扭头走了。
      “首领,我觉得你得跟阿梅好好说说。毕竟,你跟二公子你俩,啊,是吧——你不可能不晓得阿梅对你的心思,你这不解释清楚,咱这差事以后还怎么办啊。”
      他听了这话放下筷子,皱起了眉头。
      “仑儿,咱俩做了这么些年兄弟,这是你说的最靠谱的一句话。”
      我深以为然地跟着点头。
      “滚你。二公子你也跟着凑热闹。”
      “我怎么凑热闹。你们首领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倔得什么似的,我的话不顶用。”
      “无谢——”
      他颇为无奈地瞧了我一眼。
      “首领,真心的——”
      “好了,这事回来再说。”

      凤凰山在观音阁东北,只半个时辰的脚程。
      梅一个人快步走在最前头,一声不吭谁也没理。
      我和他走在最后,隔着打闹不断的阿昆阿仑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梅。
      “我觉得阿仑的话有理,等回去了你是得跟梅聊聊。”
      他看着我不搭话。
      “木头,你该不是真的到今天才发现梅的心思吧?”
      他摇头。
      “我晓得你从前不说是觉得梅小女孩心思,你不理睬兴许过几年她长大了也就过了。可是现在你有我了呀,虽说这事跟梅没啥关系,但是她总这样生气,办差的时候走了神怎么办,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你觉得好,那我回去同她说。”
      我嘿嘿笑起来。
      “怎么了。”
      “裴文德,我最近发觉你特别会说话,每句话都跟麦芽糖似的往我心口上缠。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莫胡说。”
      这怎么又跑了。
      “哎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别走啊——”

      “首领,绕过前面的山峰,就是凤凰山的主峰了。”
      “就是那个蜘蛛精的巢穴?”
      “对。那妖物体型巨大,子孙众多,几乎占全了凤凰山主峰。上回我和阿仑差点被困在里头。”
      他闻言解了腰间的葫芦,按先定的计划将寻人蜂放出来探路。
      五只金黄毛茸茸的小东西绕着他飞一圈,嗖一下钻进了树林子里。
      阿昆三人急急忙忙跟上去,我在后面一扯他的袖子。
      “等会儿有什么状况我来查,你不许去。”
      说完也不管他应没应,跟着阿仑的背影走了。

      进入凤凰山主峰后林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一行五人走成了个五角阵法,确保各个方向都有人看顾,一言不发地按照阿昆的路线前进。
      主峰的树木明显与别处不同,巨大的树叶密密麻麻层层覆盖,几乎看不到天空,愈深入便愈阴暗,渐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这是蜘蛛爬过叶子的声音。我们应当离那蜘蛛精的巢穴很近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觉。
      我紧紧攒着手中的剑,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太静了,那窸窸窣窣的声响让我汗毛倒立,几乎像是在我耳边响起的。
      “二公子!你别动!”
      嗯?阿仑的声音怎么忽然尖成这样?
      “无谢,别动。”
      我终于发现不是几乎,我的脖子上是真的趴着一只蜘蛛。当我敛声屏气停下所有动作之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毛茸茸的脚在我脖子上缓慢地移动着。
      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不要激怒它,不要激怒它,慢慢地,慢慢地。”
      他轻轻靠近我,手里举着根树枝,缓缓伸向我脖子上的蜘蛛,想把它引下来。突然我眼前闪过一点金黄,嗡一声响,随后是身边阿昆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我觉得左肩针扎似的一疼。
      苍天啊,我真的很想去寺里求个签问一问,怎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这蠢蜜蜂怎么飞回来了?!”
      “阿昆把火折子给我!”
      “梅生姜是不是在你那,找块石头把它碾碎了。”
      我的整个左臂突然爆发了剧烈地疼痛,汗糊了一脸,哆哆嗦嗦就要往地上倒。然后被他拉进怀里,刷一下趴了衣服。
      “裴——文德,你非礼啊——”
      “忍着些。”
      忍啥?
      卧槽。
      他把火折子吹开,猛地对上了我被咬的地方。
      我被烫得毫无征兆,一声痛呼硬生生憋回了嗓子里,成了声变了调的呜咽。我砰一下把脑袋撞在他肩上,疼得整个人都在抖,心里把那只蜘蛛精连带着给我祛毒的裴文德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他将捣碎的生姜糊在我肩上的时候我已经疼得浑身脱了力,左臂麻酥酥得抬不起来。
      “裴文德,你下回要用这么疼的法子给我治伤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要是疼死了你找谁哭去。”
      他看起来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一脑门的汗。
      “这毒可慢不得,二公子你不晓得,要不抓紧慢说解释,喝口水的工夫你就得去见菩萨了。”
      这么吓人呢?!
      “噫被这玩意儿毒死的人菩萨可不收,死的太丑了。”
      “还疼吗。”
      他伸手来扶,我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没事没事,你放心吧。”
      “皱着眉头作甚么,我真没事儿了,就是手有点麻,死不了人的。”
      “天啦,膈应死个人了。仑儿,你没事吧?”
      “昆儿,我没事。”
      “你俩混账,还不快走了!”
      “哎是是是我的二公子。这样吧,你跟首领先在这歇一会儿,我们仨去探探路,一会儿用纸笺联络。”
      “好,你们小心啊。”
      阿昆答应着,招呼了两人接着往前走。
      “裴文德?”
      我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还好吧?你脸色好差。”
      他紧抿着嘴角看我,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我被他盯得心慌,嬉笑着扯了些闲话来逗他。
      “无谢。”
      我被他一声轻叹噤了声。
      “我害怕了。”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了,然而我远比我以为的渺小得多,也软弱得多。”
      “辑妖司差事向来艰险,这样的事我遇见过上百次。我从没这样害怕过。”
      “你不用怕。”
      “你说过,你无法救所有人,不是吗。”
      “可是我不能——”
      “你得相信我。”
      我拉过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搂过他肩膀,仰头给他一个吻。
      “裴文德,你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活着。”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轻颤了一下,微微抬起,想要躲开的姿势,最终停在半空,放了下来,用力攥住我的肩膀,指节青白。
      我不晓得是裴相教子太严让他从来平直中正,还是这些年在外辑妖他看了太多分离所以下意识地拒绝亲密。我只知道我心疼这样的裴文德。我心疼他幼时年弱就要离家修行,心疼他未及而立便历经艰险,心疼他把所有经历过的苦难和伤痛都一块块拆散揉碎了混进血肉里,不叫旁人看见。这样的心疼藤蔓一般丝丝缕缕裹缠在我心上,酸涩却甜蜜。
      我想要看着他。只有看着他,我心上这疯狂滋长的藤蔓才不会使我窒息。但不仅仅只是看着他。
      大哥娶亲前我曾问过他,这世上女子千千万,怎么你就如此确定千寻姐姐是那个人。
      “因为我想要拥有她。我想拥有她的全部,也把我的一切都交与她手。在这项仪式完成之前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无法安稳。”
      于是我无比确定。
      我想要拥有他。
      我想把自己完全的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奉于他。
      陪伴不够相视不够触碰也不够。
      他开始掌控亲吻的节奏,扣着我的腰把我更紧地勒在他怀里。
      我贪心更多。

      一只纸鹤扑棱着翅膀停在我肩头,一喙啄在我脖子上。
      我一偏头,把他咬出了血。
      “嘶——”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很是无奈地瞧我一眼,将纸鹤拆开看信。
      “你等等,我给你擦擦血。疼不?”
      “疼。”
      疼?!
      “我瞧瞧!我没用多大力啊。”
      “你说,我要是疼死了你可找谁哭去。”
      我一懵,这话仿佛是我说的。
      “可以啊裴司长,都学会卖乖了。”
      他轻轻笑起来,眉眼舒展间细微的纹路都尽包裹着温柔。
      “裴文德,我们商量个事情呗。”
      “怎么?”
      “你别这么对我笑啊。你笑得这么好看,我总忍不住想亲你。”
      “——”
      “阿昆信上说,蜘蛛精的巢穴附近无大异动,像是不在家。我们过去吧。”
      说罢转身就走。
      现在跑了?方才抱着我快把我勒断了那人合着不是你哦。

      我二人一路顺着阿仑留下的标记,涉过林间一条丈宽的河流,寻见了蹲在半人高的树丛中的阿昆三人。
      “首领,二公子。我们在这儿蹲了一会儿了,没大动静,也没见那洞穴里有东西出来。难不成咱来的太早了?”
      “啥,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上回我俩来的时候看见过一个黄瘦黄瘦的小娃娃出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小娃娃?你们怎么从没提起过。”
      “这不是到这儿了才想起来么。上回我俩跟它们打起来以后那娃娃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眨眼功夫就没了,我就给忘了。”
      “裴大哥你嘴角怎么了?”
      “阿梅你不要总是盯着首领看,看看山洞口昂。”
      “我——”
      “噤声。”
      一个裹着兽皮的娃娃从山洞里跑了出来。面黄肌瘦的样子,跑了两步便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喘气。
      “这娃娃像有病的样子。”
      “那妖物绑了村里的孩子?这怎么还养起来了。”
      “这哪里是养,分明是玩弄,看给人孩子饿的。”
      “嘘。”
      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一名布衣简饰的女子,长相清秀,手里提着块儿血淋淋的生肉。
      “我——这?”
      我正诧异,就见那妇人将肉放在山洞旁的溪边洗了洗,撕了一块放进了小娃娃嘴里。那娃娃看来也不是村民,鼓着小脸吃得一脸开心。
      “首领,我觉得我们不仅找着了蜘蛛精,还找着了蜘蛛精她儿子。”
      “什么人!”
      那妇人忽然转身将娃娃护在身后,厉声问道。
      梅瞪了阿昆一眼,握在刀上的手一紧,风一般冲了上去。
      他在后面没拦住,狠狠一皱眉,拔了腰间的葫芦盖儿,几十只寻人蜂乌泱泱飞了出来。低声吩咐一句莫近身,他便跟着蜂群出去了。
      阿昆还是祭出了缚妖索,将前端挽了个肩膀宽的绳圈,舞得呼呼作响。
      那妇人此刻已完全变了样子,披头散发,指甲青紫尖锐,面目异常狰狞。只是不肯离开原地,将那小娃娃死死地护在身后。
      那娃娃这次倒没跑,眨着圆眼睛掉眼泪,又不敢出声,缩在地上。
      我看得揪心,又觉得要有这娃娃那个蜘蛛精说不准会束手就擒,便趁着她视线不及伸手去拉,没想一阵破风之声,我几乎拧过半身才堪堪避过呼啸而来的指甲。
      “我孩儿只有百岁,为何你们人人都抢!”
      “你伤人性命,为祸一方,我司不过替天行道。”
      “我为活命有什么错!”
      “便只有你们人类活得,我们活不得么!”
      “天行有常,此乃我司职责所在。”
      “裴大哥你跟它废什么话啊!”
      “阿梅,身后!”
      那妇人眼红似血,背后伸出了六只蜘蛛足,整个身体涨大了一倍,黏着毒液挥舞起来。
      我一行人既要防那蜘蛛精,又要提防不时爬到身上的毒蛛,狼狈不堪。寻人蜂此刻对上蜘蛛精再没了优势,被那妖物吐出的蛛丝粘成了串串。
      突然林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一惊,回身一看,铺天盖地的蜘蛛涌了过来。
      “如此,你们便去我族人的肚里行道吧!”
      我飞快地燃了一张火符丢出去,前沿的蜘蛛倒是烧了不少,只是后面的源源不断涌上来,根本杯水车薪。
      “无谢回来!”
      “快,围起来,我们一同燃符。”
      半人高的火圈将涌上来的蜘蛛拦在了外面。它们进不来,我们却也出不去,只能如此僵持着。等到符纸烧尽,怕就再出不去了。
      那几十只寻人蜂早被蜘蛛潮吞没,找不见了。
      “首领这可怎么办啊?”
      “这也太多了,它怎么能控制这么多蜘蛛啊!”
      “我去!我御风冲出去,扰乱那蜘蛛精的注意,咱们便有机会。”
      “胡闹!”
      “等等,你们看,那娃娃的眼睛。”
      我眯着眼睛去瞧,发现那娃娃脸上惊疑恐惧的神色全没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蜘蛛群。
      “都这时候了看什么娃娃——”
      “黄色的?!”
      “不止,好像还有四个瞳孔。”
      “二公子你这眼神太好使了——”
      “梅!快,你的刀法好——”
      我话音未落,耳边便是一阵风过,梅拿在手里的短刀眨眼间就插在了那娃娃心口上。小娃娃一垂头,定在原地没了动作。
      蜘蛛群潮水般散了。
      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那妇人彻底变回了蜘蛛的原身,我一行人刚落下一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正要布阵,突然一个巨大的笼子从天而降,正正把蜘蛛精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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