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赋》姬.琅嬛华

10、第三章 问道玄华（三）

　　第三节蓝翎

　　晚间蓝翎到我房中与我共餐后，我俩在房间聊了很晚，我心中的很多问题都一一得解，大概知道了眼下我所处的时代和地理，以及伊人的遭遇，为何来到此山。
　　原来我这一回朔，竟是来到了几千年前的西汉时期，此际元凤四年，我努力想着这个时期到底是那位皇帝的天下，一时也想不出来，以前学的历史知识好像没法一下想起，真是很该死啊。不过皇帝是谁眼下与自己也并无关系，反正那位置也不是自己的，也不去深究这些。我现所在之处位于益州刺史部的北面，蓝翎的家就在京昭尹长安，她说此处离国都长安也不算太远，乘马车相去约半月左右路程，我一听那还叫不远呀，半月呀，这古代大概最不好的就是这点了，现代地图上看到很近的地点，依现行马力竟也得半月。不由想到19世纪工业革命的大发明家瓦特，多亏了他才让千年后的现代社会有了汽车这样好东西。
　　接着听她讲道，我现处的此山隐藏于汶山的茫茫山脉中，地属巴郡所辖，界临益州，荆州与司隶之间，山阴延渭河东去可至南郡，出得山系往南下可至巴郡，再往西延伊水水路，向西南陆行数日即可至蜀郡，如若北上越岭渡洛水可至汉中郡，再上行数日渡渭河即可到国都长安了。
　　山中人迹罕至，山势峻险，悬崖绝壁，深山中更是无路可寻，不时还有食人猛兽出没，蓝翎他们来的时候就曾遇到过。不过延绵山脉中遍布各类珍禽怪兽奇珍异草，阳东山麓中更是胜产琈玉青石，时有采药人或采矿工甘冒风险前来，只为寻那几味珍药仙草，加之山中气候适宜，更是适宜此类药草生长。
　　西面昆吾山中更是听闻有神兽出没，是以完全没人迹前往。山林谷地草木葱郁，幽幽青山密林间，云山雾海，路转峰回，尽是世外之地，却是以修行隐居之士尊为问道之圣地。

　　我俩闲谈间又聊到了她自己，这才知悉蓝翎的家族和身世，说起来她爹也算得颇有一些传奇色彩的一方人物。
　　蓝翎她爹蓝篤黔[DuQian]是最早期行走西域大漠诸国的古代经商人士，元封年间靠着点闯劲儿跟随其主人西去武帝使臣张骞才刚开辟不久的西域路线前去经商，而在大月氏国发生了一段插曲，与当地方主美丽的女儿，凡迦黧[Vajamri.Hashina]公主发生了一段异族之恋，方主震怒遂要杀了蓝篤黔，两人遂夹在商队中私逃，一路东去商队迷失方向，幸得这熟悉西域大漠环境的公主指引，一路东行回到了大汉国土中。后其主人感念其父救主有功，赠予财物撕毁身契，其父后自行立业并娶了那位美丽的公主。几十年间就在这条西行的丝绸之路上经营着茶叶，丝绸，锦锻，香料等生意，又从西域带回各类奇珍异族饰品，异域香料，物种到汉地售卖渐渐发了迹，成了一方富甲。
　　翎在家中排行最小，其上有两位兄长，其大哥蓝景德深得老父的经商头脑，现已逐步代老父承继家业经营国都的生意。其二哥蓝巽少时体弱，其父偶得遇天山中高人收其为徒修习功法指点武艺，待其从天山回到家中时身子已是精骨壮实不再孱弱，遂后则负责起家中商旅队的护卫，继续着西域的商旅之路。
　　而她自己因前些年与二哥前往西域更西面的安息国作生意，回程途遇贼盗，商旅护卫几十人死伤了许多，其余几人从沙漠中九死一生，她更是被一种不知名的沙兽咬伤，其二哥蓝巽好不容易带着余下不多的人和妹子死里逃生，回来后又赶紧为处于晕迷不醒的她四处寻找大夫，更用上了其师送予她二哥的宝玉才得以醒转，病况却依旧不见得好。其父为其寻访国都中名医也是无计可施，所谓的大夫瞧过她病症都只是摇头让乃父为其准备后事。母亲不甘心这心头肉，四处求神问医，其后打听到汉中郡的一处神庙非常灵验，便带着她赶去这龙隐寺中上香。
　　回程途中路经当地一处市集，却遇到一帮市井恶人正在欺负殴打一名少年，蓝翎虽生得柔弱病体，不过自幼心地善良，此际但见这小小少年一身傲骨，被打也不还手，只是不住叫嚷着自己是被冤枉的，蓝翎一时看不过便叫了家丁前去阻止，向那恶人说明家里老爷名号，恶人见来人有点势头，奉承几句收了打赏才不与计较走人。这才为那少年解了围，并从少年口中知道其奉师命下山采办，却不知世途险恶，路遇小偷本欲擒住，却被恶人先告状反被当了贼，累得百口莫辩，失主却是当地的凶神恶刹地差老爷，竟要抓了他去见官，对他百般殴打，正值此际路过的蓝翎遂予解救。
　　也正是多得此善举才使得有此机缘能遇到真人相救其命，其人便是扶瑶散人是也。而那少年人正是那散人门下仙童小飞是也。小飞知悉蓝翎的遭遇，念及感恩遂将如何到得这玄华山中，去求扶瑶散人相救之事告知其母，家人知悉半信半疑，但蓝翎的哥哥蓝巽心挂妹子病情，也不猜疑，仗着从小习得一身的武艺，尤自带上妹子和婢女碧儿准备了些行当，一路不远千里来到这山中寻医。途遇山中一群猛兽攻击，就在蓝巽左右被围斗，两女子命在旦夕之际，幸得路过此处的扶瑶派大弟子云英所救，知悉过往后，这才得云英引路顺利找到扶瑶散人这位已隐遁山林的活神仙，活神医。
　　散人念及蓝翎与小飞的善缘遂为其救治，因其病症特殊是中了西域沙怪的毒，遂为她配得药方压制其毒发保住她的命，却仍不得完治其症，遂安排留于觉谷花涧中静养时日。后来散人命徒儿云英与其兄蓝巽前去寻得山中一株名为赤炼草的仙草用以入药方可根治其毒。只是此花极是不易寻得，多长于昆吾山北是以此草也是那山中神兽之食，要找它还存在一定风险。蓝翎的二哥蓝巽此后留于山中和那云英四处寻查这只神兽踪迹以便采集此草。
　　听完这一切来龙去脉，我一面万分心疼蓝翎的际遇，一面心想昨儿所见那位老头儿还当真是一位精通医理之道的古代先圣么？要是如此……突然有种愿望想留在此地拜师学艺，一来自己也无处可去，二来也有自己一点私心。想归想，不过又不知从何提起，也只好暂时放下了。闲聊甚晚，也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就这样几日间就在此处住下了。平日里有蓝翎主仆为伴，小飞不时会在照料花埔，药园之际也会来看我们，陪陪我们聊些新鲜事，引我四处走走。也不见散人再出现，听小飞说是在问天阁中钻研史料，像是一心沉浸其中怎么叫也不理，还说他师傅向来如此，有任何不解之处就会研习上个把月，其间也只有他送送饭菜什么的，也无从打扰。而另一个白色身影更是自那以后也不曾见到过。

　　山中匆匆数日，外边渐渐有丝升温的气侯，于此觉谷花涧中气候却也算清爽宜人，依我来的时候应该是入夏时节。可是听蓝翎讲现在是五月初正是春季，这不是都入夏了吗？这点就不太明白了，大概这个时期的季节日历和现代不太一样吧。脑子里还有太多不明白了，不过就目前看来所遇之人都很纯朴和善。
　　从小飞嘴里知道，玄华峰顶的清风崖下面是天堑绝壁，那日我所来的位置正是祭天台，属上古之人祭祀所修筑，整座峰顶殿宇据说也是上古时代遗迹。散人云游四方天时无意破解石林阵法，发现了隐于绝壁云端之上的这宏伟殿宇后就在此仙逸方处定居下来。难怪无人能寻，蓝翎他们也是机缘之下才能被带到这山中，原是有五行阵法所护。

　　觉谷花涧的百草园中遍植散人所培植的各类奇花异草，名贵药草。
　　这日蓝翎和我慢步闲聊，和她讲了许多未来的新奇事物，谈笑间来到这处百草园，听闻蓝翎说这园中遍种各类珍奇花卉及药草，是散人精心培植，她也经常至此处散心，不时帮忙照料这个园子。现下她的顽症正需定期付用园中所种地天菉兰之花蕊所制的蜜丸才能抑制毒发。踱步间我将昨夜所想讲与蓝翎听，她也觉得甚好。
　　“俞姐姐能来到此处，得遇扶瑶散人收留定有机缘，妹妹蓝翎想是无那天份，姐姐倒不妨一试，许凭姐姐这份聪慧灵性以能承继散人所学，济世救人，普渡苍生。”蓝翎抬眼一脸诚挚地看着我，那双如宝石般美丽的大眼睛像是说只要我想做，就一定能做到一般。
　　“那有的事，蓝妹妹说得大了去了，济世救人倒是挺不错……只是散人会否收我作徒儿……”心中转想，眼下闲来无事倒不若学点东西打发时日。
　　“只是不知散人当否会收我入门？”
　　“原来姐姐是顾及于此，这点妹妹也不好讲，不过有个人的话兴许能起点作用。”
　　“是么？却是何人也？”
　　只见蓝翎缓步走向一株白色芍药花面前，又停了下来，才说道：
　　“此人正是散人座下一位高徒，深得散人所传，是一位……”伊人眼光移向远处，嘴角含笑，似乎一提及此人那美丽的双瞳更是迷人了许多，可见此人也许还是眼前这大美人的心上人是也。
　　蓝翎见我一直盯着她的俏脸蛋看，一下红了眼，蛾首间竟透着女儿家的娇态。一时间不免为其此等容态心醉，旋又见她双眉微蹙。
　　“妹妹怎么又愁眉深锁的样子了，年纪轻轻当心把皱纹爬满脸呀。”我逗笑道。
　　“姐姐是不知，我怕……”美人欲言又止，又道：“二哥和云大哥为我寻药草都已经去过很多天了，就算采来还需要时日提炼丹药……”

　　乍见美人垂首，一脸落寞，无来由地想逗弄一番，让眼前这小佳人一展欢颜。
　　遂胡乱指了指前方，想分散下佳人的注意力。
　　“妹妹快看，谁来了？”
　　望着眼前人儿抬首，那脸蛋旋即从前阵的落寞悲伤转为一脸欣喜。真个是瞬息万变的人儿呀，我不禁好笑，却见小佳人的目光并未收回，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我这不是在逗她嘛？顺着她眼光望去。
　　不远处走来两个修长的身影，定神细看其中一人正是将我从池边带到此地的男子。渐行渐近之下，此际方才看清此人，白皙俊逸的脸庞煞是迷人，身型颀长，一袭白衣直裾禅衣，风度翩翩中透着几许仙逸。蓝翎拉着我的手急急向来人走去，来到两人面前。
　　我和那白衣男子相对而立，如此近距离的四目交结而视，一时无言。
　　“云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身边佳人一脸喜悦打破沉寂，遂又很开心地充当起三人之间的介绍人，挽着我的手腕说道：“姐姐面前这位白衣少侠，正是散人座下高徒，云大哥。”说着俏脸旦竟爬上了一丝红晕，原来蓝翎心中所属是他呀。
　　为了保持淑女形象，我向眼前此人微额首，说道：“听闻贵师弟常提起这位师兄是怎么生得出类拔萃，天赋异禀的奇人，前际匆匆一别数日未见倒未及答谢救命之恩，今日才得见真人，真是久仰英名。”
　　如此奉承一番，心想眼前这云少侠也不过皮像生得好罢了，还不是一个凡人。想归想见面前人却并未搭话，不禁抬眼看向面前此人，但见其脸上虽是挂着一丝微笑却又觉得冷冰，只是用眼角瞥了我一眼。
　　摆什么谱嘛，装酷么？引得我倒挺是尴尬，一时沉寂得令人有一丝不自在。
　　“姐姐别见怪，云大哥是好人。”蓝翎见我神色中有一丝怒意，忙出言调合。
　　“我的好爱舍尔，干嘛将哥凉在一边，不替为兄引荐这位佳人。”一个男性低沉却略带磁性嗓音在耳畔响起，打破了眼前的干局。一时倒忘了这位云少侠身旁的那位黑衣男子，听闻这番搭话我方才转头看向这男子。从眉目间倒能看出他与蓝翎有那么几丝相像，同样深刻的五官，肤色偏褐，却更显出男子气概。
　　未及蓝翎开口，出于礼节，我先向此人施了一礼揖了揖，大方地开口道：“想毕阁下就是蓝妹妹常提到胆识过人，勇武仁义的那位二哥，蓝巽。”
　　“正是在下。”只见蓝巽一双深邃的褐瞳直直地盯着我看，此刻倒让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旋即低下了头。又听闻他说道：“小姐别介意，云兄只是不善言词并非对姑娘不敬。”
　　“二哥，这位是俞姑娘，正是哥出去不久刚到这里的。”蓝翎心见她二哥像是对我感兴趣倒当起了合事佬的角色，不知如何回答我只得向他二哥展以微笑示意。
　　蓝翎这位二哥倒像是一下失了魂，定望着我无话。此际身前白衣的云少侠倒是哼了一声，走向前对蓝翎以非常温和地口吻正经问道：“蓝姑娘近日可还有头晕么？”
　　这一问倒唤回了她二哥的魂，忙问道：“哥不在的时候有定时服药吧？”
　　蓝翎摇了摇头，答道：“近日有俞姐姐相伴倒像是好了许多，也有定时服用散人嘱咐的药丸。”
　　“如此甚好。”但见云英一脸温柔笑意，倒是不似刚才所见之人，还真是有几分慑人心魂的魅力，心想难道他是个两面派？又或是十分中意这位蓝大美人，一时忘了收回眼神。
　　“姑娘想从我脸上看出朵花来么，如此不舍移开视线。”乍一听这话顿时让我一窘，刚才的那末温柔顿时烟消云散，仅有的好感也消失得如此之快。心下下意识得觉得这个人绝对与我不和！刚想回嘴说些什么，旦见得蓝翎一双星矇充满了爱慕，口中也不好说些什么过份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一张俏脸气得都胀红了，怒意浮上眉间。
　　想是那讨厌鬼见我这番模样又不答话，也未多言转身向蓝巽说道：“蓝兄，刚回师门还未及回见师傅，先行告辞。”向蓝家兄妹俩致礼后遂向清风崖方向大步而去了。
　　这家伙还真会摆架子！以为自己很牛吗？哼！一腔怒气难平，羞愤交加之下我也打算转身回花涧小屋去。但见蓝翎二哥一脸本欲与我交谈的样子，忙让妹子紧随我后赶来相劝，转身向药庐去了。
　　蓝翎急忙跟上我，上前拉了拉我衣袖，正要开口，就见小飞向我们跑来。有什么事么？
　　“仙子姐姐！”小飞几步间已来到我俩身边。“姐姐怎么像在生气，一脸红扑扑的。是谁惹得仙子姐姐这么不开心啦？蓝姐姐这是在比划什么？”
　　不待我开口说话蓝翎忙向小飞比着手势，是想让他住口吧，不过男孩子那有那份细心留意到不拖之处。正想再问，蓝翎便上前捂住他的嘴，想将他拉到一旁说明情况。“小飞别乱说话，没事儿又偷偷溜下来玩了。”
　　倒是傻小子不明原由，一把拉开蓝翎的手，也没弄明蓝翎言语间地示意，“蓝姐姐，我是有正事来找仙子姐姐的，那有偷玩之理。”接着转向我说道：“师傅让我来叫姐姐随我去问天阁一趟喃。”
　　散人招我去，想必是对那日后已有所解才叫我前去吧。一时间那还顾着去生什么闷气，立马拉上小飞的手让他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