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6、第 6 章

　　万萤和相亲对象约了周末的晚餐，她妈说这回的是小敏医院里的同事，姓何，医院里的黄金单身汉，叫她好好把握，还特意交代她化点妆，穿裙子去。
　　出门的时候，她本来试了件连衣裙，到膝盖，在镜子面前比着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脱下来换了一条长裤，只露出一个脚踝，搭一双低跟浅口鞋。
　　她的右腿上从膝盖到小腿肚有一条十公分左右的疤，靠内，对她这么一个年轻女子来说十分显眼，所以她私底下无论多热都是穿裤子，偶尔穿裙子总是先用遮瑕尽力盖住，不是遮丑，是嫌麻烦，好心的询问固然出自关心，解释起来都是麻烦，就是不问，难免成为同事议论的话题，怎么都烦，索性遮了。
　　约在一家中式的餐厅。万萤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点了茶等着。她已经看过照片，走进去几步，就在一桌上看见一个人坐着的男人，脸上带着眼镜，皮肤很白，脸型有点方，轮廓挺深，看她来，笑着招呼她，万萤第一印象，起码看起来脾气还不错。
　　万萤连忙说抱歉，对方说没事他也才到。
　　两人说话间已经互相打量了一遍，脑子里把她妈给他介绍的资料转一圈，三十五岁，医生，博士毕业，身高一米七二，品貌端正。真人也符合，只是看起来比他真实的年纪再大几岁。
　　两人同样带着两幅镜片巨厚的眼睛，面对面坐着，倒有点像什么书呆子知识交流现场。
　　对方先开口：“先点了壶茉莉茶，不知道万老师习惯喝茶吗？
　　“叫我万萤就行了，萤火虫那个萤，我爸在家喝茶，我被带的也常喝。”
　　“听说你今年29岁，看起来不像。”
　　“看起来要老一点？”万萤摸摸脸。
　　“不是，不是，年轻一点。”
　　“教书的，可能跟小孩子呆久了，已经快三十了，还老觉得自己才毕业还是个学生呢。”
　　“都这样，我这都毕业好几年了，还老是觉得自己才从学校里走出来呢，怎么转眼就三十五了，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你在东湖中学工作？”
　　“嗯，教生物的。”
　　“那跟我们医学还有点接近。”
　　“何医生在什么科室工作。”
　　“泌尿外，修人体下水管道的。”
　　“您还挺幽默。医生这行是不是平时工作挺忙的，我高中有同学学医的，我看他整天在朋友圈抱怨。”
　　“还行，习惯了就好，就是要值夜班，不过也习惯了，以前快考试月的时候，也是要熬夜背书，所以都青年早秃了。”他指指自己的头发。
　　万萤看他两个额角的发际线是有点后退，但若说秃也算不上，可她听他居然还愿意自己打趣自己，觉得这人为人挺大方，倒多了几分好感。
　　“你这头发还多着呢，不过我说实话，我去医院几回，碰到的青年医生早秃的概率还是比我在外面遇到的多多了。看来学医是幸苦。”
　　“就是上学那会背的书实在太多，现在还老是做梦梦到那会要考试的时候呢。”
　　两人谈的不错，一顿饭吃到一半，男人接了一个电话，不好意思地跟她说医院有事，要回去，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下次有空再见，虽然是要回医院，但是听说万萤不是自己开车来的，还是坚持把她送回了家。
　　到家才换了鞋坐下，她妈的电话就打进来。
　　“萤萤这回这个怎么样？人家小敏可说了，他们医院的小护士都对着医生虎视眈眈呢，条件不错，你好好把握。”
　　“吃到一半，医院里有事，他就先送我回家了。”
　　“他还送你回家啦？”
　　“嗯。”
　　“那这回有点希望？”
　　“处处吧。”
　　“妈就说，这事哪有这么难吗？处着处着就处出感情来了。”
　　“嗯。”
　　“妈跟你说，改天约回家来我替你瞅瞅。”
　　“诶，妈，我们这才见一次面呢，哪有这么快，你别再把人吓跑了，这回可怪不着我了。”
　　“行，我听你的，妈是心急了一点。”
　　“小敏那边怎么样了？”
　　“医生说了都好，我今天上外头买了只老母鸡，明天准备炖汤给她送去，你要不要，要我明天给你送点来。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你说你吃的都上哪里去了，身上没长两斤肉，跟块板似的。”
　　“妈，你就好好照顾小敏吧，我你就别担心了。没别的事我挂了啊，我洗澡去了。”万萤赶紧挂断了电话，把她妈的叨叨切断在耳边。

　　秦宴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快三点才睡，本来想睡到中午才起来，没想到七点半就被她妈从床上叫起来。
　　秦楷祺这臭小子去上学居然没有带作业，就这样摊开放在桌子上，他妈发现了叫秦宴赶紧给他送去别耽误了上课。
　　秦宴拿了他弟放在桌上的作业就要走，他妈又在后面喊：“饭吃没啊，把饭吃了。”
　　“您不是着急吗，我先去送，回来再吃。”
　　“先吃，吃个饭需要多少时间。快点坐下来吃。”
　　秦宴只好坐下来，他妈在一旁坐着问他：“我问你真想好了要去林达县？”
　　“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他随口喝了几口粥赶紧走了。

　　到了学校，门卫又不让进，非要他报他要找几班的人，他报了他弟的班级姓名，门卫打电话核实了才把他放进去。
　　他没来过他弟弟的学校，学校几幢楼造的一模一样，他绕了半天才找到高三十二班，到了才发现里面已经在上课了。
　　秦宴到的时候，第二节课才开始，正好是万萤上的生物课，课代表早上过来交作业的时候说班里就一个人没叫作业，就是秦楷祺，秦楷祺成绩比较好，平时作业也都准时会交，于是上课就点秦楷祺问他怎么今天没叫作业。
　　秦楷祺刚要回答，就听见有人拉了教室考后的窗户，有人半个身子从外探进来朝她喊：“万老师，秦楷祺作业落在家里了，我帮他拿过来了。”
　　万萤一看，正是几天之前在书店见过的穿着秦楷祺校服的那个人。
　　“老师，我哥我哥。”说着他从座位上走出来到窗边，从秦宴手中拿走自己的作业，眼睛又眨着对秦宴使眼色。
　　秦宴早上看见他留在桌子上的是本生物作业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点不对，这回就真的懂了，秦楷祺这小子还挺讲义气。
　　他把作业交给秦楷祺，又把玻璃窗拉上，里面继续上课，他往旁边走几步，靠在门边等。
　　十二班教室旁边似乎就是老师的办公室。不断有老师走进走出，他看见有个穿着裙子的女老师搬了一盆花出来浇水，然后一个男老师也出来了，站在她身边，两人靠的很近，男老师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女老师捂着嘴直笑，男老师转了个身，秦宴正好看清他的脸，就是之前照片上秦楷祺指给他看的那个据说在追万萤的男老师。
　　秦宴想，秦楷祺说的挺对，是挺花。

　　秦宴在门口站了快四十分钟，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面的声音立刻大起来，他看见万萤抱着书从前门走出来，没走几步，又拐进了办公室，他紧接着跟上去。
　　进去的时候万萤还站在门口，书在胸前抱着，手里拿了个水杯在门口饮水机装水。
　　“万老师，你好，我是你们班秦楷祺的哥哥，上次，书店见过。”
　　万萤抬头看他，她当然记得这张脸：“哦，你好，书店那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那天我也吓惨了。”
　　万萤倒好了水，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好像还什么事情的样子，于是就也站直了问他：“要进来坐一下吗？”
　　“哦哦。好。正好就是我妈，也就是秦楷祺的妈让我来学校，了解了解秦楷祺最近的学习情况。”
　　“哦，这样啊，那你先进来吧。”她把自己的本子和杯子都放到自己的桌子上，又向秦宴朝着自己左前方的一张桌子一指：“那是十二班的班主任，他刚也在上课，可能拖堂了还没回来，你要不在这等一下吧。”说着她又从自己座位后面搬了一张椅子出来给秦宴坐。
　　“是这个样子的，我妈让我了解仔细一点，最好每一门课都问清楚一点。万老师你是交他们班生物的吧？”
　　“啊，对。”
　　“那你能把秦楷祺最近考试的成绩和作业的情况都跟我说说吗。”
　　万萤还是第一次遇见跑到学校里来追问学生成绩的家长，况且这还不是家长，只是个比她的学生大不了几岁的哥哥，虽然这要求有点奇怪，但她作为老师也没法拒绝，只好说：“那你先坐下吧，我找找他们班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吧。”
　　她让秦宴在她桌旁坐下，自己站起来在桌子旁边的书架上找前几次小考的成绩排名。
　　秦宴趁她转身翻东西看不见他的时候，偷偷将底下的椅子往她的方向移动，觉得距离差不多了才停下。
　　万萤找到了几份之前的考试成绩单，还把桌上放着的秦楷祺的两本作业本找了出来：“秦楷祺的成绩一向不错，就是有点偏科，理综都还行，语文英语差了点，这几次生物考的都还行，都在九十分左右。”万萤拿出成绩单，一张张翻给他看。“哦，这一次，考的最不好，只有七十六分，我记得是最后一道大题做的全错。”她本来想转头去跟他说，但是却突然觉得他的气息好像就在她的身边，年轻人热热的体温也好像就在她身边。她觉得太怪异，又怕是自己太过敏感，干脆继续讲她的：“我觉得是看错了，因为题目类型其实都差不多，他的基础扎实，不像会是因为不会做才全错的。”
　　“嗯嗯，万老师记这么清楚，好负责啊，怪不得秦楷祺回来老是说最喜欢生物老师。”
　　“哦，是吗，我倒是没听他这么说过。”
　　“肯定是当面不好意思说，万老师你在这教书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