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5、第 5 章

　　万萤周五下了班就赶紧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往外面赶，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坐堂，问问题的人太多人了，所以就拖了一会才下班。
　　丁亦蕾也还没走，正好来她办公室，看见万萤动作神速地收拾东西，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你干嘛啊，这么急，去哪？要不送你一程？”
　　“诶，对，我急什么，搭你车就行了，我今天回我爸妈家，你正好捎我。”
　　“咱母亲大人又有什么指令要传达啊？是不是又给你安排相亲？”
　　“去去，小敏怀孕了，我妈叫我回去全家吃个饭庆祝一下。”
　　“行勒，今天算你走运，我没约，本大哥赏脸载你一回。”
　　丁亦蕾是她高中认识的朋友，他们考一样的大学，一样的研究生，最后进一样的高中，是她最好的朋友。

　　回到家，小敏和弟弟都已经在了，她一到家就扑向小敏，惊奇地摸她的肚子：“我来看看，这是我的小侄女，还是小侄子啊。”
　　“我想要个儿子，万铭章非得要个女儿。”
　　“不喜欢女儿啊？”
　　“喜欢，可一想到她长大了也要像我这样怀孕生小孩，受这些苦，想想就心疼，干脆生个儿子，像万铭章那样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小孩叫他爹。”
　　“小敏你太没良心了，昨天晚上半夜是谁给你跑出去买的凉皮吃，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家吗，好不容易买回来，你却又说不想吃了，最后又只能我替你吃掉，撑的我差点没睡着。”
　　“万铭章让你做这么点小事还抱怨来抱怨去的，怪不得小敏要说你。让我来听听，给你们来断一断，到底是给我生个侄子还是侄女呢。”说着抱住小敏的肚子，贴在上面听。
　　“姐你有没有医学常识啊，这么小哪听得到什么声音啊。”
　　弟弟摊在一旁的沙发上嗑瓜子，万萤看他结婚后迅速发福的体型，上去猛戳他小肚子：“万铭章，你懂的多，看你这肚子，你媳妇怀孕了还没你大呢。”
　　万铭章在一旁叫：“妈，万萤又在撒泼。”
　　母亲从厨房探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小敏，你顺便跟他说说你们医院那个何医生，给她好好说说。”
　　“妈！”万萤叫到。
　　“姐，要不我先给你看看照片吧。”小敏说着点开手机的相册，弟弟在一旁帮腔：“姐，这个真的，一个字，帅。”
　　万萤踹他一脚：“万铭章，话不要多。”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都是围绕着小敏肚子里的小孩，弟弟才结婚半年不到，就有小孩了，这又是万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小孩，所以大家都很开心，争着要给小孩起名。
　　爸爸取了：“男孩就叫万思维，女孩就叫万思娇。”
　　妈妈撇了撇嘴：“取个什么名字，好叫不好听。”
　　爸爸急了，说：“你来你来，你这么厉害，你来取。”
　　“女孩就叫万艾嘉，男的也可以叫艾嘉。”
　　爸爸摸摸下巴：“听起来还可以，哪个艾，哪个嘉？”
　　“张艾嘉的艾，张艾嘉的嘉，张艾嘉长得多俊啊。我喜欢。”
　　“你，你还说我，你比我还不如，直接抄别人的名字。”
　　“你别嘟囔了，怎么这么计较。”然后她就话锋一转，转到万萤身上去了：“有这功夫，不如先想想女儿的终生大事。”
　　“妈，你怎么老提这个？”
　　她妈就有点不高兴了：“我怎么老提，你要是能带回来，我也就不提了，你看你弟弟现在孩子都有了。我之前都给你介绍十几个了，哪个样貌，工作不都很好的，你倒好，没一个都跟我说要的。上次，李阿姨介绍的那个，我就很满意，你呢，才吃了一次饭，就给人回绝了，问你，你连个理由都说不出来。”她越说越生气，要不是小敏在，万萤看她几乎要摔饭碗了。
　　父亲在一旁当和事佬：“好了好了，雅芬，少说一句啊，你看看，今天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一边转过头来训她：“万萤，你也是，这么大人了，还惹你妈生气，还好你妈肚量大，不会真跟你计较的。”
　　小敏也说：“妈，不要生气了，姐这不是还在找吗，总会遇到的。”
　　妈妈总算看小敏的面子把怒气压下去了。一顿饭后半程吃的有点没滋没味，餐桌上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吃完饭没多久，弟弟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人来了，就先带着小敏回去了。
　　弟弟和小敏一走，门才合上，妈妈再次捡起了话题：“你跟我说，上次李阿姨介绍的那个你哪里不满意了？”
　　“没不满意，人家看不上我呗。”
　　“你少来，我问过了，你李阿姨说人家对你挺满意的。”
　　万萤被她逼的没法，只好又挤出一句：“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类型，类型，我给你介绍过那么多，那么多类型，一个也看不上？你，你...”万萤看出来她一开始想忍住不说的，最后还是没绷住，脾气上来了，压也压不住：“你是不是一辈子要活在小时候的阴影里面，妈妈养了你二十多年，真的把心都要掏给你，你还是要自己选择活在那个阴影里是不是。”
　　这时候，万萤是多想回她妈妈一句：“妈妈，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也不是我要选择的，我就是被困住了，我就是走不出来。”可是她张不开口，上下唇像粘着一起一样，一句话都蹦不出口。
　　爸爸见妈妈说的有点过分了，把孩子逼急了再，于是扔下没洗完的碟子擦擦手出来把妈妈拉进了卧室，一边对她说：“萤萤，你先去帮爸爸洗碗，爸爸跟妈妈来说。”
　　她双手机械地用抹布搓着碗，听见妈妈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你知道对门的徐艳娇怎么说的，你知道她怎么当着我的面说的......”声音到这里突然低下去，而后夹杂着母亲的哭声和零碎的话：“当初，我..要带..上海看心理医生。”
　　万萤听到这忽然想笑，有点绝望的，没用的，小时候她被妈妈带过去看当地的心理医生，工作后，她又自己去看过，不行，她都不能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她打心底里难以相信别人，这挣扎如此无用。
　　几只碗很快在她机械地搓洗下洗完，她将沾了洗洁精的两只手放在水龙头下绞在一起搓了一会。
　　她撇了眼窗外，远处正有一群鸟飞过，翻飞着翅膀，翅膀下面是白色的，宛如翻腾在河面上的波光，它们掠过密集的老房红色的屋顶，像一只巨大的破碎翅膀，她的太阳穴疼痛起来。她要走的时候，母亲房里已经没什么声音了，父亲点点房门，轻轻对她说：“躺在床上呢。”
　　她敲敲门开门进去，母亲背着她睡在床上；
　　她顿了顿还是说：“妈，我明天有空，小敏说的，你安排一下，约好时间再跟我说吧。”
　　母亲动了一下身体，还是没说话。
　　万萤轻轻关了房门，拿了沙发上的包准备走的时候，母亲从房间里出来了。叫住她：“等一下，家里昨天包馄饨了，我包了很多，给你装好了，你带几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