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4、第 4 章

　　万萤第二天去学校，早上就听见办公室里有人谈论昨天瑞风广场有人跳楼的事情，那时她正在泡茶，热水冲下去，看见绿色茶叶的尖随着冲进去的热水上下起伏。
　　“听说还是个经理呢，被裁了，一时想不开。”
　　“哎呦，真是吓人，我常去那呢。”
　　“也可惜了，这年纪家里肯定有孩子了，孩子怎么办呢。”
　　有人叹气。
　　万萤想起昨天离开时看见的最后一幕，他的身体在布下面拱起一个身体的形状，一动不动的，有人围上来了，拿着手机在拍照，也有人匆匆走过避之不及。
　　不知道从多高处跳下来，也许跳下前他闭上眼睛了，也许没有，也许到了一半他后悔了，也许没有，但都不重要了，他的身体通过不断地加速，获得极大的速度，触底那下，极短的时间归零，他的身体发出砰的一下，轰然瓦解，他的生命瞬间清空。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瞬间，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全部归零，剩下一具冰冷的躯体，最熟悉也最陌生，然后才是漫长痛苦的开始，会有流不完的泪，想念或是忘记，或是最后变成怨念。有人会活在这个阴影里无法脱逃，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告别却可能长达一辈子。万萤最清楚那种感觉。
　　但万萤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被子里的茶叶被开水泡的舒展开来，再慢慢从底上扶起来，她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像任何一个正常的早晨那样。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秦楷祺还有点惊魂未定。
　　他问秦宴：“哥，你看清楚了吗？”
　　秦宴说：“没，就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转身了。”
　　“这得多绝望啊，才能从那么高跳下来。”
　　“你别想了，等会回家不要说这件事了，妈胆小，回头再把她吓着了。”
　　“嗯，知道了。”

　　两人进了家门，正好撞到母亲在客厅里铺了张垫子做瑜伽。
　　母亲一见他们两个立马抓住了秦宴问：“回来蛮早的，饭吃过没有啊？你工作想好没有，就你大学读的那个破学校，外面工作你就别想了，你要是不想继续读书就到你爸公司里去做，要读书，妈就花点钱把你送到国外去让你读个研究生再回来。”
　　秦楷祺见没自己的事情了，赶紧三步并两步跑上楼去了。
　　“爸不是说有一个旅游村的项目吗？在林达县那个。我想去那里。”
　　“去那里干嘛，离家远，条件也不好。”
　　“爷爷不就住在那里吗。”
　　“你们爷孙一个样啊，那边就那么好啊，我让你爷爷赶紧搬到这边来么，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倔地像牛一样，就是不过来，现在，你又想过去了，你就会跟我对着干。”
　　“你不懂，我等会跟爸说。”
　　“等下，你过来帮妈妈按会腰，妈腰有点痛。”
　　这样又被她妈抓住了按腰按了快半小时才脱身。
　　秦宴上二楼进了弟弟的房间，开门居然发现这小子窝在凳子上看A片，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一对赤裸的男女交缠在一起，他上前一步就打他的头：“你小子看A片不锁门，被妈发现了看你怎么办。”
　　“诶，哥你怎么走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我没锁门？啊，我忘了。”
　　秦宴抬手把他电脑往下一盖，问他：“都快高考了，还看看看。”
　　“不是哥，刚才那个太吓人了，我拿这个缓缓，冲淡一下。”
　　秦宴觉得他这理论歪的很，但一时也不想反驳他，又说：“你把你们班去年班级合照拿出来。”
　　东湖中学每年都会拍一次年级的班级的合照，做成一本大相册，再卖给学生。
　　“早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快点给我找出来，不然一件两件事我全给你抖出来。”
　　秦楷祺迫于压力终于把照片找了出来，相册一摊开，封面就是同年级一张教师的大合照，他一排排找过去，终于看见了一张被披下来的黑发遮住的小小的脸。找到你了。对着下面的名单，看见一个两个字的名字“万萤”
　　“嘿，这老师是不是就是你们那个生物老师。”
　　“嚯，哥你眼睛够毒啊，这么小都找得到。对啊，就是她啊，刚在书店你不都抱人家了吗，我都看见了。”
　　“嗯。”
　　“就我妈那次家长会回来一通夸那个老师，人家就是出于礼貌夸了两句她儿子，她就高兴的不行，之前不是还要闹着要帮人家介绍男朋友吗？”
　　秦宴想起前段时间他妈在家一直说要帮秦楷祺的一个老师介绍对象，他觉得他母亲太夸张还说过她一次：“就是她啊。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诶，哥，哈哈，你不会吧。”
　　“快点说。”
　　“你喜欢我们老师啊，你没戏，隔壁班主任追她呢，追那么久，人家愣是一眼都不看，不过隔壁班班主任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语文老师，多情，对谁都有点意思，不过，哥，我们班，有人猜她是蕾丝。”
　　“蕾你个大头鬼，你们隔壁班班主任谁啊？”
　　秦楷祺在照片上把那个徐帆阳点出来。

　　“这能跟你哥我比吗，所以说她现在没男朋友？”
　　“应该吧，没听说过。”
　　秦宴心情一下子好了，可以分心关心弟弟了，他对秦楷祺说：“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啊，质量很差啊，看着不嫌糙啊。”他点点弟弟的电脑。
　　“这已经算质量不错的了。”
　　“回头上哥那去拷，比你这好太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父亲问起他为什么想要去开发旅游村。
　　秦宴回答说：“去你公司过没劲啊，每天就是混日子，我去了林达县跟在他们身边从最基础的干起，学点本事，而且，我还能去陪陪爷爷，老头子都八十了，一个人住着多无聊啊。”
　　他们这个儿子从小就干什么都不认真，读书也不好，一直吊儿郎当的，这会主动提这种要求，他还挺高兴，于是就答应了：“行，你想去就去吧，那些叔叔都是手上有真本事的人，你好好看着，多学点。”
　　吃完饭，秦楷祺回房看书，秦宴留在客厅里陪他爸看电视，电视看到一半，他爸接了个电话，他坐的离他爸近，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他爸用余光瞄了他一眼，站起来到外面去听了。
　　他妈正坐在他前面的沙发上，他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也一抬，看向他爸的方向，但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觉得怪，就留了个心眼。
　　电话打了没多久，一会他爸就回来坐下了。他妈眼睛没再看他，表情自然，没什么异样。
　　等到他妈上楼了，秦宴才问：“爸，刚那是谁啊？”
　　“秘书，说点公司的事。”他爸回答，语气很随意，秦宴觉得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