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40、第 40 章

　　万萤的阳台上放着一盆南洋杉，还是秦宴买来的，因为他觉得万萤的房间颜色太暗了，没什么亮色，然后他就搬来了一盆南洋杉，栽的盆是灰黑色的，树干灰褐色，叶子老绿。她倒想问问这到底有什么亮色。
　　秦宴没理会他的质疑，自顾自地念了一大段百科上的介绍，一大段念下来，万萤只听见后面几句话：“南洋杉不耐寒，忌干旱，冬季需要充足的阳光。”她听着，感觉还挺像自己，于是也上了点心，每日按时浇水，又特意把它搬到阳台上，让它接受阳光照射。
　　她阳台上还放着一张躺椅，一张藤椅，躺椅是木头的支架，上面躺着的地方是用麻布的材料做的。
　　窗台上一格一格的栏杆已经生锈，布满斑驳的灰红色铁锈。
　　没事的时候她会躺在藤椅上，什么都不做，睡上一个下午。

　　运动会那天又照例是个大晴天，奇怪的是，从小到大，万萤参加过的运动会没有一个是天气不好的，遇到的清明节却总是下雨。
　　万萤和郑海薇都报了女子接力，4x100m，学校的生物组和数学组合并参赛，还有另外两个女老师一起参赛。
　　秋天的气温，已经转凉，郑海薇上场的时候却换上了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结实修长的大腿。
　　万萤老老实实穿了条运动长裤，上身是中规中矩的卫衣。
　　看郑海薇走过来，万萤好奇地问：“冷不冷？”
　　郑海薇还想逞强，正好吹来一阵风，冻的她一哆嗦，开始原地踏脚：“冷。”缓了一会好点了，她还想往回找补点面子：“我这叫专业，你看你们一个个的，接力诶，穿这么多怎么跑。”
　　“行，行，希望等会郑老师跑出你们数学组的速度来。”

　　起点线处有人在喊她们，比赛快开始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去。
　　裁判是同个办公室的男老师，看了眼郑海薇说：“郑老师，穿的够专业的啊。”
　　郑海薇嘻嘻笑了几声，心不在焉的，眼睛往操场四周扫。
　　“嘿，找谁呢？”万萤手在她眼前一摆。
　　郑海薇没出声，比了个嘴形给她，万萤了然，她说的是：“陈巍。”，那个电话簿联系人里的羽毛球。

　　比赛即将开始，万萤拍拍郑海薇，示意她可以准备了。
　　万萤跑最后一棒，郑海薇则是第一棒，四个女老师站准位置，操场上一共八条跑道，教师人数有限，东拼西凑才占了四条。
　　万萤本来以为老师的项目都会水一点，结果居然还挺正规，和学生的接力共用一批裁判，居然还用上了发令枪，而且她们的接力就排在学生的前面，接下来参加比赛的学生都在一旁检录，搞得操场边围了一群人。
　　万萤莫名地有点紧张，双手握拳，发现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枪声在操场另一边响起，郑海薇跑的很快，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很专业，她跑在了第一个，她很快将接力棒递到了下一个女老师手里，这一棒稍慢，被第二组追平，万萤再次捏捏手心，接力棒很快递到第三个人手上，她转过身，做好起跑的姿势，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身子慢慢往前跑，头转向后方看这，接力棒终于接到自己手中，短短一百米，她拼命地跑，风灌满了两条裤腿，双手猛摆，身体走在脑子的前面，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过了终点线，第一名，扯落终点线的红色横线，它轻轻巧巧地掉到操场上，和操场红色的橡胶颜色相融。
　　郑海薇叫着跑上来抱她，她推她：“干嘛，好夸张，学生都在看呢。”
　　“怎么了，做了老师就不能表达自己的兴奋了。”
　　万萤被她带的原地转上好几圈。

　　顾俊河向来是班级里的运动健将，从初中到高中，每一次都是他帮班里拿回大半的分数。
　　这次他报了个接力，三千米和跳高。
　　学生的接力赛接在老师后面，他在一旁检录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万萤他们比赛。他早前已经领略过万老师的爆发力，所以这一次她冲那么猛，他也感觉不奇怪。
　　上场的时候正好碰上万萤和郑海薇从场上下来。
　　“老师你们两个好猛啊。”
　　郑海薇回他说：“看见啦。”
　　“对啊，我就在操场边呢，就看见，嗖的一下，老师你就飞过去了。”
　　“呦，没看出来，顾俊河你拍马屁的本事还挺厉害的。”
　　“顾俊河，马屁拍错地方了吧。”万萤在一旁打趣他。
　　“万老师，你也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你最后超过第二名的时候，我心都揪紧了，太牛了，我差点没忍住就在操场旁给你鼓掌了。”
　　噗嗤一声，郑海薇笑出来了。万萤也有点受不了，连连摆手：“你赶紧去跑步吧，皮的你。”
　　“得嘞，那老师我先走了。”

　　顾俊河到也是跑的第一棒，他蹲下去前看了眼主席台那边，主席台旁边是两个看台，学生都集中在那边看比赛，他扫了一眼就在角落里看见了张黎黎，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上午跑完了接力，比完了跳远，跳远进了复赛，复赛在第二天，接下来就准备下午的三千米，这个比较磨人，就算是顾俊河每次跑到最后也忍不住咬牙。
　　下午上场的时候他暗叫不好，操场上风太大了，吹的人连衣服上缝着的号码牌都翻起来，但还是照常开始比赛。

　　张黎黎向来是个运动弱鸡，只会读书，所以她从来不报运动会项目，运动会两天就缩在看台上，有时候跟同学聊聊天，有时候就抱着本书看，偶尔会抬头看看比赛。
　　班里的体育委员跑上来抓人，看台上没多少人，张黎黎缩在一旁还是被眼尖的学委抓住：“张黎黎，你空不空。”没等她回答，抓着她的胳膊就往下带：“你等会去扶一下顾俊河，他快跑完三千米了，抚着他走一会，千万别让他坐下，知道啦，我去比赛了。”体育委员抓着她跑下展台，把她往终点线处一立，转身跑的人影不见。

　　顾俊河已经在跑最后一圈，风不对劲，呼啦呼啦猛吹，他真的是咬着牙在跑。终于越过终点线，张黎黎立在一旁，他没看见。他喘着粗气，双腿发软，旁边没墙可扶，他差点原地坐下，突然有一只手绕过他的手臂，撑住他。
　　他转头，张黎黎正好开口：“我扶着你慢慢走一下吧。”
　　他有点懵，像是没搞明白她怎么突然过来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扶着顾俊河，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突然发现，原来还是留了疤的，浅浅的一道，右脸颊，从颧突往下到下颌角，他肤色黑，所以平时不注意看不出来。
　　“你为什么喜欢打架？”也许是他们实在靠的太近，反正张黎黎感觉自己有点神志失常，问出这种话。
　　“感觉很拉风。”
　　张黎黎没再问下去了，可顾俊河还在自顾自地讲。
　　“现在想想真他妈幼稚，你以前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是傻的。”
　　张黎黎认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我以前见你们挺怕的，路上遇到老想绕着走。”
　　顾俊河挠头：“这么可怕？”
　　“你看起来就是很凶的样子。”
　　“我这样的？看起来很凶？”
　　“嗯。”张黎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只橘子来：“你渴不渴。”
　　他已经不喘了，两人分开站定，他接过张黎黎手里的橘子，刚想说声谢谢，后面有人叫张黎黎，她转身跑走了。

　　顾俊河给橘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往嘴里塞，还行，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