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39、第 39 章

　　那天万萤看见的那件背心还有一半没织完，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她要走的时候，她妈居然已经织完，帮她收拾包的时候一起塞到了里面，她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结果走的时候硬是被曾雅芬收拾出了一堆一只二十六寸行李箱才能放下的东西。
　　收拾的时候，万萤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陪他爸爸看抗战片。
　　曾雅芬特意拿出红色小背心在她面前抖了抖：“看，你妈手多巧。”
　　“是，是。”
　　“天气冷了就多穿点，别学别人那样，冻得要死，还死要漂亮。”
　　“知道啦。”
　　“妈给你带了一小坛梅干菜，你要是嫌煮起来麻烦，买块五花肉，上架一蒸就行了，每次开完不要忘记封好，不然就坏了。”
　　“知道了。”
　　“这你奶奶自己养的鸡生的蛋，个头虽然小了点，但营养好，你平时也是打到碗里一蒸就行了。”
　　万萤转头看一眼：“妈，不是吧，鸡蛋都让我带，这一路上，还不定碎了多少个呢。”
　　“不怕不怕，妈拿软布包了好几层呢，不会碎的。”
　　万萤拿她妈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说：“那你多套几个塑料袋吧，万一碎了也漏不出来，不然万一弄的行李箱里放的东西也一团糟。”
　　“妈知道的。”她又举起一双花花绿绿的拖鞋：“这你大姑给织的，这面都是羊绒线织出来的，你带着，在宿舍里穿着脚就不冷了。”
　　这样东一样西一样的收拾，最后就收拾出一大箱来。

　　万铭章来送她，她妈送她到楼下，到了下面，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拖鞋都没换。
　　“瞧，妈老了，这么糊涂了，家里的拖鞋就这么穿下来了。”曾雅芬一直是个有强烈洁癖的人，要是放在以前，这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万萤比曾雅芬高半个头，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发现曾雅芬两个额角的头发都花白了，她恍然间才反应过来妈妈已经这么老了，过了今年就要五十六了，老去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好像中年人和老年人就拉着一条线，某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就老了。
　　她松开行李箱，突然上前抱住曾雅芬。曾雅芬还在说着什么，突然被她打断。
　　“你这孩子，怎么了。”曾雅芬有点不好意思，万萤虽然向来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小孩，但从小她就不常做这种动作。
　　“妈妈，我爱你。”
　　曾雅芬笑了，她拍拍万萤的背：“妈妈也爱你。”
　　万铭章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忍不住把头伸出车窗来看她们：“姐，你都多大的人了，也太肉麻了吧。”
　　万萤一个转身就要打他，可万铭章先她一步缩回车里了。
　　“诶，姐，真的，时间差不多了，走了。”
　　她这才和母亲道别。
　　车子缓缓往前开，速度逐渐提上去，曾雅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万萤的视线里。

　　“姐，你又真跟那个叫什么秦宴的在一起了？”
　　“嗯。”万萤懒懒地答道。
　　“他对你好不好啊？”问了他又收回：“啊，我真是白问，看你的气色简直像枯木逢春。”
　　“你姐我才二十九岁，枯你个大头鬼啊。”
　　两人吵吵闹闹了一路，最后又送万萤进站。万铭章难得认真了一回：“姐，要是他敢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你弟弟这个子也不是白长的。”
　　万萤后退几步，上下扫视她弟弟的样子，笑着说：“知道了，我知道你这肥肉也不是白长的。”她锤了锤他的肚子：“哎呦喂，谁还能想到我弟弟当年可是有名的竹竿腿啊。”
　　“你懂个屁，我这是幸福肥。”
　　时间到了，车站里人群涌动，终于要走，万萤拍了拍万铭章的手臂：“走啦。”
　　万铭章也跟他姐姐挥手，看她走入人群，她很瘦，要不是因为还算比较高，身上的黑色风衣都快架不住。
　　他突然觉得心口有点酸。

　　动车开了一路，万萤睡了一路，差不多快到站了，坐在里面靠窗口的人点了点她的手臂，她才醒过来，着急忙慌地拖着箱子往车门口走。
　　下车感觉空气里潮潮的，往外面一看，原来下雨了。

　　还没出检票口，就看见秦宴站在门口，高高的一个人，在人群里很显眼。
　　她看他望过来了，朝他挥手。

　　出了站
　　万萤问：“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
　　“你怎么拖了这么大个箱子回来。回去的时候不是就背了个包。”
　　“来自老母亲的爱。”
　　秦宴先撑伞带着万萤上了副驾驶，自己仔收伞上车，伞上粘了一层雨，伞一收，水珠连成串哗啦啦往地上砸。
　　“怎么穿这么少，今天降温了。”
　　万萤捏捏自己风衣的袖子：“有吗？我看我跟大家都穿的差不多。”
　　他抓了一下万萤的手：“手这么冰。”
　　“那你帮我捂捂。”她屁股往他的方向坐了坐，手灵活地从他的脖子里钻进去，他穿的是薄的毛线衫，很容易钻进去。
　　她回来前才洗了头，头发吹到半干，于是就没有扎起来，她身子倾过来，头发也垂到同一面，秦宴闻到一种女人身上才有的香味，不止是洗发露的香，是混杂着体温发酵成的一种暖的香。
　　她很少笑，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很严肃，一笑，露出一颗虎牙，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现在正笑着，雨滴变大，啪嗒啪嗒砸着车窗，雨声嘈杂，但这一刻，秦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全世界的钟停摆一刻。

　　有句话突然在他脑子里绕，这话出现的那么突兀却又那么迫切，他差点就说出口“你要不要嫁给我。”
　　“嘟嘟。”后面的车急躁地摁着喇叭。
　　万萤不再闹，把手从他领子里拿出来：“走啦。”

　　“拆迁的事怎么样？没什么问题了吧。”
　　“没什么事了，基本敲定，我什么都不懂，感觉就是跟着一顿瞎忙。”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谁一开始都是会的。”
　　“万萤。”他突然叫她的名字，食指开始一下一下敲方向盘。
　　“啊？”
　　“过几天我妈妈会来这边，你要不要，见一面？”
　　万萤噎住。
　　“见一面好不好。”
　　万萤不知道是被什么蛊惑了，最后居然答应下来，反应过来才后怕，但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

　　曾雅芬还让万萤带了三罐醉蟹回来，是别人送给他爸的，说是特别有名的一个私家厨房做的。三大罐又占地方又齁沉。
　　她拿了一罐让秦宴带回去了，还有一罐送给郑海薇。
　　敲门的时候，郑海薇正在试裙子，连衣裙，厚的布料，裙下钉一排流苏，拉的裙角往下坠，颜色是小色块的白色和绿色交织，掐腰，郑海薇的腰很细，腹部平坦，拉链在背后，她才拉到一半就出来开门。
　　“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漂亮。”
　　“我刚买的，看起来怎么样？”
　　“你转一圈。”
　　郑海薇听话转了一圈。
　　“诶，停。”裙子拉链才拉到腰上几公分，露出大片的背，万萤捏着拉链往上提，裙子妥帖地穿到郑海薇身上。“好看。”
　　“要穿着去见谁？”
　　郑海薇欠揍地朝她眨眨眼睛，就是不说。
　　万萤也意味不明地笑：“你还瞒我，国庆跟谁去爬山了？”
　　“你怎么知道！”
　　“你猜。”
　　“啊呀，你也去了？”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是谁啊？是不是你说打羽毛球遇到的那个？”
　　“是啊，啊啊，他好可爱！”郑海薇忍不住捂嘴傻笑。
　　“花痴。”万萤把她带的那罐醉蟹往郑海薇房间的桌上一放：“我妈让我带的，不知道你要不要吃。”
　　郑海薇走进看：“什么啊？”
　　“醉蟹。”
　　“啊，我喜欢！万萤，爱你。”她结结实实给万萤了个大大的拥抱。
　　“好了，要被你掐死了。”

　　郑海薇的手机有来电，万萤瞄到一眼，备注是一个羽毛球。
　　“喂。”
　　“六点吗？”
　　“可以啊。”
　　“那我们明天见。”
　　“拜拜。”
　　万萤食指点着她，揶揄到：“哦哦，明天六点，干什么去啊？”
　　“吃顿饭啦。不行，这裙子太勒了，我先脱下来。”

　　郑海薇在脱衣服，万萤转过去不看她，看见她桌上还放着吃了一盘吃了一半的西瓜，插着牙签，她拿了一块放到嘴里，一嚼赶紧吐出来：“郑海薇，这西瓜什么时候的？”
　　“中午切的，没吃完，怎么了？”
　　“馊了。”
　　“啊？”郑海薇换好了衣服，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插了一块放到鼻子前面闻，皱了眉：“真的。奇怪，这天又不热。”
　　郑海薇突然想到离开的时候被接走的小黑狗，问：“大象接回来没有。”
　　“还没，让它在秦昊那边呆几天。”
　　“运动会你想好要报什么了没？”
　　林达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就在下个礼拜了，学校要求每个老师也要尽量参与，像郑海薇和万萤这种比较年轻的教师肯定逃不掉。
　　“接力吧，我跑步还行。”
　　“那我跟你报一样的。”
　　“行”